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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烽火追舟,同舟共济

    第137章 烽火追舟,同舟共济

    夜色如水,北玄江的水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淅。

    营地却静的可怕。

    白岁安、白玄礼尽皆沉默无言。

    张泽勒马立于张恒营地外的空地上,玄甲黑袍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他身后,百名亲卫铁骑无声肃立,如同百尊铁铸的雕塑,唯有马匹偶尔喷出的鼻息在寒夜中化作白雾。

    这位新晋宗师的气息比月前更加沉凝浩大,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周遭的空气便仿佛变得粘稠,连风声都低了三分。

    他的自光先扫过不远处的白玄礼营地。

    那里灯火通明,人影晃动,隐约还能听见压抑的呻吟与急促的脚步声。

    再转向眼前这片死寂的空营,营门大开,拒马歪斜,地上散落着折断的箭矢、破碎的盾牌,以及————斑斑点点的暗红色血迹。

    血迹未干。

    张泽的瞳孔微微收缩。

    “玄礼。”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凌冽威严,没了平时的温和,“你营中何故如此混乱?恒儿营地空无一人,这些血迹是怎么回事?发生了何事?”

    白玄礼上前两步,抱拳行礼,脸色依旧苍白,呼吸也比平时粗重些:“回将军,末将营中晚膳后,士卒突发狂乱,似被邪物操控,惑人神智。末将————也深受其害。”

    “邪物操控?”

    张泽翻身下马,铁靴踏地,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走到白玄礼面前,目光如电,上下打量,“你气息虚浮,血气不畅,脸色这般难看,受了伤?”

    “是。”白玄礼没有隐瞒,“那邪物直接侵蚀心脉,若非家父及时赶到以秘术暂时压制,末将恐怕也已神智尽失。”

    张泽眉头皱得更紧。

    他伸出手,并未触碰,只是隔空虚按在白玄礼胸前尺许处。

    一股精纯浑厚的宗师真气探出,如同无形的触须,细细感应。

    下一刻,张泽眼神一凝。

    他清淅感知到了白玄礼心口处那股被某种力量封锁、却依旧在隐隐蠕动的阴冷邪气!

    那气息带着一种贪婪、混乱的意味,绝非寻常内伤或走火入魔!

    “就是这东西?”张泽收回手,看向一旁沉默的白岁安。

    白岁安微微颔首。

    远处伙房烟囱冒着炊烟。

    张泽不再多言,大步走向张恒营地的伙房。

    亲卫立刻举着火把跟上。

    伙房内一片狼借,锅碗翻倒,但几口大锅里还残留着些许菜汤肉渣,灶膛里的柴火尚未完全熄灭,显是刚用过晚膳不久。

    张泽蹲下身,指尖捻起一点洒落的菜叶,放在鼻尖轻嗅,又仔细看了看锅中的残羹。

    菜是水灵的菘菜,肉是肥嫩的子,品相极好,正是白家近日供应的规格。

    他缓缓站起身,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白岁安身上,锐利如刀。

    “白掌柜。”张泽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恒儿前几日还与我说,营中伙食自改用你白家供应后,肉菜鲜香,分量足实,弟兄们很是满意。如今,两营同食你白家的饭菜,一营大乱,一营失踪,营门染血。你,作何解释?”

    气氛骤然紧绷。

    张泽身后的亲卫队,手不自觉地按上了刀柄。

    那两名身着青灰色法袍的年轻修士。

    张岳与张峦,更是上前一步,胎息境五重的气息隐隐放出,锁定了白家父子,眼神中充满审视与毫不掩饰的怀疑。

    白岁安神色平静,迎着张泽的目光,坦然道:“将军明鉴,饭菜确实出自我白家之手,但问题不在食材本身,而在运送途中被人做了手脚,下了蛊。”

    “下蛊?!”

    “哗—

    ”

    亲卫队中一阵骚动,不少人脸上露出惊疑。

    张岳更是冷笑出声:“好一个被人做了手脚”!白掌柜,你这推脱之辞,未免太过轻巧!两营同时出事,偏你儿子能救,我家少爷却不知所踪,天下哪有这般巧合?”

    张峦也沉声道:“将军,此事蹊跷。白家供应饭菜不假,但谁能证明途中被动过手脚?焉知不是————”

    “够了。”张泽抬手,制止了二人后面的话,但他的眼神并未从白岁安身上移开,反而愈发锐利,“白掌柜,空口无凭。你如何证明是蛊”,而非其他?又如何解释,同中蛊毒,你儿可救,我儿却生死不明、踪迹全无?”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那平稳之下,仿佛有熔岩在滚动。

    张恒是他嫡子。

    灵机未复前。

    更是幽州张家这一代颇为看重的子弟,如今莫名失踪,营地染血,他心中岂能不怒不急?

    只是多年军旅生涯练就的城府,让他强行压住了立刻发作的冲动。

    白岁安知道,此刻任何闪躲或言辞含糊都是致命的。

    他上前一步,对白玄礼道:“玄礼,让将军看看你心口之物。”

    白玄礼闻言,毫不尤豫地解开上身甲胄与内衬,露出精壮的胸膛。

    只见心口位置,一团鸡蛋大小的暗红色肉瘤狰狞凸起,表面布满细密血纹,正在缓慢蠕动,仿佛有活物在内。

    而肉瘤周围,一道道极淡的、泛着微光的紫金色符文若隐若现,如同锁链般将其紧紧缠绕、禁锢。

    即便被封印,那肉瘤散发出的阴冷、混乱、侵蚀的气息,依旧让周围所有人感到一阵不适。

    张岳、张峦身为修士,感受更为清淅,脸色都是一变。

    “将军请看,”白岁安指着那肉瘤,“此物便是蛊虫。它已侵入心脉,与之深度纠缠,强行剥离,宿主必死。我能暂时封住它,全赖早年机缘巧合所得的一门残缺秘术,此法消耗颇巨,且仅能封印,无法根除。”

    他又从怀中取出那枚惨白的骨哨,以及被法力禁、昏迷不醒的黑衣死士。

    “此哨与这人,是我赶来途中,于营地外高坡所擒。这哨音古怪,能引动蛊虫发作,扰乱心神。此人则是吹哨者同党,被擒时立刻服毒自尽,乃死士无疑。”

    白岁安将骨哨递给张泽,声音清淅而冷静:“将军,此事绝非我白家所为。我们同样是受害者。

    您再看此蛊,其气息、其形态,是否与月前我让玄礼呈交给您的那枚,出自水匪头目心口的肉瘤,同源同种?”

    张泽接过骨哨。

    入手冰凉刺骨,一股阴邪气息缠绕不散。

    他灌注一丝真气,骨哨微微震颤,发出极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嘶嘶声。

    旁边白玄礼顿时闷哼一声,心口肉瘤跳动加剧,脸上闪过痛苦之色。

    封印虽隔绝蛊虫进一步侵蚀,抑制其活性,但它此刻实打实的与其心脉相连,稍有异动,白刻礼便疼痛难忍。

    白岁安立刻挥手打断哨音。

    张泽脸色沉凝,他又仔细感应了白玄礼心口的蛊虫,再回想月前那枚被封在玉盒中的诡异肉瘤————确实,那种阴冷、侵蚀、与宿主精血深度绑定的特性,如出一辙!

    “幕后之人,以同样手段,同时针对北玄卫两处营地与我白家。”

    白岁安继续道,语气斩钉截铁,“其目的,绝非仅仅杀人。挑拨离间,令将军疑我、恨我,令北玄卫内部生乱,令白家百口莫辩,甚至————令事态扩大到不可收拾,这才是他们的算计!

    将军,我白家根基在此,与北玄卫合作日深,有何理由自毁长城,行此授人以柄、自取灭亡之事?”

    张泽沉默着,摩挲着骨哨粗糙的表面。

    白岁安的逻辑清淅,证据也能相互作证。

    尤其是那同源的蛊虫,将眼前之事与月前的水匪诡异事件联系起来,让他不得不慎重。

    白家或许有秘密,但若说白岁安处心积虑要同时害自己儿子和北玄卫精锐,还留下如此明显的“罪证”,确实不合常理。

    更大的可能,真如白岁安所言,是第三方在同时针对北玄卫和白家,要一石二鸟。

    但张恒现在何处?是否还活着?

    这才是他此刻最揪心的问题!

    就在张泽心中天人交战,权衡利弊之际。

    他怀中贴身收藏的一枚温润龙形玉佩,毫无征兆地骤然发烫!

    “恩?!”张泽猛地将其取出。

    只见玉佩中心一点碧光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闪铄,几个呼吸后,碧光急速黯淡下去,而玉佩本身传来的,与张恒那枚子佩的微妙联系感,正在快速变弱!

    这种感觉清淅无比:子佩护持的力量正在被急速消耗,张恒的状态危急,且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远离母佩所在!

    张泽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一股冰冷的怒意与焦虑自心底升腾。

    “恒儿的【子母同心佩】在示警!”他声音带着压抑的震颤,“母佩能感应子佩状态与大致方位,如今联系急速变弱、远离————他被带往远处,而且情况很糟!”

    他握紧玉佩:“这玉佩是家族为他求来的护身法器,能抵御法力侵蚀、稳固心神,但力量有限!

    照这消耗速度————最多一个时辰!

    若一个时辰内不能追上他,解除他身上的危机,子佩力量耗尽,恒儿他————恐万劫不复!”

    白岁安闻言,心中也是一凛。

    一个时辰!

    时间竟紧迫至此!

    同时,他也不由暗叹,幽州张家果然底蕴深厚,这等能远程感应、护持心神的法器,绝非寻常势力能够拿出手。

    在此之前,他甚至闻所未闻!

    “将军,时间紧迫。”白岁安迅速理清思路,沉声道,“幕后之人耗费如此心机,操控张恒百户与百名士卒离去,绝非仅仅为了杀人。

    他们必有所图,且所图甚大!

    恐与其他势力汇合”制造事端————一旦让他们得逞,北玄卫百年清誉毁于一旦,将军您首当其冲!

    而我白家,亦难逃干系,倾刻间便是灭顶之灾!”

    他迎着张泽越来越锐利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此时此刻,将军,你我已在同一根绳上。救张恒,便是救北玄卫,也是救我白家!”

    仿佛为了印证白岁安的话,就在这时,沿江下游方向,漆黑的夜空中,猛地起一道赤红色的火光,随即是第二道、第三道————数个不同的方向。

    代表“重大敌情”、“关卡被破”、“急求增援”的烽火狼烟接连燃起,刺目的光芒撕破夜幕,将远山轮廓映照得一片通红!

    烽火传讯,沿江皆警!

    张泽猛地抬头,望向那连绵升起的烽火,瞳孔紧缩。

    再低头看看手中光芒愈发黯淡的母佩,结合白岁安方才的分析,一个可怕的猜测已然成形。

    有人,要借他几子和他北玄卫士卒的手,做一件足以震动江州、甚至惊动朝廷的大事!

    而白家,不过是这盘棋上,被顺手利用来制造“动机”和“证据”的一颗棋子!

    “走!”张泽再无疑虑,厉喝一声,翻身上马,“白掌柜,你既言能暂时克制此蛊,便随我去追恒儿!张岳、张峦,你二人跟上!

    其馀人,由邓副尉率领,乘船沿江而下,清扫沿途可能的水匪袭扰,随时接应!”

    他深深看了白岁安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有未消的疑虑,有急迫的期待,更有宗师一诺的沉重:“若救回恒儿,证实你所言非虚,今日之恩,张某与北玄卫,铭记在心!若不能————”

    后半句话未出口,但那骤然席卷而出的凛冽宗师威压,已说明一切。

    “属下愿同往!”白玄礼急忙道。

    张泽看了一眼他苍白的脸色,略一沉吟,点头:“可。但你伤重未愈,需量力而行。白掌柜,令郎交给你照看。

    “理当如此。”白岁安点头。

    一行人再无废话,火速离开营地,朝着最近的白家码头疾驰而去。

    码头上,最快的两艘北玄卫战船已升火待命。

    众人登船,张泽手握母佩,立于船头,不断感应着方向。

    “还在加速远离!方向————东南,正是江州府城方向!速度比我们顺流而下还快!”

    张泽脸色铁青,声音中透出一丝罕见的焦躁。

    顺流而下的战船速度已然不慢,可母佩的感应显示,距离非但没有拉近,反而在持续扩大!

    张岳、张峦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肉疼与决绝。

    张岳咬牙,从腰间储物袋中取出两件尺许长、流线型的金属小舟。

    小舟通体泛着哑光,表面铭刻着密集而玄奥的符文。

    他双手灌注灵力,口中念诀。

    只见那两艘小舟迎风便长,眨眼间化作丈馀长短、可容两三人的狭长舟体,静静悬浮在离水面三尺之处,符文依次亮起,发出低沉的嗡鸣。

    “将军,用【行舟】吧!”张峦上前,苦涩道,“这是四皇子殿下从白鹿书院墨千幻大师处重金购得,赐予家族的,全力催动,日行万里不在话下。只是————颇耗灵石。”

    张泽眼睛一亮,毫不尤豫:“顾不上了!白掌柜,上舟!”

    他率先跃上其中一艘【行舟】。

    那【行舟】微微一沉,旋即稳稳定住。

    白岁安心中讶异。

    【墨千幻,这不是玄宣的三师兄吗?这行舟当真这般神奇!】

    瞧了片刻。

    他也不多言,带着白玄礼跃上另一艘【行舟】。

    张岳操控这一艘,张峦则独自驾驭第三艘在前引路。

    “走!”张泽一声令下。

    张岳、张峦同时将数枚灵石嵌入【行舟】尾部的凹槽,手掐法诀,全力催动。

    “嗡——轰!”

    三艘【行舟】尾部符文猛地爆发出刺目光芒,剧烈的灵气波动荡开,舟身轻轻一颤,下一刻,如离弦之箭,激射而出,瞬间将身后的战船远远甩开!

    狂风扑面,几乎让人睁不开眼。

    两岸的景物化作模糊的色带飞速倒退,江面被型开三道长长的白色浪痕。

    【行舟】的速度,比起顺流而下的战船,快了何止数倍!

    白岁安站在舟中,稳如磐石,心中却是感慨。

    这等飞行法器,速度如此骇人,对灵石的消耗也果然惊人。

    他瞥见张岳盯着那以迅速黯淡下去的灵石,嘴角不停抽搐,心痛到无法呼吸。

    “半个时辰不到,已经耗去近十枚灵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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