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的尽头,是高塔的入口。
塔门是圆形的,门上刻着一条巨大的章鱼,章鱼的触手缠绕着整座塔门。
每条触手的末端都有一颗眼睛,眼睛是红色的,在蓝焰的照耀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杨过抬手按在门上。
银白色的光芒渗入门中,章鱼的触手开始蠕动,像是活了过来。
红色的眼睛一颗接一颗地亮起,从外圈到内圈,最后,章鱼的身体裂开了,露出门后的空间。
塔内很暗,只有塔顶的蓝色水晶发出微弱的光芒。
塔壁上有螺旋形的石阶,盘旋而上,没有栏杆,石阶很窄,只容一人通过。
阳炎天第一个踏上石阶,石阶很滑,上面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脚尖先触地试探一下,确认不打滑才踩实。
爬到塔顶时,所有人都累得气喘吁吁。
阳炎天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玄净天的脸也红扑扑的,但呼吸还算平稳。
姬如雪面不改色,陆林轩却蹲在地上,额头都快碰到膝盖了。
“林轩,你没事吧?”姬如雪问。
“没事……就是有点晕……太高了……”陆林轩的声音闷闷的,脸蛋红得像是被火烤过。
塔顶是一间圆形的石室,四周没有墙壁,只有栏杆。
从塔顶往下看,整座城池尽收眼底。
石室的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悬浮着一颗蓝色的水晶。
水晶有脸盆大小,通体透明,里面封印着一团黑色的雾。
黑雾在水晶中翻涌,像是有生命一样,时而收缩,时而膨胀。
每一次膨胀,水晶就震动一下,表面出现一道细小的裂纹。
裂纹已经很多了,密密麻麻,像是随时都会碎裂。
杨过走到石台前,抬手按在水晶上。
黑雾停止了翻涌,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它在水晶中凝聚,化作一张脸。
没有五官,只有一个轮廓,但阿萝能感觉到,它在看自己。
“你来了。”声音从水晶中传出来,直接出现在脑海中。
杨过看着那张脸,目光平静。
“你是谁?”
“我是海皇国的国主,海澜。
海皇国鼎盛时期,我创造了一团黑雾。
噬灵雾。
本想用它来增强海皇国的国力,但噬灵雾失控了,吞噬了整座城池。
我用尽毕生的灵力,将噬灵雾封印在这颗水晶中。
封印只能维持一万年。
一万年快到了,我需要有人来加固封印。”
阳炎天握着剑柄。
“怎么加固?”
“用龙渊珠。
龙渊珠的力量,与海皇水晶同源。
将龙渊珠的力量注入水晶中,就能加固封印。”
杨过取出龙渊珠,将玉佩贴在水晶上。
金色的光芒渗入水晶中,与蓝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
水晶上的裂纹开始愈合,从内到外,一条一条地消失。
黑雾在球中剧烈翻涌,发出尖锐的嘶鸣。
“不!你不能这样!放我出去!”黑雾的声音尖锐刺耳。
杨过没有理会,继续加固封印。
裂纹越来越少,越来越细,最后一条也没有了。
水晶恢复了原样,通体透明,没有一丝裂纹。
黑雾被封印在球中,一动不动,像是死了。
石室四周,堆满了海皇国的遗物。
兵器、铠甲、船只的模型、古籍字画。
兵器锋利无比,铠甲坚固异常,船只的模型小巧精致,每一艘都刻着不同的符文。
阳炎天捡起一柄长剑,剑身很轻,比同等大小的铁剑轻得多。
剑刃锋利,轻轻一挥,就将石台上的一个角削了下来。
切口光滑如镜,连一丝毛刺都没有。
“好剑!”阳炎天爱不释手。
玄净天捡起一面盾牌,盾牌很轻,比木盾还轻。
她用剑砍了一下,盾牌纹丝不动,剑刃卷了。
她又砍了一下,盾牌还是纹丝不动。
“好盾!”玄净天也爱不释手。
姬如雪捡起一卷竹简,展开。
上面的字是古篆,比龙渊国的文字还要古老。
她不认识,递给袁天罡。
袁天罡接过竹简,仔细辨认。
“这是海皇国的航海图。
标注了东海、南海、北海、西海的所有航线。
有些航线,我们从来没有发现过。
这些航线,能让我们到达从未去过的地方。”
阿萝捡起一颗蓝色的珠子,珠子很小,只有指甲盖大,但很重,沉甸甸的。
珠子中有一团蓝色的光芒在流动,像是活的。
“这是海魂珠。
海皇国的人,用这种珠子储存记忆。
一颗海魂珠,能储存一个人的全部记忆。”
杨过接过海魂珠,贴在额头上。
脑海中浮现出一幅幅画面。
海皇国的城池,漂浮在海面上,像一座巨大的岛屿。
城中的建筑不是用石头砌的,是用珊瑚砌的,五颜六色,美不胜收。
城中的人穿着蓝色的衣服,头发是银白色的,眼睛是蓝色的。
画面一转。
黑雾从水晶中冲出来,吞噬了整座城池。
城中的一切。
建筑、船只、人。
都被黑雾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这颗海魂珠,沉入了海底。
杨过睁开眼,将海魂珠递给阿萝。
“海皇国的历史,都在里面。
带回去,让多闻天研究。”
队伍在海底住了三天,清理了高塔,整理了遗物,清点了水晶。
临走时,阿萝在塔门口立了一块石碑。
碑上刻着“海皇遗宫”四个字。
三只灵兽的声音在空旷的海底回荡,像是在告慰海澜的在天之灵。
阳炎天背着装满了兵器的锦囊,沉甸甸的,压得她走路都歪歪扭扭。
但她舍不得放下,这些兵器,比大岐军器监打造的最好兵器还要好。
“回去让军器监的人好好研究,看能不能仿造。”阳炎天对玄净天说。
玄净天点点头。
“如果能仿造出来,大岐军队的装备就能再上一个台阶。”
光球缓缓上升,浮出了海面。
凤翔号还在原地等候,陈管事站在船头,看到她们出来,长出了一口气。
“陛下,您可算回来了。
老朽担心死了。”
女帝微微一笑。
“没事,找到了不少好东西。”
回到凤京,已经是半个月后的事了。
陆林轩看到阿萝,眼泪汪汪地扑过去,一把抱住她。
“阿萝姐姐,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
阿萝轻轻拍着她的背。
“我回来了,不走了。”
当晚,揽月台上灯火通明。
女帝设宴,款待东海归来的众人。
阳炎天喝了不少酒,脸红得像猴屁股,话也多了起来。
“我跟你们说,那个海底的城池,阴森森的,到处都是黑色的沙子和蓝色的光,跟鬼城似的。
要不是我跟圣师一起下去,我都不敢进。”她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
玄净天喝了一口茶,难得没有拆穿她。
阿萝坐在角落,抱着小白鹿,小雪蹲在她肩上,小雪球卧在她脚边。
望着满桌的菜肴发呆。
陆林轩夹了一块桂花糕,放在她碗里。
“阿萝姐姐,你瘦了,多吃点。”
阿萝低头看着碗里的桂花糕。
糕体洁白如玉,上面撒着金黄色的桂花瓣,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她夹起桂花糕,放进嘴里。
熟悉的味道在舌尖弥漫开来,温暖了她的整个身心。
西域的春天,风沙比冬天还大。
慕容雪裹紧了灰白色的长袍,眯着眼望向远处。
驼队在沙丘间蜿蜒前行,驼铃声被风撕成碎片,断断续续地飘进耳朵里。
她的骆驼忽然停下了脚步,前蹄刨着沙土,鼻腔里喷出粗重的热气,怎么鞭打都不肯往前走。
“掌柜的,前面有人!”伙计指着前方的沙地,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慕容雪翻身跳下骆驼,靴子陷进滚烫的沙子里。
沙地上躺着一个人,穿着一身沾满血迹的皮甲,皮甲的胸口处破了一个大洞,洞的边缘焦黑,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过,又像是被高温的金属直接熔穿的。
他的脸上全是沙土,嘴唇干裂得像干旱的河床。
慕容雪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那人的鼻息。
还有气,微弱得像随时会断掉的蛛丝。
“拿水来!”
伙计递过水囊。
慕容雪掰开那人的嘴,一点一点地往里喂水。
水顺着嘴角流出来,混着沙土,淌成浑黄的细流。
那人的喉咙动了一下,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水带着血丝,溅在沙地上,很快就被干渴的沙子吸干。
“救……救命……”
那人睁开眼睛,灰白的瞳孔像蒙了一层灰翳,嘴唇翕动着挤出几个字。
手指艰难地抬起来,指向慕容雪身后茫茫的沙海,然后无力地垂落,脑袋一歪,再也没有醒来。
慕容雪翻遍了他的衣襟,在夹层里摸到一块铜牌。
铜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鹰,鹰眼是两颗细小的红宝石,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西域都护府,斥候营,赵铁山。”慕容雪攥紧铜牌,手指微微发抖。
西域都护府的斥候,个个都是千里挑一的好手,什么人能把他们伤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