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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八章 夜宿麦场,嵩山问道

    傍晚,队伍到了一个村庄。

    村子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房屋是用土坯垒的,屋顶铺着麦草,金黄色的草顶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

    村口有一个打谷场,场地上铺满了麦穗,几个农人牵着牛,拉着石碾在麦穗上碾压,牛走得很慢,石碾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

    麦粒从麦穗上脱落,落在场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阳炎天蹲在打谷场边,看着农人打谷。

    一个老农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水,递给她。

    “渴了吧?喝口水。”

    阳炎天接过碗,喝了一口。

    水是井水,凉丝丝的,带着一丝甜味。

    她擦了擦嘴。

    “谢谢老人家。”

    老农笑了笑,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

    “你们是从凤京来的吧?”

    阳炎天愣了一下。

    “您怎么知道?”

    老农指着马车上大岐的旗帜。

    “那旗,凤京来的官家才挂。”

    阳炎天回头看了一眼旗帜,笑了。

    “我们是出来玩的,不是官家。”

    老农也不追问,接过空碗,转身走了。

    玄净天走到打谷场边,捡起一颗麦粒,放在掌心。

    麦粒很小,金黄色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她把它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陆林轩跑过来,也捡起一颗,放进嘴里,嚼了嚼,皱起眉头。

    “没味道。”姬如雪站在她身后,递给她一块干粮。

    “吃这个。”

    阿萝抱着小白鹿站在打谷场边,小白鹿看着场上的麦穗,想跑过去,阿萝抱紧它。

    “不能去,那是人家的粮食。”小雪蹲在她肩上,用爪子扒拉着她的头发。

    小雪球趴在她脚边,头枕在她的鞋上,眯着眼睛。

    村中央有一口井,井沿上的青石被井绳磨出了深深的沟痕,麻绳的纹理深深嵌进石头里,像是刻上去的。

    井台上放着一只木桶,桶底还滴着水,在青石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几个妇女围在井边洗衣服,木盆里的肥皂泡沫在阳光下闪着五颜六色的光。

    阳炎天走过去,蹲在井边,往下看。

    井水很清,能看到自己的倒影。

    她捡起一颗石子扔下去,石子落在水面上,咚的一声,倒影碎了,又慢慢聚拢。

    一个年轻媳妇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姑娘,你是外地来的吧?”

    阳炎天点点头。

    “从凤京来的。”

    年轻媳妇眼睛一亮。

    “凤京?那可是皇帝住的地方。

    姑娘,你见过皇帝吗?”

    阳炎天笑了笑。

    “见过。”

    年轻媳妇凑过来。

    “皇帝长什么样?”

    阳炎天想了想。

    “很好看。

    很有威严。

    但也很和善。”

    年轻媳妇听得出神,手里的衣服掉在盆里,溅起一片水花。

    其他几个妇女也凑过来,七嘴八舌地问。

    “皇帝穿什么衣服?”

    “皇帝吃什么?”

    “皇帝住的地方有多大?”

    阳炎天被问得头晕,一一回答。

    玄净天站在旁边,看着她被围在中间,嘴角微微上扬,但没过来帮忙。

    陆林轩拉着姬如雪的手,站在井边,看着那些妇女。

    一个年轻媳妇伸手摸了摸陆林轩的脸。

    “这小姑娘长得真俊。”陆林轩脸红了,往姬如雪身后躲。

    阿萝抱着小白鹿站在远处,没有过去。

    小白鹿从她怀里探出头,看着井边的人,耳朵竖着。

    小雪蹲在她肩上,也看着井边的人,眼睛亮亮的。

    小雪球趴在她脚边,头枕在她的鞋上,呼噜呼噜打着鼾。

    女帝和杨过站在村口,没有进村。

    两人并肩站在一棵大槐树下,望着村里的炊烟。

    炊烟从各家的屋顶升起来,有的浓,有的淡,在暮色中交织在一起,像一层薄纱笼罩着整个村庄。

    “公子,你看,这就是人间。”

    杨过点点头。

    “嗯。”

    “朕喜欢这样的人间。”

    晚上,队伍在打谷场边扎营。

    阳炎天捡了一堆干柴,点起篝火。

    火光照亮了打谷场,把麦穗染成一片金红色。

    她从包袱里掏出干粮和肉干,分给大家。

    玄净天把水壶架在火上烧水,水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壶嘴冒出一股股白气。

    陆林轩坐在姬如雪身边,手里拿着那个泥老虎,在火光的映照下,泥老虎的眼睛忽明忽暗。

    阿萝抱着小白鹿坐在篝火旁。

    小白鹿卧在她腿上,眯着眼睛,暖暖的火光映在它身上,白色的毛泛着柔和的光。

    小雪蹲在她肩上,头靠在她脖子上,也眯着眼睛。

    小雪球趴在她脚边,肚皮贴地,四腿摊开,呼噜呼噜打着小鼾,肚子一起一伏,像是在做一个美梦。

    女帝和杨过坐在篝火另一侧。

    女帝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拨弄着火堆,火星飞溅起来,在空中闪了一下,灭了。

    “公子,你说,这些百姓,知道我们是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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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过摇摇头。

    “不知道。

    也不需要知道。”

    “他们不知道也好。

    知道了,反而拘束。”

    杨过点点头。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更远处,是沉入梦乡的村庄。

    打谷场上,麦穗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是无数细小的铃铛在轻轻摇晃。

    天刚亮,阳炎天就醒了。

    她从毯子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走出帐篷。

    打谷场上,几个农人已经在劳作了,他们用木锨把麦粒扬起来,借助风力吹走麦壳,麦粒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金色的弧线,落在场地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空气中弥漫着麦子的清香,混着露水的湿润和泥土的腥味。

    阳炎天深吸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清爽了。

    玄净天也醒了,走出来,站在她旁边。

    “今天往哪走?”

    阳炎天看了看地图。

    “往西,去下一个州。”

    “那里有什么?”

    “不知道。去了才知道。”

    队伍收拾好东西,继续赶路。

    马车缓缓驶出村庄,农人们停下手中的活,目送他们远去。

    那个年轻媳妇站在村口,手里拿着一把麦穗,冲阳炎天挥手。

    “姑娘,下次再来!”

    阳炎天回头冲她挥了挥手。

    马车沿着土路往西走,路两边还是麦田,还是金色的麦浪。

    陆林轩趴在车窗边,望着外面,嘴里哼着歌。

    姬如雪坐在她旁边,替她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阿萝抱着小白鹿坐在马车角落里。

    小白鹿把头伸到窗外,风吹得它的耳朵翻过来,像两片白色的荷叶。

    小雪蹲在阿萝肩上,用爪子扒拉着小白鹿的耳朵。

    小雪球趴在车板上,头枕在阿萝的脚上,四腿摊开,睡得正香。

    女帝和杨过骑着马,走在队伍最前面。

    “公子,兖州过了,下一个地方是哪里?”

    “豫州。中原之地,天下的心脏。”

    “那里有什么?”

    “有很多。有山,有河,有古城,有故事。”

    女帝笑了。

    “那就去看看。”

    马车离开兖州往西走了五天,路两旁的麦田换成了玉米地。

    玉米秆比人还高,叶子在风中哗哗作响,像是有人在远处拍手。

    陆林轩趴在车窗边,把帘子掀开一条缝,望着外面的玉米地。

    玉米已经成熟了,棒子又粗又长,顶上顶着褐色的须子,在阳光下闪着金黄色的光。

    “姬如雪姐姐,玉米地里有没有熊?”

    姬如雪把她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

    “没有,熊在山里。”

    “山在哪里?”

    “在前面。”

    陆林轩伸长脖子往外看,远处有一片黑影,影影绰绰,分不清是云还是山。

    路越来越窄,官道变成了土路,土路变成了碎石路,碎石路两旁的水田变成了旱地。

    旱地变成了荒地,荒地上长满了野草,草已经黄了,在风中伏倒又立起,像是有人在翻一本巨大的书。

    马车在一座山前停了下来。

    山很高,山顶被云遮住了,看不清楚。

    山脚下有一座石牌坊,牌坊上的字已经模糊了,只能隐约辨认出“嵩山”两个字。

    阳炎天翻身下马,仰头望着山顶。

    “这就是嵩山?”

    玄净天也下了马,把草帽往上推了推。

    “听说这是天下之中。”

    陆林轩从马车上跳下来,仰着头,帽子差点掉了。

    “好高的山。”姬如雪扶住她的帽子,牵着她的手。

    阿萝抱着小白鹿下了车,小白鹿刚落地就往牌坊跑去,跑了几步又跑回来,仰头看着阿萝,像是在催她快点。

    小雪从她肩上跳下来,蹲在牌坊的石柱上,用爪子扒拉石柱上的青苔。

    小雪球从车上滚下来,在地上翻了个滚,站起来抖了抖毛,跑到阿萝脚边,仰着头,眼睛亮亮的。

    阳炎天第一个踏上石阶。

    “我先上去,你们慢慢来。”

    说完,三步并作两步往上跑,跑了一段,停下来喘气,回头一看。

    玄净天不紧不慢地走在后面,一步一阶,稳稳当当。

    “你不累吗?”阳炎天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不累。”玄净天从她身边走过,脚步不停。

    阳炎天咬咬牙,又往上跑。

    石阶两侧种满了松树,树干笔直,树冠如盖,遮住了天空。

    阳光从松针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是有人在石阶上铺了一层碎金。

    松涛阵阵,像是有人在远处低语,又像是海浪拍打着礁石。

    松脂的清香混着泥土的腥味,还有远处传来的香火气息,一并涌入鼻腔。

    阳炎天停下脚步,扶着松树喘气。

    树干很粗,树皮裂成一块一块的,像龟壳,缝隙中渗出金黄色的松脂,在阳光下闪着琥珀色的光。

    她用手指蘸了一点松脂,放在鼻尖嗅了嗅。

    “好香。”

    玄净天也停下来,捡起一颗松果,放在掌心。

    松果是褐色的,鳞片张开,像一朵朵小花。

    她用手指拨弄鳞片,几颗松子掉出来,落在掌心里,小小的,黑黑的。

    “能吃吗?”阳炎天凑过来。

    “生的,涩。”玄净天把松子放进袖中。

    “回去炒熟了吃。”

    陆林轩被姬如雪拉着往上走,走得满头大汗,小脸通红,但一句累都没喊。

    她数着台阶,一、二、三、四……数到一百时,忘了数到哪了,又重新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