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看。” 他侧身对着身后的苏南星扬了扬地图,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按标注,往前再走三里地,就是这百里戈壁里唯一的补给点 —— 马家客栈。”
苏南星一袭青衫,裙摆早已被沙尘染得灰扑扑,却依旧难掩其清冷身姿。她抬手拨开额前被汗水黏住的碎发,目光望向远方那座隐约可见的青灰色建筑,点头道:“这些日子在西凉府,不管是茶摊酒肆,还是市井街巷,总能听到马家的名头。听说他们是本地望族,势力盘根错节,寻常匪类不敢招惹,想来该是安全的。”
她说话时语气平淡,可握着剑柄的手指却微微收紧。自从云暮遭人暗算陷入大残状态,队伍的重担便无形中落在了她和李星群身上。苏南星素来不喜决断,此刻也只能默认李星群的判断。
“补给确实不多了。” 李星群低头看了眼腰间瘪下去的水囊,又回头望了望身后的三人,“水只剩下两皮囊,干粮也只够今日晚膳。总不能等山穷水尽了再寻去处,马家既然能在大漠立足多年,总不至于做那些败坏名声、劫掠旅客的勾当。”
队伍里的杰克双手插在衣襟里,脚步拖沓,脸上满是不耐。他是西域人士,本就不适应中原江湖的规矩,此刻只盼着能早日找个地方歇脚,喝上一口凉水解暑。楚楚跟在最后,一身浅粉色衣裙早已沾满沙尘,她年纪尚轻,眉眼间还带着几分稚气,却懂事地跟在苏南星身侧,时不时关切地看向被两人搀扶着的云暮。
云暮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原本清亮的眼眸此刻也蒙上了一层雾气。她靠在苏南星的臂弯里,气息微弱,却依旧强撑着精神,低声道:“星群说得对,马家…… 根基深厚,应该不会为难我们这些过客。”
几人不再多言,加快脚步朝着客栈走去。随着距离缩短,那座孤悬于戈壁中的客栈愈发清晰 —— 青灰色的土墙被风沙侵蚀得坑坑洼洼,门口挂着一块发黑的木匾,“马家客栈” 四个大字依稀可辨,旁边还挂着一串风干的骆驼骨,随风轻轻晃动,发出呜呜的声响。
奇怪的是,明明是白日,客栈的木门却紧紧闭着,与 “补给点” 该有的热闹模样截然不同。
李星群走到门前,抬手敲了敲门板,木质的触感粗糙坚硬,敲下去发出沉闷的声响:“掌柜的,开门!我们是路过的旅客,前来投宿打尖!”
门内静了片刻,紧接着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此时,客栈院内,马秀英正指挥着手下清理地上的血迹。几个黑衣男子用沙土覆盖着残留的血渍,动作麻利,脸上毫无波澜。听到敲门声,马秀英眼中寒光一闪,对着手下使了个眼色。众人立刻停下动作,悄然退到廊下阴影处,手按在腰间短匕上,蓄势待发。
马秀英整了整衣襟,拿起手边一方素色手帕,轻轻挥舞着,迈着莲步走向门口。她脸上堆起温婉的笑容,声音柔媚:“来啦!几位客官稍等片刻!”
吱呀一声,木门被缓缓拉开。
门外,李星群一行人风尘仆仆地站着,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马秀英身上。眼前的女子身着月白色衣裙,虽裙摆沾了些沙尘,却依旧清丽动人,眉眼间带着几分江南女子的温婉,与这粗粝的大漠格格不入。
马秀英心中暗自打量着几人:为首的年轻男子眉目俊朗,眼神锐利,腰间佩着一把长剑,气息沉稳;身旁的青衫女子气质清冷,周身隐约散发着强者的威压,绝非等闲之辈;被两人搀扶着的女子面色苍白,气息虚弱,显然是受了重伤;还有一个高鼻深目的西域男子,眼神桀骜,浑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最后是个娇俏的小姑娘,眼神灵动,紧紧跟在青衫女子身后。
“几位客官一路辛苦啦!” 马秀英笑着侧身让开道路,做了个请的姿势,“快请进,快请进!”
李星群等人走进院内,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四周。院内的木桌缺角破损,廊下的柱子上刻着几道深浅不一的刀痕,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沙土,隐约能看到一些深色的印记,像是被刻意掩盖过的血迹。
“掌柜的,怎么大白日里关着大门?” 李星群心中起了一丝疑虑,开口问道。
马秀英一边引着众人往院内走,一边笑着解释:“客官有所不知,这大漠不比江南水乡,风沙大得很!若是整日开着门做生意,黄沙滚滚往里灌,桌椅板凳、地面墙角全是沙土,打扫起来实在费力。索性便关上大门,有人敲门再开,也省了不少麻烦。”
她说话时语气自然,眼神坦荡,仿佛所言句句属实。
可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云暮忽然轻声开口,声音虚弱却清晰:“我们好像从未说过,我们来自江南吧?掌柜的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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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院内的气氛瞬间微妙起来。李星群和苏南星同时看向马秀英,眼神中带着审视。杰克也收起了不耐,挑眉打量着眼前的女子,手悄悄移到了腰间的弯刀上。楚楚更是下意识地往苏南星身后缩了缩,警惕地看着马秀英。
马秀英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依旧温婉动人。她从容不迫地答道:“几位客官有所不知,小女子早年跟着家人走南闯北做生意,也算见多识广。方才听客官们说话,口音软糯,带着江南水乡的韵味,便随口猜了一句,没想到竟猜中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马家在大漠经营多年,来往旅客络绎不绝,南来北往的口音听得多了,也就慢慢能分辨出来了。”
云暮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浅笑:“原来是这样,倒是我多心了。马家生意做得这么大,果然名不虚传。不知掌柜的怎么称呼?”
“小女子马秀英。” 马秀英顺口报出早已想好的假名,语气自然,“我们西北女子,名字不如中原姑娘那般雅致,客官们见笑了。”
“马秀英,好名字。” 云暮点点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地上那些被沙土覆盖的深色印记,又问道,“掌柜的,这地上的血迹是怎么回事?看着像是刚留下不久。”
李星群和苏南星也立刻看向地面,方才进门时便觉得那些印记可疑,此刻被云暮点破,更是凝神戒备。
马秀英心中暗道一声 “好敏锐的洞察力”,脸上却依旧平静无波:“客官有所不知,这大漠之地,民风彪悍,时常有沙匪火拼,或是过往旅客起了争执打斗。我们这客栈地处要道,偶尔也会遇到这种事情,地上有些血迹并不稀奇。方才已经让伙计清理过了,没想到还是被客官看见了。”
她语气坦然,仿佛早已习以为常。
“原来是这样。” 云暮笑了笑,不再追问,“我们是第一次来大漠,对这里的情况不太了解,让掌柜的见笑了。”
“客官客气了。” 马秀英笑着摆手,“不知几位是要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 云暮答道,“顺带弄些吃食,不知掌柜的方便吗?”
“方便方便,自然方便!” 马秀英热情地说道,“只是这大漠之地,物资匮乏,吃食可能比不上中原丰盛,还望客官们见谅。”
“无妨。” 云暮摇摇头,目光落在院内的酒坛上,眼中闪过一丝微光,“不过既然是江湖人士常来的地方,想来好酒还是有的吧?”
“那是自然!” 马秀英立刻应道,“我们客栈里藏着上好的漠北烈酒,口感醇厚,最是解乏!”
“有美酒就行。” 云暮笑了笑,“那就麻烦掌柜的先上些美酒解解渴,吃食慢慢准备便是。”
“好嘞!” 马秀英点头应下,又问道,“不知客官们打算住几个房间?”
云暮看了看身边的四人,说道:“我们一共五人,四女一男。若是方便,三个房间便好。”
马秀英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客官,不瞒您说,这大漠的客栈客房本就不多,今日虽然客人不多,但有几间房的被褥还没来得及晾晒,怕是不太干净。三个房间…… 可能有些困难。”
李星群心中一动,方才进门时他便留意过,客栈院内的客房至少有七八间,此刻听马秀英这般说,显然是在撒谎。他正要开口,却被云暮用眼神制止了。
云暮看着马秀英,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那就两个房间吧。我进来时瞧着,店里分明没有其他客人,总不至于那么大个客栈,连两间干净的客房都没有吧?”
马秀英心中一凛,没想到这重伤的女子竟然如此敏锐。她脸上依旧挂着笑容,连忙说道:“有有有!是小女子糊涂了,刚好有两间上好的上房,干净整洁,视野也好!”
“那就好。” 云暮点点头,“先带我们去看看客房吧,我们商量一下如何分配,然后再下来用餐。”
“好,客官这边请!” 马秀英说着,引着众人往二楼走去。
二楼的走廊狭窄而昏暗,墙壁上挂着几盏油灯,昏黄的灯光在墙壁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走廊两侧的客房门都紧闭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尘土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苏南星走在最后,一边走一边暗中观察着四周。她的修为已至绝顶境,对气息的感知极为敏锐。走到走廊中段时,她察觉到一间客房内隐约传来微弱的呼吸声,显然里面藏着人。她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腰间的剑柄,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马秀英将众人带到走廊尽头的两间客房前,推开其中一间的房门:“客官,您看这间房如何?采光好,通风也不错,被褥都是今日刚晒过的。”
众人走进房间,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土炕,一张木桌,两把椅子,墙角放着一个木箱。窗外正对着茫茫大漠,视野开阔。只是空气中依旧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显然是刚被清理过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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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星群走到窗边,假装欣赏风景,实则暗中观察着院内的动静。苏南星则在房间内四处打量,手指轻轻拂过桌面,指尖沾到了一丝细微的血渍,她不动声色地将血渍擦掉,眼神愈发冰冷。
“房间挺好的。” 云暮坐在土炕上,微微喘息着,“就这两间吧。你先下去准备美酒吃食,我们商量好分配后,便下来。”
“好嘞!” 马秀英点点头,笑着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房门关上的瞬间,李星群立刻转身,快步走到门口,将房门反锁。苏南星则走到窗边,警惕地观察着楼下的动静,确保没有人监听。
“这伙人有鬼。” 云暮的声音瞬间变得凝重起来,脸上再也没有了方才的温和。
楚楚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凑到云暮身边,小声问道:“大师伯,你怎么看出来的?”
李星群走到桌前,指尖敲了敲桌面,沉声道:“有三个疑点。第一,方才掌柜的说客房紧张,可我们一路走来,分明看到好几间客房都是空着的,她明显在撒谎;第二,我们提到要美酒时,她转身去取酒的动作迟疑了一下,而且我注意到,她手下的人在听到‘美酒’二字时,眼神有些闪烁,似乎很慌乱,明显是担心第一时间找不到酒,甚至让我们先上来。;第三,地上的血迹虽然被沙土覆盖了,但痕迹很新,明显是刚发生过打斗不久,她却说是沙匪火拼留下的,太过牵强。第四、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我们的口音从来都不是江南的口音。说明这帮人知道我们部分的底细,但肯定不多!”
“还有一点。” 苏南星转过身,语气冰冷,“走廊中段的一间客房里藏着人,气息很微弱,但修为不低,至少是宗师境。而且我在房间的桌面上,摸到了一丝未干的血渍,和地上的血迹气息相同。”
楚楚听得心惊肉跳,脸上露出一丝害怕:“那…… 那他们会不会是想对我们不利?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现在就走?”
“走不了了。” 云暮摇摇头,眼神锐利,“我们已经进了客栈,若是现在贸然离开,他们必然会立刻动手。而且我们补给短缺,外面又是茫茫大漠,贸然离开只会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那我们该怎么办?” 楚楚焦急地问道。
“既然他们想玩,我们便陪他们玩玩。” 云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他们想兵不血刃地拿下我们,这对我们来说,反而是个机会。”
李星群眼中一亮:“大师姐的意思是…… 将计就计?”
“没错。” 云暮点点头,“他们必然会在酒食里动手脚,我们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反将他们一军。”
苏南星看着云暮,眼中露出一丝担忧:“可是你伤势未愈,若是动起手来,怕是会吃亏。”
“放心。” 云暮笑了笑,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瓷瓶,“我这里有师父留下的解毒丹,百毒不侵。而且,对付这些跳梁小丑,还不需要我拼尽全力。”
她打开瓷瓶,倒出五颗黑色的药丸,分给众人:“这是解毒丹,大家先服下,以防万一。等会儿下去用餐,不管他们上什么酒食,我们都照吃不误,只是这酒…… 得换一换。”
李星群接过药丸,服下后问道:“大师姐,你有什么计划?”
云暮凑近几人,压低声音,缓缓说出了自己的计策。众人听着,眼中纷纷闪过一丝了然,李星群更是忍不住点头称赞:“大师姐果然高明!这计策,和当年智取生辰纲有异曲同工之妙!”
“只是些小伎俩罢了。” 云暮笑了笑,“等会儿下去,我们装作毫无察觉的样子,该吃该喝,让他们放松警惕。等到了夜里,他们必然会动手,到时候我们再给他们一个惊喜。”
“好!” 众人异口同声地应道。
商量妥当后,几人便推门下楼。
楼下的大厅里,马秀英已经让人摆好了一桌吃食:几碟咸菜,一盘烤羊肉,还有几个白面馍馍。桌子中央放着一坛酒,旁边摆着五个粗瓷碗。
“客官们下来啦!” 马秀英笑着迎上来,“吃食已经准备好了,都是我们客栈的招牌菜,快尝尝!”
李星群几人走到桌前坐下,杰克拿起一个馍馍,大口啃了起来,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楚楚也拿起一块烤羊肉,小口吃着,眼神却时不时地瞟向马秀英。
马秀英亲自给众人倒酒,粗瓷碗里的酒液清澈透明,散发着浓郁的酒香。“客官们,尝尝这漠北烈酒!” 她笑着说道,将倒满酒的碗推到众人面前。
李星群拿起酒碗,刚要凑到嘴边,却被云暮伸手拦住了。
“掌柜的,按江湖规矩,这第一碗酒,是不是该由掌柜的先喝?” 云暮看着马秀英,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语气却不容置疑。
马秀英脸上的笑容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