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老子饱和式轰炸!”

    他抓起火把,亲自点燃了一个陶罐的引信。

    “嗤——!”

    黄色的浓烟升起。

    “扔!”

    一名黑冰台侍卫奋力将那燃烧的陶罐,划出一道抛物线,狠狠砸进浑浊的水中。

    “噗通”一声闷响。

    陶罐入水,迅速下沉。

    那一点火光,在水下顽强地燃烧着,如同追魂索命的鬼火。

    紧接着,又是十几个陶罐被接连点燃,抛入水中。

    一息。

    两息。

    三息……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那片翻滚着漩涡的水域。

    咯吱……咯吱……

    水下那令人牙酸的啃噬声,依旧在持续,仿佛死神的催命符。

    就在第十息,那声音即将再次响起的一刹那——

    咚!!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直接擂在心脏上的巨响,从水下深处传来!

    紧接着,那片浑浊的水面,毫无征兆地猛然向上鼓起一个直径数丈的巨大水包!

    轰——!!!

    水包轰然炸开!

    一道高达十丈的浑浊水柱混合着泥沙冲天而起!

    水柱之中,所有人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扭曲的青铜零件!

    是断裂的铁木支架!

    是破碎的螺旋钻头!

    以及……几具被冲击波震得七窍流血、肢体残缺的“水鬼”尸体!

    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咯吱”声,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死一般寂静。

    主舰之上,数千秦军士卒,看着水面上缓缓漂浮开来的敌人残骸,鸦雀无声。

    用雷炸鱼?

    不。

    这是炸鬼!

    短暂的死寂之后,不知是谁第一个反应过来,发出了一声嘶哑的、用尽全身力气的呐喊。

    “万胜——!”

    瞬间,山呼海啸般的咆哮,直冲云霄!

    “万胜——!”

    “万胜——!!!”

    山巅之上。

    当负责观察的死士,用颤抖的声音将“水下奔雷,敌船无损,我方尽毁”的情报报上来时。

    张良那张永远从容淡定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他推演过苏齐破局的无数种可能。

    派人死斗、铁网捕捞、弃船逃生……

    唯独没有算到,对方会用这种他连听都未曾听闻过的、近乎于“道法”的手段,来终结他的杀局!

    “噗——”

    张良身形剧烈一晃,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一口逆血,再也无法抑制,喷洒在身前的山石之上。

    殷红刺目。

    他深吸一口气,眼底那最后一丝惊愕与动容,被一股更为狠厉的决绝彻底吞噬。

    “苏齐的手段,层出不穷!”

    “不能再与他纠缠于这种技巧之争了!”

    张良一把夺过传令兵手中的黑色令旗。

    “诱饵已尽。”

    他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疯狂。

    “该上主菜了!”

    “传令田儋,率齐地死士,乘快舟,从迷雾中直扑秦军主舰侧翼!”

    他手中的令旗,在风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攻击‘命门’!”

    “此战,不成功,便成仁!”

    ……

    秦军的欢呼声还未彻底平息。

    呜——

    呜——

    浓郁得化不开的迷雾深处,突然响起了凄厉而尖锐的号角声!

    数十艘吃水极浅、形如柳叶的轻便快舟,破开雾气,如同从水下幽冥钻出的鬼魅,悄无声息地闯入秦军舰队的视野!

    船上,站满了身材剽悍、眼神狂热的齐地死士。

    他们手持强弩,背负火油。

    所有人的目标,出奇地一致。

    并非是甲板上最显眼的始皇帝嬴政。

    也非是那些刚刚大显神威的破瘴轮船。

    而是直扑主舰水线附近,那个在项庄送出的“改造图”上,被朱砂重重圈出的“致命弱点”!

    王贲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

    他失声惊呼:“不好!他们要攻击船体!”

    浓雾,是死士最好的掩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