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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六十八章

    他递给身侧的蒙毅。蒙毅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指腹用力搓过剑脊的锻纹,传给旁边的李斯。

    李斯看了看,便交还上去。

    嬴政将剑平放于御案。

    “想让朕看什么?”

    苏齐转身,面向左侧武将列。

    “哪位将军佩着青铜剑?借用一下。”

    前排一名老将解下佩剑,由内侍架在殿中的铜架上。

    一把品相极好的少府青铜剑,剑身暗金修长,无一处锈蚀。

    苏齐从御案上取回那把钝平的钢剑。

    单手握柄。

    毫无花哨,对准青铜剑的正中段,自上而下斜劈。

    “当!”

    极度尖锐清脆的金属断裂声在殿内炸开。

    青铜剑齐根截断。

    断口平滑如镜。上半截暗金剑身崩飞而出,砸在白玉砖上跳了两下。

    “当啷,当啷。”

    断剑顺着地势一路滚落,停在第三列朝臣脚边。

    全场鸦雀无声。

    苏齐垂眸看了一眼手里的钢剑,砍击的位置连一条极细的白印都找不出。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将剑随手扔在地上。

    “青铜时代结束了。”

    那位奉剑的老将军嘴巴半张,定在原地。旁边的同僚弯腰捡起半截青铜剑身,拇指抠着那平滑的断口,手抖得拿不住。

    嬴政盯着地上的灰黑钢剑,一言不发。

    苏齐从袖中抽出一卷帛书,双手高举过顶。

    “《大秦基础军工换装计划》。”

    内侍快步接过,展铺在御案上。

    第一页,制式钢剑尺寸图与锻造工序。

    第二页,一整块弧面钢板构成的甲胄,肩臂处铆钉铰接,旁注“板甲,抗百步弩箭直射”。

    第三页。

    一支细长管状物的剖面图。

    顶部三个大字。

    钢管枪。

    “第一代火枪用生铁管,十几发便炸膛。”苏齐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换钢管,两百发不换管,精度更高,射程更远。”

    武将队列里传来沉重的粗喘声。

    李斯死死盯着御案边缘的那卷帛书。

    嬴政看完了最后一页。

    他将帛书合上。

    “明日起,渭水高炉,全力转钢。”

    退朝后。

    苏齐刚迈出大殿,就被蒙毅从侧后方一把截住。

    “苏侯。”蒙毅压着嗓子开口,“方才被你砍断的那把青铜剑,是我舅父随身带了三十年的佩剑。”

    苏齐愣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殿内,那位老将军正蹲在地上,拼命试图把两截断剑拼到一起。

    “呃”苏齐摸了摸下巴,“回头赔他一把钢的。”

    蒙毅面无表情。

    “加两把。要不然他今晚肯定提着刀去我府上骂人。”

    ..................

    西域。

    龟兹城以西三百里,戈壁边缘的一处断崖营地。

    天刚擦黑,大帐里的羊油灯被风吹得摇来晃去。

    帐帘没放下来,黄沙细颗粒顺着风缝往里灌。

    桌面上的牛皮地图被沙粒磨出一层毛糙。

    刘邦盘腿坐在地毡上。

    他面前摆着十几只从焉耆国王宫里搬出来的鎏金酒器。

    他左手攥着一只金耳杯,右手拿小刀在杯底刮。

    “含金量不行。”

    他把杯子随手扔进身后的筐里。

    “掺了一半铜。”

    对面,项羽叉着腿靠在一根木柱上。

    腰间缠着三层麻布,上一仗中了两箭,伤口还没封住。

    他手边搁着那杆从未离身的百斤长戈,戈刃上的干血没擦。

    “你那铜杯子再刮三天,也刮不出够发军饷的钱来。”项羽眼都没睁。

    刘邦嘿了一声。

    “这不是发军饷,跟苏先生学的,这叫资产评估。”

    “你把人家灭了国,总得知道到手的东西值几个钱吧?”

    帐帘被从外面掀开。

    萧何弓着腰钻进来。

    袍角沾满黄沙,脸上一层细灰。

    他手里攥着一根竹简,走到刘邦跟前蹲下。

    “咸阳来人了。”

    刘邦刮金杯的手停了。

    “来了几个?”

    “一个特使,带了两百骑护卫。骑的全是朔方军马场的好马。”

    刘邦把小刀别回腰间。

    “这么急?”

    萧何顿了一下。

    “带了东西来。车队在后面,还有一天路程。特使先骑快马赶到的。”

    “什么东西?”

    “赏赐。”

    萧何压低声音。

    “还有一封给你的信。”

    刘邦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土。

    “人呢?”

    “在外面候着。”

    特使姓周,三十出头,黑冰台出身。

    进帐之后规规矩矩行了礼,从怀里掏出一封火漆密封的帛书递给刘邦。

    刘邦没急着拆信。

    他先打量这人的穿着。

    半旧铁片甲,但打磨得锃亮。

    腰间佩刀的样式他没见过。

    “你这刀,哪儿打的?”

    周特使低头看了一眼腰间。

    “渭水新坊。三个月前刚配发的。”

    “拔出来看看。”

    周特使拔刀递上。

    刀长二尺四,刀身窄而直。

    灰黑色。

    没有青铜刀那种黄灿灿的光,分量比同等长度的青铜刀轻不少。

    刘邦掂了掂量,屈起指甲弹了一下刀面。

    声音清亮悠长。

    嗡嗡的颤音持续了好几个呼吸才消。

    “好刀。”他把刀还回去,“这是钢的?”

    周特使点头。

    “新出的。渭水高炉炼的精钢,比生铁强十倍不止。”

    刘邦“嗯”了一声,没再多问,撕开火漆拆密信。

    帐内很安静。

    只有风刮帐篷的声音和刘邦翻动帛书的细微动静。

    萧何紧盯着刘邦的脸。

    看到一半时,这个中年人平日里总挂在嘴角的混不吝笑意,完全消失了。

    看完之后,刘邦把帛书折好,塞进怀里衣襟。

    他抬头冲周特使笑。

    “特使辛苦了,外面帐子随便住,你先歇着,晚上给你召开宴会,我们不醉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