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强的身影在密林中消失的瞬间,便已出现在试炼游戏最核心的区域——皇城。
而皇城最深处的大殿内只有一个人,人皇正端坐于龙椅之上,指尖轻捻着一枚古朴的玉玺,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稀客啊。”人皇抬眸,脸上带着从容的笑意,语气熟稔得像是见了老朋友:“终于见面了,天选者。”
冯强心中微讶——人皇的反应太过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他的到来,甚至对他此行的目的都了然于胸。但此刻情况紧急,他没时间深究这份异样,快步上前,直接沉声道:“人皇,出事了……善恶岛的封印被破,地底镇压的麒麟怨念即将脱困,整个世界……危在旦夕!”
他语速极快,将善恶岛的真相、卢伟文的疯狂以及当前的危局和盘托出,每一个字都带着迫在眉睫的焦虑。
然而,龙椅上的人皇听完,脸色依旧平静无波,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冯强说的不是灭世浩劫,而是寻常的天气变化。他轻轻放下玉玺,声音平稳:“所以,你来找我,需要我做些什么?”
冯强眉头微蹙,人皇的镇定让他愈发觉得不对劲,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我需要一样东西,但我身为天选者,受天道规则束缚,不能对这个世界的生灵随意出手,所以……”
“所以想让我代劳?”人皇接过话头,语气平淡:“虽然是作为天选者的你的请求,但按规矩,我也不能随意应承,毕竟我的身份跟你一样特殊,不能随便出手。”
冯强的心沉了一下,却听人皇话锋一转:“不过,梁木水他们在皇之挑战中,立下过不小的功劳,按例能兑换一次皇城的出手权。”
他抬眸看向冯强,眼中闪过一丝深意:“如果是用他们那次的贡献来兑换,我可以破例出手一次,只是这样一来,他们在皇之挑战中的所有功绩,都会被清零。”
冯强毫不犹豫:“我替他们应下!就用那次贡献兑换!”
他太清楚眼下的局势了——比起世界毁灭,皇之挑战的功绩算得了什么?梁木水他们如果知道,也一定会同意。
人皇微笑着点头:“可以,给我具体的坐标。”
“异木灵渊,坐标(739,1052,-48)。”冯强早有准备,报出一串精准的数字。
人皇颔首,不再多言。只见一道璀璨的金光突然从天穹落下,穿透大殿的琉璃顶,将他笼罩其中,金光越来越盛,几乎让人睁不开眼。
冯强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抬手遮挡。
数息之后,金光散去,龙椅之上已空无一人,唯有那枚古朴的玉玺,还静静躺在那里,散发着淡淡的光泽。
冯强凝视着人皇消失的位置,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人皇的反应太反常了,从始至终的从容,仿佛早已洞悉一切,甚至连兑换条件都提前准备好了……这背后,难道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隐情?
而且,人皇出手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希望……能来得及。”冯强低声自语。
异木灵渊,曾是试炼游戏中最富生机的一处妖族圣地。
这里本是一片无尽的原始森林,参天古木直插云霄,树干上缠绕着流光溢彩的灵藤,地面铺满了会发光的苔藓,空气中漂浮着无数细小的荧光孢子,如同星辰坠落。林间随处可见奇花异草,有的能吐出蕴含灵力的露珠,有的能发出治愈心神的轻吟,无数植物类妖物在此繁衍生息,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然而此刻,这片仙境却成了一片狼藉。
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曾经繁华盛茂的灵渊已变得破烂不堪,直径数十米的巨树被拦腰折断,断裂处焦黑一片;发光的苔藓失去了光泽,变得枯黄干瘪;那些珍贵的奇花异草大多被碾成了粉末,空气中弥漫着草木腐烂的气息。
大量的植物类妖物倒在地上,原本灵动的叶片失去了生机,藤蔓枯萎发黑,庞大的身躯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口,显然经历了一场一边倒的碾压。整个灵渊死寂一片,只剩下偶尔传来的枯枝断裂声,透着一股萧瑟的悲凉。
而在这片狼藉的中心,人皇那高大的身影屹立不倒,一袭明黄色的龙袍纤尘不染,甚至连发丝都未曾凌乱,仿佛刚才的激战与他无关。
他的右手缓缓抬起,掌心托着一朵奇特的双生花。
那花朵约莫拳头大小,两朵娇艳的花瓣背靠背生长,一朵呈纯净的雪白,一朵呈深邃的墨黑。雪白的花瓣上凝结着晶莹的露珠,散发着柔和的白光,隐约能看到一个身着白衣的少女虚影,眉眼温柔,带着悲悯;墨黑的花瓣上萦绕着淡淡的黑雾,散发着幽暗的紫光,其中则浮现出一个黑衣少女的虚影,眼神冷冽。
两朵花瓣虽背向而生,根茎却紧紧相连,流淌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金色脉络,仿佛象征着某种对立又统一的平衡。更奇特的是,这双生花明明是植物,却散发着鲜活的生命气息,两个少女虚影甚至会随着人皇的呼吸,微微颤动,仿佛下一秒就要从花中走出。
这,正是冯强要的东西,历经万年才孕育出的灵物,开启灵智以后还要经历无数岁月才能修炼成妖。
人皇低头看着掌心的双生花,眼神平静无波。他能感受到花中两个少女虚影传来的微弱意识,那是经历了无数岁月修炼所化的神魂,此刻却因他的出手而濒临消散。
目的达成,人皇也不再停留,身影化作一道金光,冲天而起,朝着皇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异木灵渊再次恢复寂静,只剩下满地的狼藉,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属于人皇的威严气息。这片曾经生机盎然的秘境,只因为人皇的到来,付出了近乎毁灭的代价。
人皇的身影出现在皇城大殿时,冯强正站在龙椅旁等候。
人皇随手一扬,掌心的双生花便如同有了生命般,缓缓飘向冯强,雪白与墨黑的花瓣在空气中轻轻颤动,两个少女虚影若隐若现,散发着既纯净又幽暗的气息。
冯强伸手接过,指尖触碰到花瓣的瞬间,一股冰凉而温润的力量顺着手臂蔓延,让他心境平复了几分,他握紧双生花,抬头看向人皇,声音低沉而真诚:“谢谢。”
人皇淡淡颔首,没再多言,转身坐回龙椅,重新拿起那枚古朴的玉玺,仿佛刚才踏平异木灵渊的不是他。
冯强却没有离开,依旧静静地站在大殿中央,目光复杂地望着龙椅上的身影,连殿外的风声都仿佛被隔绝在外。
人皇捻着玉玺的手指顿了顿,抬眸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怎么?还有事?”
冯强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开口问道:“你……知道这个世界的一切了吗?”
人皇闻言,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了然,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你是指,这个世界的一切,包括我在内,都是虚假的,是天道创造的虚幻这件事吗?”
冯强瞳孔微缩,接着点了点头:“你果然知道。”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人皇放下玉玺,身体微微前倾,明黄色的龙袍在光影中流淌着沉稳的光泽:“我虽是你们口中天道创造的‘NPC’,但终究是人皇。在这个虚幻的世界里,我是最强的存在,没有之一,能感受到的东西,自然和其他人不一样。”
人皇能清晰地感知到世界边缘的规则壁垒,能察觉到天道投下的无形目光,甚至能隐约触摸到这个世界的“剧本”——那些被设定好的兴衰、那些被安排好的试炼。
冯强看着他从容的样子,终于明白为何面对灭世危机,人皇依旧能如此平静:“难怪你对一切都毫不在乎。”
“并非不在乎。”人皇摇了摇头,眼神变得深邃:“我只是没什么打算,我知道,现在的一切都是天道为你们这些玩家创造的,是对人族最后的考验,我会扮演好我的角色,守好这座皇城,直到试炼结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外的天空,那里正弥漫着越来越浓的阴霾:“但是如果……”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但冯强瞬间明白了。
如果到了真正的关键时刻,人族需要他,他这个虚假的人皇,依旧会选择出手——哪怕代价是自身的存在彻底消散,哪怕会违背天道的规则。
冯强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眼前的存在虽是虚假的,却比许多真实的人更像“人”,有着属于自己的坚守与担当。
“我明白了。”冯强郑重地说道。
他对着龙椅上的人皇深深鞠了一躬,那鞠躬里带着敬意,也带着一丝同为“守护者”的默契。
直起身时,冯强的身影已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大殿之中,而掌心的那朵双生花,还残留着人皇的气息。
人皇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沉默了许久,才重新拿起玉玺,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殿外的风越来越急,仿佛在预示着,那场决定所有人命运的风暴,已近在眼前。
“虚假的存在,也能有真实的坚守啊……”他低声自语,声音消散在空旷的大殿里,只剩下玉玺上的微光,在寂静中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