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父,为什么他们明明不要你钱你却硬要给啊?”
东三市上。
李缘抱着颜花走在路上,父女俩之间说着悄悄话。
周围只有四个护卫,但哪怕如此,大量百姓也都会默契的不太过靠近李缘,站在路边对着他躬身行礼——如果不是因为人太多,地方不够,否则百姓们是更想跪下的。
李缘看着四周,想看看民间有没有发明出什么有趣的小玩意。
“因为他们也不容易啊。”
百姓给你善意是百姓的事,但身为国师,他不能平白无故的接受。
颜花懵懂的点了点头。
前方,一个玄衣卫侍卫快速走来:“国师,罪证已查清。”
“那就按计划来,一个也别放过。”
李缘的心思还是在给女儿买礼物上,随口说道:“敢给我甩脸色,真是反了他们了。”
世界上能给他甩脸色的就三个人。
爸、妈、政哥。
爸妈就不用多说了,而政哥实在是给他的太多了。
而且政哥虽然对他的很多个人习惯上恨不得拿剑戳死他,但看在自己后世人的晚辈身份上还是以祖宗的包容心态来对待自己的,也从未对自己真的发过火。
可那些传统贵族们算什么玩意?
一帮注定要被扫进历史垃圾堆的家伙,只是秦国暂时没太多读书人才不得不分批干掉他们,留其他人苟活一段时间,居然还敢来针对我?
“花啊,这街上的东西你要是不喜欢,明天我带你去别人家选。”
想必那些人家里,东西很多吧?
“我为大秦流过血!你们凭什么这么对待我?”
一座宅邸。
玄衣卫的暴力破门让宅内大部分人都战战兢兢,哪怕是身体健硕的护卫和门客们也都畏畏缩缩的。
没办法,之前嬴政已经用其他人的鲜血告诉了他们,对抗朝廷的后果就是事态升级,抓你的人会
唯独身为主人家的官员站在门口,拿着一根棍子拼死挡在玄衣卫面前。
“我不过是在朝廷上说了国师几句,难道就要落得灭族的后果吗?天下岂有如此道理?国师口口声声说着要给百姓说话的权力,那就不给官员说话的权力吗?”
“哟,你这嘴挺能扒拉的。”领头的玄衣卫都笑了。
“有什么话你到了我们的监狱里再说。”
“我要见大王!当初我祖父入仕时,昭王都曾亲口说过我家是国之栋梁,难道他如今要违背……”
“你他妈给我闭嘴!”几个玄衣卫顿时就拳脚招呼了上来。
本来还想在你家人面前留点面子,可如果让你把对大王的忤逆之话说出来了,那我的面子往哪放?
不仅是这里。
在李缘带着女儿回府的时候,咸阳城里,三座高门大宅轰然倒塌,一些飞马出城的传令官正带着国师的命令奔向秦国其他地方,目的则是彻底的缉拿罪犯全族。
李缘回来后什么解释都没有,甚至都没等到第二天朝会召开,一边带着女儿逛街一边就动手了。
这把咸阳城所有官员都吓了一跳。
大王要办你好歹还有借口,会让你死得体面点。
国师
一时间,整座咸阳城风声鹤唳。
之前对李缘在代地的行动表达过异议的人,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反抗还是等死——因为这两
之前说过李缘的人有多少?
可李缘现在二话不说就抓了三家,而玄衣卫还在各个部门之间调集资料,明显还在找别人的罪证。
那三家肯定完蛋了,国师说他有罪那就有罪。
可其他人呢?
国师到底打算抓多少人?
许多官员下午的正餐都没心情吃,甚至直接从府衙旷工赶回了家中,想着死也要和家人死在一块。
但这时,有人跑向了王宫。
“下官路义,携祖父牌位,请大王救臣一回!”
宫门口。
一个局长抱着祖父牌位跪在门口,额头磕得血红。
不远处,一队似乎是要来抓他的玄衣卫停在了原地,神情犹豫。
思考了一下,他们还是走了。
这一幕让其他人顿时一惊。
而这时,似乎是找到了最新的罪证,玄衣卫再次出动,又有两个官员的家被查抄。
这李缘完全不讲游戏规则,我们只是动嘴,你就直接掀桌子了?
这下许多人坐不住了。
有人立刻拿着自家最早在秦国为官的先辈的信物跑向王宫,准备面见大王求情。
但还有人不打算这样。
李缘着实可恨!
不仅要掘我等贵族的根、一点余地都不给留,如今更是欺人太甚,奔着灭族来的!
“早死晚死,还不如拼一把!”
正当有人有这想法时。
咸阳城外的大营,今年轮驻咸阳的野战军部队开动了。
把守所有出城通道,严查过往之人身份,甚至有一支部队入城警戒国师府。
不仅朝堂惊讶了,百姓都惊讶了。
咸阳的野战军动了,那其他地方的呢?
有人仔细想了一下自己和国师强硬对拼的后果……然后就抱着祖宗牌位去王宫了。
“爹,你疯了吗?!”
一座宅子门口。
一个刚从学宫赶回来的少年拦在了自家老爹面前。
中年官员眼神通红:“儿啊,自那李缘出仕以来,我们家佃农少了接近一半,田亩数少了四成;他又如此厚待百姓,苛刻对待贵族,甚至在代地把当地贵族杀了过半,剩下的也田亩人口尽失,我等若再坐视他如此下去,未来所有人都没有活路!”
“你要是走出这个门,你今天就没活路了!”
少年想把自家老爹手上的剑抢过来,却被老爹一把推开。
“总要有人做出反抗的,既然其他人都是废物,那就由我们来!”
中年官员看向自己这个孩子:“李缘的心我们所有人都想得到,可我们一直都以为,他会给我们一点活路,他不会把事情做绝;可现在你看看,我们只不过是在朝堂上说了些话,甚至都没发动底下的人干什么出格的事,他就直接抄家了!”
“他这是要和我们不死不休!既如此,那还要什么面子?!”
“爹!还有大王啊!”少年赶忙从地上爬起来,依旧死死拦在大门口:“我听说有人已经去宫门口求情了,玄衣卫都没敢抓,王祭酒紧急给学宫放了假,就是让我们回来劝住你们啊!大王还在,秦国还不是他李缘说了算的!”
“哈哈哈哈!”
中年官员忽然大笑,笑容很是讽刺:“大王?王祭酒?”
“傻孩子,你还没看明白吗?”
“大王明显和李缘是一条心啊!自李缘出现后,什么事情他没支持李缘?”
“我前几天还在奇怪,为什么这一次我们在朝堂上攻讦李缘,他一句话都不说,现在我明白了,他们这是在合作啊!”
“学宫那王祭酒,他是谁的人你忘了吗?”
“他会那么好心来提醒你?”
“要怪就怪我等官员之前太过软弱!”
“若是在他们第一次逼迫我们时就奋起反抗,绝不至于今天!”
“投降者苟活,反抗者战死;那我宁愿选择后者!”
说完,他也不再管少年,带着身后二十多个护卫和家丁就要走出大门。
少年还没从刚才那一番话里琢磨出什么,就看到大门被人从外面撞开,随后是一队冲进来的玄衣卫。
“哟,这功劳自己升格了?”
看到这群人准备反抗,前来的玄衣卫们两眼放光。
只是单纯的抓罪犯可能没什么功劳,但如果是清剿反抗分子,那功劳可就多了。
功劳还能自己涨?
至于能不能打赢,他们可不担心。
自从军队开始装备火器之后,之前的那些铠甲除了封存的,还有一些就是往他们玄衣卫送的;冷兵器战斗里,有没有铠甲可是决定战斗胜负很重要的原因。
而且玄衣卫对战死者家属的优待极其之厚,不仅家庭免税,子女可入学宫,各种政策福利更是仅次于军队。
官员心里一阵后悔,还是晚了一步吗?
不过幸好,我派的人还是早一刻钟前就出发了,希望能通过城门口的野战军关卡吧。
咸阳的家倒了,我家族祖地的人还在,鱼死网破之下也能给秦国造成伤害!
既然秦国容不下我,那就毁了它!
一旁,少年赶忙凑到了两方中间。
“我爹只是一时昏头了,我们这就伏法!”少年赶忙说道。
他看得出,玄衣卫来的人不多,只有不到三十个,这就不是奔着抄家来的,估计自家老爹只是要被抓去受一下皮肉之苦然后降职或者革职,但总归家族还能保存、老爹人也能活着。
可要是反抗了,那不死也得死了。
“你让开!”
中年官员目光紧盯着玄衣卫之人,心里盘算着胜算几何,嘴上却在骂着面前的人:“朝廷鹰犬,李缘走狗,甚至还是那王宫……”
少年忍不住了,不等自家老爹说完,直接就朝着老爹身上撞去。
在中年官员被撞倒在地懵逼的时候,少年夺过他手中的剑,直接架在了他脖子上。
这变故把所有人都惊到了!
“你们在这干什么?”少年看向那些护卫、下人:“还不滚回自己的位置去?难道要造反不成?我是少家主,我爹昏聩了你们就该听我的!”
说完,他又看向身下的老爹。
父子对视着,一方呆滞、一方不忍。
“爹,你昏聩了,今后辞官在家休息吧。”
玄衣卫们听到这话,流露出一丝有趣的笑意。
这少年,很聪明啊!
“大王,臣等知罪!”
咸阳宫。
殿前广场上。
数十个官员拿着牌位、衣服、腰带、玉佩等等五花八门的东西跪倒在地,一个个声泪俱下的哭诉着自家曾有过何等功劳。
不管之前有多么硬气,但当李缘真的要掀桌子时,他们才发觉两者之间的力量差距。
或许他们拼尽全力的反抗依旧能让大秦实力大损、甚至几年发展化为乌有。
但那又如何呢?
这不是他们想要的。
于是现在——至少是现在,面对李缘开始砍下的屠刀,他们怂了。
有人给他们打了样,告诉了他们怎样能活。
然后王宫大殿前,才出现了这副官员们跪地求饶的场面,这副以前秦国从未有过的“荒唐”事。
“荒唐啊!”
嬴政站在台阶之上,看着下方的官员轻声呢喃,声音仅身旁的锦陇能听到。
“历代先王都不曾有过如此威望,之前他们对寡人也是心有不服;没想到第一次如此虔诚拜服,仅是因为要向寡人求救。”
“官僚真是贱骨头!”
锦陇低着头,当做没听到。
嬴政心里对官僚集团的印象差到了极点。
他甚至在想,如果未来把这些传统贵族干掉了,可以和明清时期一样以科举制维持人才选拔机制了,到时候的官僚集团会不会也变成这样?
攫取私利
君王强势可以压住他们,那若弱势了呢?
最前方。
最先前来求情的路义抱着自家祖父的牌位跪在地上,悄悄抬起眼帘看了上首的嬴政一眼。
怎么回事?
我把人带来了,大王不是该说话了吗?怎么看向我们的眼神反而变得危险了?
我可是卧底啊!
“国师到!”
一声高喊让所有人回过神。
嬴政也看向了前方。
李缘冷着脸朝着这里走来,身后还跟着章邯和一些玄衣卫的人。
看着这帮跪在地上的官员,李缘站到他们身前,平静道:“我听说有人曾言,我的行动会有失去天下民心之危?”
“现在我就在这,可宫外的民心怎么越发向着我了?”
百官没人说话。
毕竟当初说那话的官员已经进了监狱里了。
嬴政微笑看着,不发一言。
“以为大王能救你们?”李缘冷笑一声:“可救了这一次,下一次呢?与民心作对,你们早晚得死。”
“但我可告诉你们,下一次你们若因为这原因而触怒大王要杀你们了,到时候可别来我府门口跪着,我一定见死不救。”
百官将头低得更深了一些,有些人甚至再次把头磕到了地上。
李缘转身朝着嬴政走去,却看到政哥正欣慰的看着自己笑。
“不是你笑什么?”李缘走到近前低声说道:“我在帮你出面诶!”
“他们比你聪明。”
嬴政含笑道。
估计到了这个时候,许多人已经猜出谁才是幕后黑手了。
李缘先是一愣,随即脸色有些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