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口两侧贴着常年不换的红色标语：“人民邮电为人民”“团结紧张、严肃活泼”。门口墙边靠着两三辆墨绿色永久牌二八自行车，车杠、车把擦得发亮，是投递员的专属公车。
季望棉以为自己来得够早了，提前了半个多小时，没想到已经来了不少人。
有的人挎着肩膀聊着天，有的往嘴里塞着东西，急急忙忙往前走，大堂已经有人拿着扫帚主动打扫，还有人拿着湿抹布到处擦擦。
“不好意思，对不起！”
季望棉还在四处看，就被一个人撞了一下，脚步踉跄了一下，回头，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面红耳赤的跟她道歉。
季望棉摇了摇头：“没事。”
对方扶着快掉到鼻子下面的眼睛，两条腿用黑色的细布缠的整整齐齐。眯着眼，终于看清面前人的长相，脸更红了。
“你，你是新来的？你好，我叫周振国，我是机线员，你，你是？”
季望棉笑着介绍：“你好，我叫季望棉，我应该是窗口的营业员，具体的还要等领导安排。”
周振国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耳朵：“我带你去吧，这个时候丁主任应该已经在了。”
季望棉心神一动，面上却没有丝毫显露：“那就麻烦你了！”
周振国连连摆手：“不麻烦，不麻烦。”
眼睛却不舍得从季望棉的身上离开。
年龄不大，脸上带着稚气，一定没有成婚。
想到这，周振国更殷勤了一些。
季望棉一点也不反感，十分善于利用自己的容貌，说话声音温柔一些。
就像你去买水果，笑一笑，对方就给你抹个零或者送你几颗其他的，何乐而不为。
周振国就把邮电局的情况介绍个七七八八。
邮电局局长是牛德明，是个实干的硬派人，经常板着脸，特别重视纪律，很多人都害怕他。
还有一个政委徐福全，重视思想教育和政审工作，为人倒是乐呵呵的，但是谁要是违背了邮电局的规章制度，那他绝对不留情面。
下面副书记，副书记季望棉知道，监考的时候就是他监考的。
再往下就是主任了，丁桂花，营业班班长，赵淑芬。
赵淑芬就是季望棉的直属上司。
“我们平时都喊她赵班长，她是县城里的，顶替了她妈的工作，人还行。”
话音刚落，一只手就拍在了周振国的肩膀上。
周振国吓了一跳，回头然后笑着道：“赵班长，你怎么在这！”
赵淑芬侧身横了他一眼，手却是顺势搭在了周振国的肩膀上，周振国没有任何反应，看来他们经常这么做。
赵淑芬轻轻柔柔地哼了一声：“被我抓到了吧，是不是在跟别人说我的坏话，赵姐可是要生气的。”
眼神看向季望棉，上下打量一圈，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嘴上却笑：“哟，这是谁呀，小周啊，你这可不地道了，什么时候有了个小媳妇，也不跟姐说一声。”
手指攀上了周振国的耳朵，轻轻扯了扯。
周振国连忙捂着耳朵解释：“赵班长你误会了，这是新来的同事，叫季望棉。”
赵淑芬这才放开周振国的耳朵，站直了身体，语气带着隐隐的不屑：“你就是新来的？军区的？”
季望棉点了点头：“你好！”
赵淑芬没说话，转身就走。
季望棉抬脚跟上，周振国冲着她摆手，季望棉想回一个，就见赵淑芬一个转身：“我们这里是正经工作的地方，希望你能谨言慎行，不要以为自己长得好看，就搞些幺蛾子！”
赵淑芬的声音不小，走道里房间的门都是开着的，所有人打扫的动作都停下来，看向季望棉。
季望棉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感受不到对方的恶意，本来她没想上班第一天就怼人的。
只见她轻轻一笑，目光好奇地打量四周，假装压低声音：“赵班长，你还去过不正经的地方啊？那里长什么样，我还没去过呢，你能给我讲讲吗？”
赵淑芬顿时急了，指着季望棉：“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去过不正经的地方。”
季望棉无辜的眨巴这眼睛：“是你说的啊，这里是正经工作的地方，那我肯定以为你在不正经的地方工作过啊，好奇一下嘛，你为什么这么生气，看起来有些心虚。”
最后几个字，压得很低，但是大家都听得见。
所有人的目光从季望棉身上转向了赵淑芬，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赵淑芬气得跺脚，又黑又粗的辫子甩得啪啪的：“你胡说，我才没有，我清清白白。”
季望棉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好了好了，就当你没在不正经的地方干过行吗！就算你干过，我们也不知道，这种事还是不要在大庭广众下讨论了吧，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赵淑芬一双眼睛气得通红，抖着手指向季望棉：“你，你！”
季望棉点了点头：“我叫季望棉，大家好。”
季望棉冲着周围的人招手，她不是粗略地扫过，而是认认真真地跟每个人对视。
对方确定你再看她，没有人会不回，基于礼貌，也会冲你点头，或者挥手。
这一下，不用打听了，所有人都知道新来的人里，有个叫季望棉的。
第一天来就把赵淑芬气得跳脚。
“好了！散了吧，”丁桂花站在拐角把全程看了个真切，心里骂赵淑芬是个废话，连脏水都泼不明白。
只有臭水才能吸引来苍蝇，苍蝇下手才会没轻没重。
没办法，只能她亲自来了。
赵淑芬委屈巴巴地看向丁桂花：“丁主任，你看她，这个新人太不服从管教了。”
季望棉像是没听见她的告状，欣喜地上前，亲亲热热地喊了一声：“丁婶婶，不，现在是上班时间，我要叫你丁主任，丁主任，你嗓子还好吗？上次倩倩说你嗓子有些不舒服，我还在想去哪给你弄点蜂蜜，特别润嗓子。”
丁婶婶？
倩倩？
嗓子不舒服？
丁主任的闺女是叫袁倩倩，丁主任嗓子不舒服这点事她都知道，那她们俩的关系……
赵淑芬哭哭啼啼的动作都停住了，张着嘴，不敢置信地看向季望棉。
她这是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难道是昨天自己听错了，不是让她找季望棉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