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城外，阳光明媚。
姜明义父子三人正带着大队人马，向山中进发。
这段时间以来，姜明义与姜成一直忙着处理朝中的事务，姜世也刚打完仗。
于是姜明义久趁著今天天气好，带两个儿子出来走动走动，顺便测试一下他的心血之作。
“这山里的空气就是比城里好，更加清新一些。”
姜成骑在马上，环顾四周说道。
“那是自然。”
姜明义笑了笑：“这可是皇家猎场，平日里连人都没几个。”
“我特意求得陛下的同意，才能带你们来打猎的。”
父子三人有说有笑，倒也自在。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从身后传来。
姜成回头一看，却见一名锦衣卫骑马奔来。
“大人！”
锦衣卫来到近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双手递上。
姜成接过密信，打开一看，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父亲。”
姜成将密信递给了姜明义，“是徐增寿那边的消息。”
自南京城破之后，他们知道徐增寿是卧底，所以他身边一直就有锦衣卫的人。
虽然朱棣已经死了，但他那边安排的人并没有裁撤。
姜明义接过密信，仔细阅读起来。
看完之后，姜明义眉头又不由得皱起。
“削藩有这么麻烦吗？幸好我还没有动手。”
说完，姜明义深深吐了口气后，暗自庆幸道。
“啊！怎么了？到底是什么事？”
姜世一听到削藩，急忙开口。
“你自己看吧。”
姜明义将密信递给了姜世。
姜世接过密信，快速阅读起来。
上面记录的，正是朱高炽与徐增寿的谈话内容。
“好一个朱高炽啊！”
姜成不由得感叹：“已经进了大牢，竟然能想出这样的办法！”
“只要朱高炽在朝堂上一指证，那些藩王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到那时候，咱们姜家削藩就是平定叛乱，名正言顺！”
姜成说道：“爹！这个朱高炽的计划确实可行。
“不如，就让他试试吧。”
姜成对朱高炽并没有什么恶感，毕竟他们并没有什么敌对关系。
反而，正是因为朱棣打进南京，他们姜家才能趁机崛起，一朝化龙。
“真是头疼啊！。”
姜明义摇了摇头，深深叹了口气：“没想到这削藩还有这么多讲究！”
“幸好我之前怕麻烦，再加上想让百姓过一个好年，就没有动手。”
姜成却是愣了一下。
“父亲，您”
姜成有些不可思议：“合著您之前没想到这一层啊？”
姜明义看了儿子一眼：“怎么？我就应该想到？”
“额不是。”
姜成一时语塞。
他还以为父亲是因为没有出兵理由才没有动手，没想到竟然是因为怕麻烦。
不过仔细想想，这确实符合父亲的性格。
姜世在一旁，却是撇了撇嘴。
“我觉得也没有多麻烦啊！”
姜明义看向姜世：“你又有什么高见？”
“高见谈不上。”
姜世笑了笑：“咱们直接动手就是了！”
“李渊篡夺隋朝江山，这算是名正言顺吗？”
“李世民玄武门之变，杀兄逼父，算是名正言顺吗？”
“可结果呢？”
“唐朝还不是照样开疆拓土，成为千古盛世？”
“李世民还不是成为千古一帝，受万人敬仰？”
“所以啊，名正言顺什么的，其实没那么重要。”
姜世说道：“咱们只要能开创出一个比唐朝更加强大的朝代，史书自然会给出公正的评价。”
姜明义听了这话，也不由得点了点头。
“你这话说得倒也有道理。”
姜明义坐在马背上，又沉思一会。
才缓缓开口：“不过，能少一点骂名也不是坏事。”
“朱高炽既然主动送上门来，咱们就让他试试。”
姜明义随后又开口，“咱们就这样做吧！”
“先让陛下下一道旨意，召集所有藩王入京。”
“如果来了，就直接借着先帝的名义剥夺兵权，之后还能保留一个侯爵之位。
“如果不来，就让朱高炽攀咬，名正言顺地出兵。”
“正如这朱高炽所说，万一成了，咱们也就多一个出兵的理由。更加名正言顺嘛！”
姜明义对于这位历史上的明仁宗也没有什么恶感，既然他求生欲如此旺盛，不妨就让他试试。
至于能不能成功，就听天由命了。
至于姜世，听到姜明义这样说，也就没有继续发言。
他完全无所谓，正好朱高炽也算是他的朋友。
他能够借此活下来，也不错。
姜成更是在内心感叹，“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短时间里，就能想到这样两全其美的办法。
既能给那些藩王一些机会，彰显仁义。
又能分化那些藩王，减少敌人，到时候出兵的后勤消耗也就更少了。
还是那句话，该省省，该花花。
“走吧。”
姜明义脸上露出一抹笑容：“今天出来，我要让你们见识一下我的心血之作。”
姜明义下马，走到了装物资的马车前，打开了一个箱子。
箱子里，躺着几把造型精致的火铳，颜色乌黑，闪烁著金属的光泽。
姜明义小心翼翼地拿出一把。
“父亲，这是”
姜成看着火铳，有些不明所以的开口。
姜世也凑了上来：“这就是之前你说的那个什么燧发枪？”
“不错！”
“正是燧发枪！”
“这可是我的集大成之作。”
姜明义指着火铳的各个部位，开始介绍起来。
“就看这枪管，我花费了大力气才刻上了膛线。”
“膛线？”
姜成第一次听说这个词，有些疑惑。
“所谓膛线，就是刻在枪管内壁的螺旋纹路。”
姜明义解释道：“子弹发射出去之后，会沿着膛线呈螺旋状飞行。”
“这样一来，子弹的飞行轨迹就更加稳定，射程更远，精度也更高！”
“就是小孩子们整天玩的陀螺！有了膛线，子弹在空中就是一枚不断旋转的陀螺！打的更准！”
“没想到你还真的把膛线给弄到了这么细的枪管里！”
姜世看着姜明义还在滔滔不绝的解释，直接就开口。
瞬间就把姜明义口中高大上的名词拉到了街头小孩的玩意。
“你”
姜明义看着姜世打断自己，气的说不出话。
无奈又转头，解释起了子弹。
“还有这子弹。”
姜明义拿起一颗子弹。
子弹的造型很奇怪，后面带着一个空心的裙边。
“这叫米尼弹。”
姜明义介绍道：“子弹的直径比枪管略小，可以轻松从前面装入枪管。”
“后面的空心裙边是关键！”
“火药爆炸的时候，空心裙边会瞬间膨胀，这样爆炸的威力就会全部用于推动子弹飞行！”
“再加上我的火铳使用燧石点火，发射速度比之前的火绳枪快了将近三倍！”
姜世看着那精致的子弹，心里那叫一个惊叹。
在心里暗自盘算起这燧发枪在战场上能发挥出的作用。
他之前一直觉得火枪不如弓箭好用，成本高，威力也不如弓箭。
但是今天看到这把燧发枪，他突然觉得自己的想法可能有些片面了。
这新式火铳的威力，似乎确实不一般！
不过姜世心里虽然震惊，嘴上却依然不服。
“爹，这火铳真有你说的那么厉害？”
姜世撇了撇嘴：“我可是知道那火药本就是易燃物，但又极其容易受潮失效，战场上水火无情，真打起来未必比弓箭好用。”
姜明义也不生气，只是笑了笑。
“你说的这些，确实是问题。”
姜明义说道：“所以我特意让人改造了装填方式。”
说完拿起一粒指甲盖大小的纸包。
“看到这这个没有？”
“这里面已经装好了火药，只需要把纸壳塞进去，在放入子弹，就可以发射。”
“这样，你还有何话可说？”
姜世还想再说什么，但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这把火铳确实比之前的火绳枪要先进得多。
姜成却是注意到了另一个问题。
“父亲，这子弹是怎么做的？”
姜成问道：“看这造型，似乎手工很难打造。”
“不错！”
姜明义脸上露出了得意之色：“我特意设计了一种造子弹的机器，专门用于制作这种米尼弹。”
“效率比手工打造快多了。”
“而且子弹的质量也更加稳定！”
姜世瞬间就被震惊了。
作为一名将领，他太知道这一点的重要性了。
打仗比的就是后勤。
之前的火绳枪为什么威力和准度不如弓弩，还能大规模应用？
除了火枪需要训练的时间更短，对士兵素质要求更低之外。
最重要的就是一个简简单单的铅丸更加容易制作，成本也更低。
哪怕火铳需要靠火药发射，铅丸的发射成本也低于弓弩。
之前他一直以为这米尼弹的造价更高，毕竟光从外型就能看出来。
圆柱状的弹身，后方带着一个空心裙边，看着就不便宜。
但没想到，这种子弹竟然可以用机器制作。
其实金属铅的质地本身就比较柔软，本就容易改变形状。
所以机器设计也比较简单。
如今，新式燧发枪的各个方面都已经完全超越了弓弩，这狠狠戳中了姜世对于武器的狂热追求。
“爹”
姜成咽了口唾沫：“这火铳，真的能大规模列装？”
闻言，姜明义哈哈大笑。
“那是自然，为父这几天一直都在研究，如今已经完全打通了这柄燧发枪的全套产业链。”
“从炼钢，到给钢棒钻孔，雕刻膛线以及制作子弹等全部打通了。”
“如今我那作坊一天可以做五百根火枪，这还是因为刻膛线需要老师傅亲自动手，如果扩大规模，能达到两千！”
“造价我能压缩到半两银子，后续还能再降！”
山脚下，阳光正好。
姜明义还在滔滔不绝地介绍着火铳的制作。
姜成和姜世，则是被深深震撼到了。
不是因为燧发枪的威力，而是姜明义口中的产业链。
竟然能把火枪的价格压缩到如此低的地步。
两人第一次感受到工业革命带来的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