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国公府,后花园。
徐妙锦坐在石凳上,美目望着远处的荷花池发呆。
而在她的对面,徐辉祖正一脸笑意地看着自己的妹妹。
“小妹,你与姜世的婚期已经重新定下来了。”
徐辉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着看向徐妙锦。
“大哥可以通融一下,让你们私下见一面。”
“就你们两个人,找个没人的地方”
“不必了。”
徐妙锦直接打断了徐辉祖的话,连头都没抬,只是耳朵微微有些发红。
“大婚之前,我不会见他。”
“为什么?”
徐妙锦没有解释,只是继续摇头。
徐辉祖看着自己妹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当年,父亲徐达还在世的时候,曾有术士给他相过面。
言其有一女,未来将母仪天下。
当时,父亲只有他一个孩子,他的弟弟妹妹们还没出生,所以这件事家里只有他知道。
他本来以为这件事要应到徐妙云身上。
毕竟只有他嫁入了皇族。
而这也是他对徐增寿的小动作视而不见的原因。
真以为他这个家主是白当的?
但他万万没想到,最后竟然应到了小妹徐妙锦身上。
不过这样也行,他们徐家终究是要出一名皇后。
“唉,你啊!就是太”
“大哥。”
徐妙锦终于忍不住徐辉祖的啰嗦,直接打断了他。
“你真的觉得现在就可以放松了吗?”
徐辉祖微微一愣,随即收起了笑脸。
自从上次提醒之后,他就开始重视起徐妙锦的建议。
“你想说什么?”
徐妙锦放下茶杯,面无表情地看向徐辉祖。
“大哥以为,姜家未来会如何?”
徐辉祖想了想。
“现在,朱棣已死,朱权朱植也已伏诛。
“那些剩下的朱氏藩王,也都被控制在南京城里。”
“姜家应该是稳了吧?”
徐妙锦嗤笑一声。
“大哥,你太天真了。”
“姜明义确实已经稳了,但姜世呢?”
徐辉祖脸色微微一变。
“你这是什么意思?”
徐妙锦转过身,目光深邃地看向徐辉祖。
徐辉祖脸色大变。
“你是说姜成?”
“不错。”
徐妙锦点了点头。
徐辉祖仔细回想了一下。
姜家父子三人里,只有姜成的存在感最低。
自从姜明义掌握大权之后,姜成唯一的亮点就是平定了齐王的叛乱。
之后就借此登上了兵部侍郎的位置。
而且,他的手段太过狠辣,待人也极为刻薄。
这也是他们勋贵选择姜世的一个重要原因。
总之,在他看来,姜成的所作所为完全就比不上姜世。
根本就看不出他有能够威胁姜世的地方。
“大哥是不是在想,姜成一个侍郎,能有什么威胁?”
徐妙锦仿佛看穿了徐辉祖的想法。
徐辉祖没有否认。
“妙锦,那姜成真的有这么厉害?”
“厉害?”
“岂止是厉害。”
徐妙锦郑重地放下手中的茶杯,双眼直勾勾的看向徐辉祖。
“姜家父子三人,个个都不简单。”
“姜明义隐忍三十年,一朝得势化龙,已然有帝皇之势。”
“姜世更是自出道以来,无一败绩,其用兵水平不逊古时名将。姜家如今的威势,起码有一半是他杀出来的。”
“但要说出道最早,隐藏最深的,非姜成莫属!”
“当年,姜明义还在装疯卖傻、隐忍蛰伏的时候,姜成就无声无息地加入当时还没人在意的朱允炆麾下。
“之后不久,懿文太子朱标因病逝世,朱允炆成为太孙,姜家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加入了权力中枢,连太祖皇帝都瞒了过去。”
徐妙锦见到徐辉祖满脸凝重,转过头绷紧了嘴唇。
“据我猜测,正是因为姜成,让姜明义有了直接了解中枢第一手消息的渠道,这才使得他抓住机会,一举成功。”
“可以说,没有姜成,姜明义根本就没有机会出山,只能继续隐忍。”
徐辉祖没有说话,继续思考徐妙锦的话。
不错,就是这样!
除非姜明义能够未卜先知,否则这就是最合理的解释!
“后来姜明义掌握大权,姜成以一个侍郎的身份参与中枢决策。”
“任何有可能威胁到姜家的人,都被他用各种手段解决了。”
“工部、户部、吏部凡是与他作对的官员,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
“要么被弹劾下狱,要么被外放偏远之地。”
“要么”
徐辉祖脸色变得难看起来,经过徐妙锦的提醒,他这才发现姜成的威胁。
原本只是以为姜成有些能力,没想到他隐藏的这么深。他混迹朝堂多年,没想到被一个年轻人给骗过了。
他突然看向徐妙锦。
“妹妹!你说,我们要不要”
徐辉祖的意思非常明确,就是暗中使用一些“非常”的手段。
“万万不可!”
徐妙锦立马阻止。
“且不说姜成本身就是这类手段的行家,不知道多少姜家的政敌都被他用这种手段解决。”
“单就锦衣卫这一关,你就过不去!”
徐妙锦背着对徐辉祖,坐直了身体,声音故意夹带一丝冷冽。
“而且,我猜测锦衣卫指挥使李为,是姜成的人。”
徐辉祖腾地一下站起身来。
“不可能!”
“锦衣卫事关天下情报,姜明义怎么可能交给别人?”
“哪怕这个人是他的儿子,也不行!”
徐妙锦淡淡地斜了一眼徐辉祖,只是右手死死的抓住衣角。
“大哥!那你觉得,一个区区侍郎,是怎么解决掉那么多的朝廷重臣的?”
“如果没有锦衣卫在背后帮他,他能做到这些?”
徐辉祖哑口无言。
是啊。
如果没有锦衣卫的帮助,姜成怎么可能在短短几年内,排除异己,在朝堂上站稳脚跟?
“而且,这也犯不上让姜明义忌讳,因为姜成利用锦衣卫做的都是公事,是为了姜家的利益而做的。”
“只不过是李为与姜成的私交好一些罢了。”
“咱们勋贵能下注,锦衣卫就不能下注了?”
“真要论起来,姜成是长子。从礼法上来说,比姜世更有资格继承姜明义的事业。”
徐辉祖脸色苍白,一屁股坐回石凳上。
“这该如何是好?”
没想到,本来十拿九稳的皇后之位,经过徐妙锦这么一说,竟然变得如此凶险。
就连一向冷静的徐辉祖,此刻也不由得慌了神。
“很简单。”
徐妙锦一改冷冽的表情,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
“以不变应万变即可。”
“姜成手段固然高超,可姜世的能力也不差啊!”
“咱们只需尽力增强姜世的势力,等他背后的支持者越来越多。”
“那姜明义就算不传位给姜世都不行。”
看到突然转变的徐妙锦,徐辉祖当即有些愣住了,脑袋一时转不过弯,下意识的询问。
“此话怎讲?”
徐妙锦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的解释。
“当年刘邦想废掉刘盈的太子之位。”
“可结果呢?”
“吕后求助了张良,并为刘盈找来了商山四皓。”
“如此太子羽翼已成,哪怕以刘邦皇帝之尊,对此也是也无可奈何。”
此时的徐辉祖已经彻底缓过神来了,但他面无表情,继续盯着徐妙锦。
“再说了!”
“哪怕他姜成真的当上了太子,不还是有你们吗?”
“大不了陪他走一次玄武门,让姜明义那个老头好好见识一下什么叫父慈子”
徐妙锦的声音越来越小。
因为徐辉祖的眼神越来越危险。
“好啊!你就是这样戏弄你大哥的吗?”
徐妙锦立即缩了缩脑袋。
“还不是大哥你太烦人了!”
“都说了不见,还要一直不停地问。”
“真要想让我们见面,你倒是直接把他送过来啊!”
“一直问我一个女的,难道我不害臊吗?”
徐妙锦当即单手叉腰,同时伸出另一只手的食指,指著徐辉祖。
“再说了,难道我说的没有道理吗?”
“你们确实是忽略了姜成这个人的威胁啊!”
徐辉祖深深叹了一口气,他这个小妹是父亲当年老来得女,所以养成了刁蛮的性格。
但偏偏又极为聪明,经常闹的府里上下鸡犬不宁。
上次之后,本以为她是改了性子,没想到还是老样子。
刚刚这丫头故意夸大了姜成的能力,以此来恐吓他。
以至于让他都忘了,姜世才是现在整个姜家最出色的。
北宁候,大都督,兵部尚书,独立开府,掌管天下兵马调动,手下骄悍将无数
再加上背后还有他们这些人的支持。可以说,姜世才是有优势的一方!
“不过,小妹说的也不无道理,确实应该提醒一下姜世,让他小心姜成了。”
徐辉祖边敲妹头,边在心中思索。
而另一边,姜家父子三人围坐在一起,脸上都带着严肃的表情。
姜明义率先开口。
“是时候讨论一下,咱们的’崇祯‘陛下禅让的流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