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搞的？”
馀雨满眼心疼，瘦弱身躯下的轮椅向前了几分——
许知雨在迪沃为了躲避那些人造人，脑袋和身体上有一些皮肤擦伤，是老爹小题大做非要找医生包扎。
身后的许生也不急，抱着手臂看这臭小子怎么应付他的老妈。
没记错的话，这是唐默第二次看到【恶人】这个描述…
如果自己那颗头颅也算恶人的话，问题是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是恶人，似乎面板提前告诉了他——
“你可是大反派耶！不搞个毁灭世界的玩法，好意思吗你？”
或许“馀雨是恶人”这条信息灌输早于她的温柔关切问候，许知雨看着那消瘦苍白的手靠近的时候还是下意识躲了躲。
废话，不怕是假的。
自己要是露馅了，她突然脸一沉，接着自己就是腿一蹬…
玩集贸啊！
馀雨见许知雨象是定海神针一般不愿意挪动，只是笑了笑，“这孩子。”
许生用大手拨开挡在前面的许知雨，“起开！你欺负我就算了，可别把我老婆带着一起欺负了。”
“你又凶。”
馀雨摇头。
“是的老婆，这家伙欠收拾。”
许生斜着身从许知雨身旁经过，嬉笑着用手揉了揉馀雨的脑袋，哼着歌捧着手里的合成食物往厨房去了——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孩子只是意外而已。
被许生大手揉了乌黑长发的馀雨没有任何气恼的表情，嘴上嗔怪，眼睛却眯成了月牙。
她伸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轮椅让开了一点，仿佛天生就饱含温柔的杏眼盯着许知雨，“快进来，我看看伤得重不重。”
看样子她比许生更懂得不去轻易冒犯年轻男孩的自尊心和秘密。
关于坐在轮椅上开门的女人是大恶人，而且还是我老妈？
大反派这么温柔——
这对吗兄弟们？
许知雨脑海中想了一万遍这个家庭成员的可能性，就是万万没想到正义老爹家里养“反派”这种状况。
算了，都到家门口了，杵着也不是个事儿。
说实话，早知道是这种情况许知雨当初应该在迪沃苟住的，但是命运就喜欢推波助澜，无奈啊…
“把门带上，别让你老妈伸手扯门，你知道的——绅士！”
许生脑袋从厨房探出来，比出了一个请的姿势，坐在轮椅上的馀雨诸多不方便，许知雨眼下只能保持沉默象个拒绝沟通的叛逆少年一般木纳地伸手关后面的门。
啪！
许生听到背后有手拍在门上的声音，于是好奇地看了一眼：
门缝中插进来四根柔嫩白淅的手指，许生还没松手，门后的人力量不小，一把扯开了门。
好冷…
这是许知雨的第一感觉。
门口的姑娘象是和这个社会环境格格不入一般，浑身上下漆黑的水手服样式的校服，黑长直就和轮椅上坐着的女人一样。
富…富江？
许知雨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少女微微低头，眼角下那颗泪痣搭配整体黑白风格的造型，活脱脱象是从线稿里走出来的动漫少女——只是这气场绝对不是什么恋爱番罢了。
“回来啦，小满。”
馀雨笑着伸手打招呼。
【姓名：许小满】
【隶属：错误】
【当前等级：块域级】
【守序度：黑（恶人）】
【义体：访问错误】
嘶…
曾经对漫画里“石化当场”的情绪表达嗤之以鼻的唐默，现在的反应也跟这差不多了。
少女从怀中拿出透明的雨伞，微微低头伸手勾下小皮鞋，门口的小兔子拖鞋貌似就是她的家用鞋了…
许小满也跟父亲一样侧身从许知雨身边走过，声音轻柔缥缈却又字字可闻，“妈，我回来啦。”
双鬼拍门？！
这不对吧？兄弟们…
“‘块域级’…是什么东西？”
许知雨想着。
少女拖鞋在旧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怎么说呢…
许小满仿佛是路上的陌生人一般，那双眼看自己的时候仿佛是在看一个死物，这么说虽然有些惊悚，可事实就是这样。
更令人惊悚的是少女挽起发丝后从腰后百褶裙和身体的夹缝中掏出来了一把银白色的手枪…
就这么…堂而皇之…放在了桌子上。
好家伙，许知雨冷汗直冒。
关于怎么把门关上又怎么坐到饭桌旁的，许知雨已经记不得了，他只知道这顿饭吃得很塞牙。
说起来这是他第一次在陌生世界吃晚饭，虽然妹妹冷了点，母亲憔瘁了些，但这个家只要有许生在，颜色就暗淡不了。
馀雨不需要吃饭，脑机紊乱综合症带来的影响颇多：其中一条就是无法享受正常人的食物。
许知雨看着盘子里类似于咖喱一样的糊状物，旁边有一块四四方方象是豆腐一样的东西，按照这具身体的记忆，这就算是赛博时代家庭日常的晚餐。
白色物体是由各种碳水化合物构成的，他们管这叫白面包，糊状物内含脂肪蛋白质，还含有额外的粗纤维，再配两颗维生素，这就是能做到的最大体面了。
食物支出占比对小家影响不大，但大家都默认不吃真肉，省下来的钱馀雨用得到。
小屋子不大，下沉式的会客厅，三个房间拱形环绕墙面做了某种银白色材质的外包，稍显局促又很温馨——当然在这两位女性家庭成员不是恶人的情况下。
“如果说这个恶人是依靠那个罪恶监测AI来判定的话，我被医生肢解之前到底是干过什么事儿？”
许知雨的身体知道这些食物是什么味道，饥饿感促使着他开始进食。
不难吃，糊糊象是某种炒菜，白面包则有揉碎了的饼干渣的口感与味道。
“小满，你输了。”
正当大伙儿埋头吃饭，馀雨靠着轮椅单手支着下巴看孩子们的时候，许生用电影台词般的腔调说道。
许知雨一愣…
喂喂！不会吧？吃饭的时候明牌了？
这他妈什么狗血剧情，吃完再说啊！
许小满小口小口送着食物，她的行为习惯完全不是这个地方生活长大后的孩子有的，一口白面包配一口聚合物，标准到每一口大小和裹酱汁的程度都一样。
她将桌子上放着的另一只手缓缓拿了下去。
许知雨眼皮直跳，说真的，他就想吃一顿晚饭，然后躲进自己房间好好查查相关资料什么的。
少女的百褶裙上有藏在缝线里的口袋，许知雨听到了一丝金属对撞的声音，抬起头整个身体都紧绷了起来。
所以，先打谁？
许知雨视角在二人身上来回切换。
啪。
一阵轻微响声后，许知雨眼皮抖了抖，只见小满用手推着被手掌压住的东西，一直送到许生的餐盘前。
“恩。”
许小满微微点头，似乎是默认了败局。
手掌挪开，许知雨眼睛眨也不眨，拳头渐渐握紧——
某人屁股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傻了：搞半天是一颗硬币…？
许生美滋滋拿着硬币，“小棉袄就是棒，烟钱有着落了——另外你得想办法找你哥的麻烦了，就比如把他没做完的作业上载给学校，他肯定会把零花钱还给你。”
出完馊主意的许生伸手就抓着白面包狠狠将酱汁裹起来，紧接着两口就吃完了…
雷霆家庭！
而且他感觉这赌局多半和他有关系。
事实上这两个人的赌局很简单：今天许知雨有没有逃学。
果不其然，馀雨的眼神就锁定了这对完成了赌局的父女，“又闹。”
说罢，她轻轻拍了拍许知雨的背——
“小雨，为什么不去上课？爸爸妈妈会很担心的。”
许知雨会冲任何人，但绝对不会冲自己的妈妈，为了保持人设他只能闷闷应了一声。
此时，食量小到可怕的少女放下了手中的餐具——
“不如这样吧哥，我已经提前考到了持枪证，爸爸最近很忙，我来跟着你上学。”
“别担心妈妈，我马上要参加夏令营了，眈误不了我的事情。”
许知雨觉得自己该拒绝了。
这不就是盯住自己？
尤其面前这位少女还被定性为恶人的情况下，着实令人不安。
一阵轻微响声，许知雨感觉许小满的眼球亮了一下。
紧接着他眼球中就传来许小满发来的短信：
【你在身上装了什么义体？】
许知雨脑袋轰的一声…！
“糟了，加错点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