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锁反应的后果远比许知雨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逃出后的他调整好状态后，若无其事地按照学校广播前往十三层大厅集合——
彼时的许知雨还抱着浑水摸鱼的想法，直到看到排队学生身旁站着全副武装的公司士兵，才发觉这场“意外”带来的恶果有多可怕。。
“都按照指示，快点往前走！”
赛尔摩集团的公司士兵全息头盔上有着明显的环球状LOGO，浑身上下都是新型碳陶瓷防弹单兵甲胄，配备的武器都是黑市上能卖出好价格的紧俏货…
龟龟…
许知雨咂舌之馀，满心只有对伊拉拉行为的不解。
第一：这姑娘到底发什么疯，为什么要在赛尔摩公司内部开枪打碎一台存储设备？
第二：她是怎么混到那一层的？
前一个问题现在哪怕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第二个问题许知雨倒是有一些答案…
这个伊拉拉绝对有着不为人知的能力——
“磨蹭什么呢？”
公司士兵的枪托不轻不重抵在许知雨的后背上，头盔下的声音显得极其不耐烦。
出了这档子事，扣奖金事小，如果公司重要资产丢失，在这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非扒层皮不可！
许知雨只能亦步亦趋跟着前面稍显徨恐的学生队列往前走。
如果猜得没错，这恐怕是一次大排查了。
“呼…”
眼下自己只能尽力显得平常一些，许知雨不知道公司排查的手段是什么，想来也就是紧急聚集然后搜查建筑吧。
不得不说赛尔摩的反应很迅速，许知雨但凡跑得慢一步都会被那厚重的防爆门锁死在上层，到时候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广场上方悬浮着全息标号，许知雨按照字母和数字排序很快找到了高中部的队列，钻进自己班级最后一排的时候他悬着的心稍稍放松了一些，貌似只能静观其变了。
正如此想的时候，身旁传来一阵香风。
妈的！
许知雨牙关咬得咯吱响，身边的伊拉拉却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看到许知雨扭头，她还笑着勾了勾手示意打招呼呢。
这牛逼的心理素质！
许知雨内心暗自吐槽，她开枪的时候可没有这么人畜无害。
眼下最蛋疼的事情是，许知雨明明什么都知道却又不得不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傻缺模样…他真的很想质问身旁的伊拉拉到底是干什么来的？
“听说了没有，有人上去在公司的内部数据库找到了存储赛尔摩最新筛选名单的设备，然后将它给损毁了。”
伊拉拉手挡在嘴边小声道。
哼…骗鬼去吧。
许知雨进的是监控机房，跟什么公司筛选名单有半毛钱关系？
“哦，那这人胆子也太大了，傻叉都不会这么做。”
许知？害了自己不说，连着大伙儿一起害了，我真怕这些赛尔摩的人一言不合把我们都屠了。”
愤怒吧！
燃烧吧！
伊拉拉，最好脸色铁青然后自爆吧！
然而许知雨却失望了，只见这姑娘反而笑眯眯地——另外还煞有介事地伸手点了点下巴，好象真的是在思考许知雨提出来的问题，“也许这地方就挺傻逼的吧？”
好吧，很富有哲学意味的回答。
而且这位‘富婆’脸皮的厚度也超乎了许同学的预估。
“所以公司把咱们聚到这里干什么？难不成是问话？这得问到猴年马月去？”
许知雨沉默了半晌，最终还是觉得有必要问一问，毕竟这事关自己的小命，伊拉拉这副老神在在的模样难道真是‘雷声大雨点小’？
然而少女只是抬起下巴，广场前方全息的数据流便开始变化，一个足以媲美这座广场楼层高度的巨型巴尔托出现在了广场正中央…
“赛尔摩集团的巴尔托只是特别训练并用于教程的模型之一，眼前这个是负责公司内部审查和流程调查的监控AI，人称小黑白的巴约尔。”
伊拉拉目露欣赏神色，“可以说赛尔摩能稳坐西城跟它有着莫大的关系，凡是在赛尔摩集团子网里跑过的东西它都能查个水落石出。”
喂喂喂…
你难道真的就不怕吗？
许知雨现在开始怀疑自己的面板读取数据是否有些什么问题了！
伊拉拉的等级跟这个行为对比下来，许知雨只想说——
这他妈是T3？
没人信啊！
“那不就结了，谁在上面制造乱子它很快就能抓出来吧？”
许知雨嘀咕了一声。
伊拉拉抿着唇不再说话，盯着那全息的人工智能影象，许知雨也在看着那神似巴尔托影象却有一些暗青色光芒缭绕的内部监察AI。
“十分钟前，有非组织身份成员潜入了赛尔摩资产内部并产生了一定范围的破坏，我们正式将嫌疑人身份锁定至赛尔摩高中部。”
名叫巴约尔的AI开口说了话…
声音比巴尔托听着更加生硬，冰冷，就象是公事公办的程序。
此时的广场上一片哗然！
负责在赛尔摩高中部队列方阵警戒的士兵立马将枪举了起来！
直到周围武器电子上膛的声音此起彼伏响起的时候，几乎不给人反应的时间，士兵就要求所有人一齐蹲下…
前方宛若死神审判的AI由光点构筑的目光似乎也死死锁定着这里。
许知雨仓促间还是抬头扫视了一下那个所谓的监管AI。
他想在心里有个数，只是不知道扫AI的形象会不会出现所谓的等级和能力。
好消息是，强制扫描有结果。
坏消息是，超过了当前强制扫描所能获得信息的最大值…
这就意味着，面前的AI可能是许知雨目前这个身份所能接触到的最强大敌人了！
至于为什么许知雨没有轻易采取无损读取，是他还不打算清空RAM值，如果真被身旁的伊拉拉引火上身了，他只能想办法奋力一搏了。
该死的，明明事情都已经往好的方向发展了，却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换谁都不甘心。
早在警报拉响的时候，整栋赛尔摩大厦就被锁死了，许知雨哪怕想逃都做不到。
于是他扭过头，带着颇有些气急败坏的意味，打算质问伊拉拉要装到什么时候，只是话还没说出口，一声清脆的枪响就让整座广场瞬间响起惊呼，随后陷入诡异的安静…
所有人都下意识趴下身，许知雨用馀光看到前方有人影倒了下来…
他呼吸急促，那声枪响导致的后果此刻完完整整映入了眼帘！
一名士兵举枪警戒的时候，智能步枪的子弹象是长了眼睛一般，准确无误地钻进了学生队列中某位巡逻士兵的脑袋里，紧接着那穿着厚重甲胄的身体压倒了好几个学生，有女生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仿佛划破寂静的利刃！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兀了！
“都趴下！别他妈乱动！操！”
“我去你妈——”
有士兵大步流星直接向着那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开了火的懵逼士兵前走去，一记枪托猛地将其砸倒在地，本来还在控制中的场面却在接连的响声中如同鼓胀的火药桶般迅速点燃了！
几乎是毫无预警的人员踩踏，人潮向后倒流，许知雨跟跄向后退，却还是下意识伸手抓住了身旁的伊拉拉——
在她不知道是什么情绪的目光注视下猛地将其甩带到了后方！
伊拉拉很快被人群裹挟着消失在了后方…
就是现在！
许知雨知道自己必须得做点什么了，至少得把现场的注意力转移出去…
于是，他尝试着启用了佩图赫的行为特征！
人潮拥挤，许知雨猛地向后狂奔躲在了柱子背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身着黑色皮夹克、被通辑的新人类罪徒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人潮之中！
“在那！”
士兵头盔上的捕捉器是接入了西城官方犯罪数据库的，所以在许知雨身上佩图赫的行为特征打开后暴露的第一时间，这些士兵就锁定到了他——
只是人群太拥挤了，士兵抓着步枪想要开枪的时候，那智能武器子弹的锁定框迟迟锁不到那个在不远处让学生自动分流的恶徒身上。
佩图赫出现在了一所学校中，这是什么惊天级别的大秘闻？
似乎是行为特征会改变身体激素调节水平，也会让人无形之中可以模仿其本体的举止——
于是这悖逆的狂徒于人潮之中张开了双手，冷笑之馀眼睛里满是对那些公司士兵的挑衅。
终于有人挤过来了！
望着用搏杀术冲向自己的士兵，许知雨脑子里只有那些关节可能的运动轨迹，智力点数让思考贯穿于每一次行动当中！
就象许知雨能够在监控室内捕捉到那些快速掠过画面中的每一处细节一样，即使缺失力量，他依旧没有任何畏惧。
士兵身上的数据一个个显现，大部分都是T3级别，有的义体不算昂贵，主要是公司提供的那一身甲胄着实有些棘手——
不过这对许知雨而言似乎没有什么影响。
“又是一帮菜逼！”
经典的佩图赫发言！
躲过士兵前扑的许知雨自知，自己在其他点数上并不占优势，唯一可以利用的就是黑客技能了，只是没想到第一次练手难度就拉得这么高…
此刻，他要面对的是公司。
【请立即断网！】
【注意防止AI攻击！】
许知雨眼球中面板正在疯狂闪铄！
他几乎下意识就看向了那远处屹立不动的巴约尔…
先解决面前这个！
许知雨眼球中正在上载的进度显现！
【脑改体高温】以一半的RAM直接灌进了那个正准备杀个回马枪的士兵脑机中！
在许知雨的视角里，那家伙额头边有着小方块，是程序加载生效的进度，此刻的士兵还没察觉到他的生命即将在一秒后结束，嘴里依旧咒骂着：“弄死你个王八蛋！”
那家伙前扑的动作突然间停住了！
‘佩图赫’伸手抵住了那家伙的脑袋，摇摇欲坠的身体还没有倒下，人潮几乎已经跑得差不多了，除了在地面上呻吟的受伤者以外，只有那随后而至将要举枪射击的士兵们！
“切…”
一声冷笑。
头颅中突然爆燃的火焰瞬间吞噬了佩图赫的手，扭曲的灼热气浪让那些士兵头盔上的LOGO也随之变形，火光倒映在他们亮面深黑的盔面上，极其干净且残忍的杀戮方式让他们开枪的手下意识停了一丝——
刹那间，那些士兵头盔下只有惊恐的双眼！
哗啦啦！
子弹象是暴雨一般开始倾泻而出，而那位优雅的暴徒只是在子弹即将泼洒之时象是谢幕的魔术师一般在一串硝烟和飞扬的尘土中谢幕。
“佩图赫。”
“不是…”
方才网络攻击失败后微微睁眼的人工智能盯着前方士兵们猛烈开火的方向，似乎在叙说结果。
……
……
“喂？真没想到大名鼎鼎的错乱零号真能接我的电话。”
端坐在楼顶吹风的少女点了点额头旁边几乎没有缝隙的按钮，湛蓝色的头发瞬间染成了火焰一般的红，象是跟着风儿一起舞蹈。
“咳咳…”
那头传来不真切的咳嗽声，随即响起只有黑客才用的仿真合成音色。
“费劲心思联系我，有什么指教？”
少女想了想道：“也没什么，就是发现参加了那场行动的某个家伙还活着，而且差点死了——喂，你知道那东西有多强吗？”
“另外那家伙也很可爱，象是一条小狗一般！我超喜欢他！”
那头声音明显一顿，随后语气明显有些急切，“你在说谁？”
“六号？七号？”
伊拉拉发出我也不知道的抱歉声音，“谁知道你们单线联系给那些家伙起了什么名字，不过你难道不好奇为什么青木的东西会出现在他身上吗？那东西好强，甚至比我身上的版本还要强！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缠着他了，最好能让他添加我们——”
“喂！我现在就给我们BOSS打申请。”
喋喋不休，自说自话，甚至兴奋到浑身都有些绷直的少女被打断了…
“他在哪？”
神秘网络犯罪组织的首脑继续询问。
伊拉拉觉得对面有些无趣。
“零号，BOSS说了，告诉我们你到底是谁，我们就告诉你青木原型在谁的身上——”
“今天那场大动静他差点死了，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兴许下次真被我害死了呢？为了你们‘错乱’组织成员间所谓的情谊，拜托你告诉我你现在在哪个咖啡店写程序吧？话说…你是男是女呢？家住西城么？”
那头继续传来虚幻不清的咳嗽声。
伊拉拉目露狡黠，“你该不会不知道自己手下的真名吧？看来真跟传言一样，错乱组织成员内部从不互通信息！”
然而那头冷静的声音令伊拉拉沉默了下来。
“赛尔摩发生的事情对吧，以你的性格，象是你做出来的事情…夜猫，而且是你自作主张的。”
伊拉拉叹了口气。
“最怕跟你们这帮黑客打交道，总感觉被看光了唉。”
那头的声音平缓到象是看透了一切。
“错乱不复以前，他们也许都是本事平平的人，要谈合作还是让研究员来吧，至于人…活着就好——”
话锋一转，那古怪的合成音色透着一股渗入骨髓的含义。
“如果你执意要这么做，我也不介意找你们【夜间实验室】的麻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