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的完颜虎,脸色阴沉。
这一次,北燕大军的行军速度非常慢。
足足比上次慢了有两倍之多!
北燕引以为傲的机动性荡然无存,整个行军队列像是一条在泥地里蠕动的巨蟒。
原因无他,完颜虎为了稳妥硬生生将原本的三千轻骑兵给拆分了。
他只保留了一千名最精锐的铁骑。
用来负责大军的两翼护卫和随时准备冲阵。
而剩下的一千五百名士兵,全都被他赶下了战马。
习惯了轻装简从的北燕骑兵叫苦不迭,队伍里不时传来沉重的喘息声。
“哐当、哐当”,厚重的铁甲互相碰撞,压的他们迈不开腿。
这些人披上了更加厚重的步兵铠甲,转为了专职攻城的重甲步兵!
队伍的后方,更是拖拖拉拉。
几百个辅兵正喊着号子,满身是汗的用粗大的麻绳,拖拽着十几架连夜赶制出来的攻城云梯。
在云梯的中间,还护卫着一辆前端包着厚重生铁的巨大攻城冲车。粗大的车轮在干硬的黄土地上碾压出深深的沟壑,每走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将军,前面马上就要到落魂口了。”
一名偏将骑着马凑上前来,压低了声音汇报道。
他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用手背抹了抹还在渗着浊泪的眼角:
“咱们是不是让兄弟们先停下,结好大盾再过去?末将担心……”
这名偏将的眼眶周围还有些红肿。
正是上次在落魂口被楚渊一把生石灰迷了眼睛的那个倒霉蛋。
听到“落魂口”三个字。
完颜虎只觉得自己的半边脸颊没来由的抽搐了一下。
那种被白色粉末支配的恐惧和灼烧感,仿佛又顺着冷风钻进了骨头缝里。
他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下巴上那道被生石灰灼伤留下的难看疤痕。
那伤疤遇到寒风,现在还在隐隐作痛。
“落魂口……”
完颜虎咬牙切齿的说道。
他这辈子受过最大的屈辱,就是在这个鬼地方。
不仅被一个神神叨叨的疯道士当猴耍了半天,气的他这几天夜夜失眠。
更因为在落魂口耽误了的两个时辰,导致他五百精锐在青蒿城下死的不明不白。
那个道士!
穿着破青色道袍,扬了一把生石灰就脚底抹油的混账东西!
完颜虎现在只要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全都是那个道士嘲弄的笑脸。
“传令下去,让兄弟们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重甲在前,把盾牌都给老子举过头顶!谁要是再中了阴招,老子亲自砍了他!”
完颜虎猛的扬起马鞭,指着前方越来越近的狭长峡谷,大声咆哮起来。
“只要进了落魂口,哪怕是崖壁上飞起一只乌鸦,也给老子射成刺猬!”
完颜虎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
这次只要打下青蒿城,如果能在城里搜出那个该死的疯道士。
他绝对不会一刀把对方砍死。
那太便宜他了。
他要用草原上最残忍的剥皮手艺,把那道士的皮活生生的剥下来,连用哪把剥皮小刀他都在脑子里想的清清楚楚。
然后塞满干草,挂在青蒿城的城头上点天灯!
他要让那道士哀嚎上三天三夜才咽气!
正当完颜虎在脑子里幻想着上百种极其残忍的酷刑时。
大军已经缓缓踏入了落魂口的峡谷。
风声中。
一道声音再次响起。
“道可道,非常道……”
“名可名,非常名……”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这声音清远悠扬,仿佛根本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
但听在这群北燕士兵的耳朵里,却无异于平地起惊雷!
“不好!是妖道!”
前排的士兵吓的浑身一哆嗦,下意识的把头死死缩进了厚重的塔盾后面,生怕再有铺天盖地的白灰洒下来。
刚才还算整齐的行军队列,瞬间出现了骚乱。
“什么声音?”
“又是那个妖道!那个催命的妖道又来了!”
士兵们惊恐的四下张望,握着兵器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走在最前方的完颜虎,浑身的肌肉紧绷起来。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眼珠子瞬间就红了。
这声音!
这化成灰他都认的的声音!
“全军停止前进!”
他猛的一夹马腹,根本不顾什么掩护和阵型。
战马嘶鸣一声,直接冲出大军的队列,发了疯似的朝着峡谷前方狂奔而去。
身后的偏将大惊失色,连忙带人举着盾牌跟上:
“保护将军!”
前方的峡谷稍微宽阔了一些。
就在前方不到五十步的地方。
那块巨大的青石上。
那个身影依然安静的盘腿坐在那里!
还是那件破旧青色道袍。
一模一样的在风中呼啦啦作响的残破八卦旗。甚至连摆放的位置都没有挪动过一寸。
完颜虎他怎么也想不通。
这个世上怎么会有胆子这么大的人?
骗了自己一次,害了自己五百精锐,他居然不跑的远远的躲起来。
反而敢在同一个地方,摆出同一个姿势,再来拦路!
这他娘的到底是有恃无恐,还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听到凌乱而急促的马蹄声在青石前停下。
坐在石头上的楚渊,极其缓慢的睁开了眼睛。
楚渊看着眼前仿佛随时要吃人的完颜虎。
心里稳如老狗。
他手里随意的把玩着几个碎银,不紧不慢的开了口。
“无量天尊。”
楚渊先是念了一句道号,随后话锋一转,极其顺口的接上了一句佛语。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依然是那种极其违和的佛道不分做派。
楚渊目光平静的注视着完颜虎,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悲天悯人的叹息。
“完颜将军,咱们又见面了。”
“哎呀,贫道掐指一算,就知道完颜将军今日必犯死劫。故而在此等候多时了。”
楚渊摇了摇头,似乎对他们的行军速度极其不满,满脸写着嫌弃。
“你看你这行军的速度,简直慢如蜗牛爬树,老鳖过河。”
“怎么?上次贫道好心提醒你前方阴气冲天,十死无生。”
“你退了一步,好不容易捡回了一条命。”
“今日为何又要带着这些残兵败将,推着一堆破烂木头,来赴这趟黄泉路呢?”
楚渊一边说,一边用拂尘指了指完颜虎身后隐约可见的攻城冲车。
“你以为,带着这几块破木板,就能敲开鬼门关的大门了吗?”
“愚昧,简直是愚不可及!”
楚渊的眼神微微变化,眼神看向了人流后面的木质战车……
这些鞑子哪里会做这么精密的战车结构?
全都是在南乾学的?
完颜虎冷冷的看着青石上的楚渊。
一言不发。
太反常了。
俗话说,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妖道既然敢第二次坐在同一个地方挑衅自己,难道这空荡荡的崖壁后面,真藏着南乾的十万主力?
还是地下又挖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火药陷阱?
完颜虎在脑子里疯狂的计算着得失,权衡着真假。
他不说话,不代表别人能忍的住。
“将军,别听这神棍胡扯!周围根本没有伏兵的动静,他这就是在唱空城计唬人!”
完颜虎身边的偏将勃然大怒。
“又是你这招摇撞骗的狗妖道!”
“上次就是你在这儿妖言惑众,装神弄鬼!”
“延误了我大军整整两个时辰的战机!”
“害的我前锋营五百名弟兄惨死城下!”
偏将猛的抽出腰间那把明晃晃的弯刀,刀锋直指楚渊的鼻子,气的浑身发抖。
“老子今天没看到什么阴气冲天,老子只看到你在找死!”
“你还敢跑来大放厥词,真当我北燕的刀不利吗!”
偏将双腿狠狠一磕马肚子。
战马吃痛,发出一声极其狂暴的嘶鸣。
“今天老子就把你的脑袋剁下来当夜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