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燕主力连营的马厩里面，完颜虎身上铠甲早就被扒了个干净。
他现在只穿着一件单薄破烂的麻布囚服，手里拿着一把干草叉。
完颜虎此刻正双眼无神的铲着战马的粪便。
“完颜将军，这马粪的味道可还习惯？”
一道非常低沉的声音从马厩外传来。
完颜虎浑身一僵，慢慢转过头去。
马厩的木栅栏外，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北燕大将。
这人穿着一身漆黑的重型扎甲，脸上一道刀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
正是刚刚接下攻打青蒿城军令的新任先锋主将：赫连山。
完颜虎死死捏着手里的草叉。
他咬着牙，恶狠狠的瞪着赫连山。
“赫连山！你是来看老子笑话的吗！”
他伸手推开马厩的木门，大步走了进去。
厚重的战靴踩在混合着泥水和马粪的地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我可没那个闲工夫来嘲笑一个废物。”
赫连山走到完颜虎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我来找你，是想问问那座青蒿城的底细。”
完颜虎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凄厉的狂笑。
“底细？老子在大帐里都说的清清楚楚了！”
“城里有妖火！还有个妖道！”
“他们的城墙坚不可摧！”
“你们这群蠢货，等你们去了青蒿城，也要跟老子一样变成这副狗样！”
赫连山眼神微微眯起，没有理会完颜虎的无能狂怒。
他是一个非常稳健且心思深沉的将领。
大帐里那些人觉的完颜虎是被吓破了胆在编故事。
但赫连山太了解完颜虎了。
完颜虎虽然贪功冒进。
但他手底下那一千五百名重甲步兵可是实打实的精锐。
能把这种精锐杀的片甲不留，青蒿城绝对藏着大杀器。
“那水浇不灭的火，到底是什么颜色？”
赫连山突然开口问道，语气严肃。
“燃烧的时候有没有刺鼻的味道？”
完颜虎愣住了，似乎没料到赫连山会问的这么细。
他下意识的回忆起那个宛如炼狱般的夜晚。
“蓝色的……火苗下面是蓝色的，上面是红色的！”
完颜虎咽了口唾沫，眼底闪过一抹深深的恐惧。
“味道极冲！就像是烧焦的石头混合着硫磺的味道！”
赫连山微微点了点头，眼神变的更加深邃。
随后他又问了几个关于城墙和陷阱的细节，这才转身走出马厩。
赫连山站在寒风中，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发呆的完颜虎。
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妖魔鬼怪。
所谓的妖火，一定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非常霸道的火器。
他并未立刻点兵去无脑平推那座破城。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他要做到知己知彼，绝不重蹈覆辙。
赫连山招来自己身边的几个心腹游骑斥候。
这些斥候全都是北燕军中最顶尖的追踪和潜行高手。
“今晚天黑之后，潜入青蒿城外围。”
赫连山压低了声音，下达了死命令。
“给我去查探那些战斗过的痕迹。”
“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必须给我弄清楚那火到底是什么东西！”
“还有他们修补城墙用的到底是什么石头！”
与此同时。
青蒿城内的县衙后院。
楚渊冷着脸，看着被五花大绑扔在地上的裴千雪。
这女人刚被带回来的时候，反抗的很是剧烈。
哪怕肩膀上的刀伤还在流血，她依然像一头疯母狼一样逮谁咬谁。
王铁柱刚才稍微靠近了一点，差点被她一头撞碎了鼻梁骨。
楚渊蹲下身子，仔细打量着这个桀骜不驯的少女。
她身上的衣服虽然破烂，但料子绝对不是普通人家穿的起的。
那把被缴获的短刃，更是一把江湖利器。
“你到底是什么人？”
楚渊盯着裴千雪那双充满杀意的眸子，语气平淡。
“北燕人的刺客？还是南乾朝廷派来的探子？”
裴千雪死死咬着发白的嘴唇，一言不发。
她根本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是谁。
她只知道自己现在落在了官兵手里。
全天下的官兵都是一路货色，全都是屠戮她黑风寨的仇人。
哪怕是死，她也绝对不会向这些狗官摇尾乞怜。
“要杀就杀！少废话！”
裴千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神狠厉到了极点。
楚渊有些不耐烦的揉了揉眉心。
现在青蒿城一堆烂摊子等着他处理，北燕大军随时会卷土重来。
他哪有闲工夫在这里跟一个来路不明的江湖女侠讲道理？
既然问不出什么名堂，他又不想滥杀无辜。
楚渊站起身，直接转头冲着门外喊了一嗓子。
“莫阳阳！”
伴随着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穿着兽皮软甲的莫阳阳大步流星地的走了进来。
她刚刚在校场上操练完新组建的乞活骑，浑身冒着热气。
“将军有何吩咐？”
莫阳阳双手抱拳，声音洪亮的像个汉子。
楚渊指了指地上的裴千雪，就像在指一个麻烦的沙袋。
“这只野猫交给你了。”
“你把她带下去洗干净，顺便找个大夫把伤口处理一下。”
楚渊摆了摆手，语气相当随意。
“别让她死了，也别让她把县衙给拆了。”
莫阳阳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满脸敌意的裴千雪。
她一眼就看出了这个受伤少女身上那股不屈的江湖草莽气。
莫阳阳天生神力，性格也是火爆。
她看着眼前这匹桀骜不驯的烈马，咧嘴露出了一抹兴奋的笑容。
“将军放心。”
莫阳阳一把揪住裴千雪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我这辈子最喜欢训烈马了！”
裴千雪大怒，双腿猛地的发力，一记狠辣的膝撞直奔莫阳阳的腹部。
这一招虽然受了重伤，但速度和角度都非常刁钻。
换做普通士兵，绝对会被这一下顶的肠穿肚烂。
但莫阳阳根本躲都没躲。
她只是稍微沉腰立马，腹部肌肉瞬间绷紧如铁。
“砰！”
裴千雪的膝盖撞在莫阳阳的肚子上，感觉就像撞在了一块铁板上。
剧痛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险些晕死过去。
莫阳阳轻描淡写的拍了拍肚子，毫不在意的笑了笑。
“力气倒是不小，可惜伤的太重了。”
莫阳阳直接把裴千雪往肩膀上一扛，大步朝着自己的跨院走去。
“走吧小野猫，到了我的地盘，就算是真龙也得给我盘着！”
楚渊看着莫阳阳离去的背影，满意地的点了点头。
恶人还得恶人磨。
这种江湖烈马，就得让莫阳阳这种母暴龙去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