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公公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额头上的血迹已经干涸结痂。
他咽了口唾沫,看着楚渊那种带着淡淡杀意的微笑,心里的防线彻底崩溃了。
“楚将军放心,咱家知道怎么写!”
曹公公连滚带爬的凑到了书案前。
他拿起毛笔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但为了保住这条老命,他也只能拼了。
毕竟在深宫大院里混了这么多年,逢迎拍马、颠倒黑白的功夫早就刻在了他的骨子里。
他在宣纸上笔走龙蛇,文思泉涌。
整篇捷报洋洋洒洒足有上千字。
里面不仅把这次青蒿城坑杀北燕大军的战绩夸大到了极其离谱的地步。
更是极其不要脸的把所有的功劳,一丝不漏的全都扣在了太子赵景隆的头上。
“太子殿下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
“楚渊将军逢殿下密旨,死守孤城,诱敌深入!”
“殿下雄才大略,不惜忍辱负重表面求和,实则暗布惊天杀机!”
“殿下此等胆识,实乃我大乾中兴之圣主!”
曹公公写完之后,吹干了墨迹,双手捧着这封捷报高高举过头顶。
他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楚渊的脸色。
“将军,您看咱家这样写,可还满意?”
楚渊接过来迅速扫了两眼,顿时乐出了声。
这帮太监别的本事稀松平常,写这种歌功颂德的马屁文章真是一绝。
有了这份东西,再加上之前孙校尉写的那份亲笔捷报。
太子赵景隆这次算是被彻底架在了火炉上烤,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北燕王庭要是收到这些消息,非得生吃了东宫不可。
楚渊非常满意的将捷报折好,塞进信封。
“盖上你的监军大印吧。”
楚渊把一盒红印泥推了过去。
曹公公哪里敢反抗半分,乖乖的掏出印信,重重的盖了上去。
“将军,这捷报也写完了,您看能不能把咱家当个屁给放了?”
曹公公满脸谄媚,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楚渊听到这话,冷笑了一声。
“放了你?你想的倒挺美。”
他转头看向一直守在身后的王铁柱。
“铁柱,把这些太监,还有大牢里那个孙校尉,全都给我带走。”
“全部编入后勤处。”
曹公公愣住了,满脸迷茫。
“后勤处?那是县衙里的什么肥差吗?”
王铁柱大步走上前,一把薅住曹公公华丽的衣领,就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提了起来。
“肥差?对,油水大的很!”
王铁柱咧开嘴,露出一抹极其残忍的笑容。
“后勤处就是专门给全城百姓洗马桶、挑大粪、扫大街的!”
“你们这帮没卵子的东西,平时在京城里吃香的喝辣的。”
“现在到了咱们青蒿城,也该出点死力气了!”
曹公公吓的魂飞魄散,杀猪般的惨叫起来。
“咱家不干!咱家可是内务府的总管啊!咱家有洁癖!”
但根本没人理会他的抗议。
几个神机营的悍卒冲上来,连拖带拽的把这群钦差全拉了出去。
青蒿城现在百废待兴,最缺的就是劳动力。
这种不用发工钱的免费苦力,楚渊自然要物尽其用。
把他们放在眼皮子底下挑大粪,也省得他们跑出去走漏了风声。
处理完这群麻烦制造者,楚渊伸了个懒腰走出了大堂。
他径直朝着县衙后院的工坊走去。
这段时间,莫山一直吃住在工坊里,没日没夜的带领工匠们搞研发。
楚渊刚走进跨院,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焦糊味。
莫山顶着一头黑灰,正指挥着几个铁匠砸碎石。
看到楚渊来了,莫山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了上来。
“将军,您来了。”
莫山的脸色看起来并不轻松,反而眉头紧锁,满脸愁容。
“怎么了?是不是水泥的配方又出岔子了?”
楚渊打量着四周空荡荡的料场,随口问道。
莫山叹了口气,无奈的摇了摇头。
“将军,水泥和猛火油的技术早就彻底稳定了。”
“甚至连您要的那种简易精钢管,我也用土法高炉成功浇筑出了十几根样品。”
莫山指了指身后那些空空如也的仓库。
“可是咱们的原材料见底了啊!”
他伸着布满老茧的手指数了起来。
“石灰石周边山上还能勉强挖一点。”
“但铁矿石、硫磺、精碳,还有各种木材!”
“这些东西青蒿城附近根本没有成规模的矿脉和林场。”
“咱们之前全都是靠着从前任守将刘茂那里截下来的存货死撑。”
“现在摊子铺的这么大,战后重建又要大批量的物料,那点存货早就烧了个精光。”
楚渊皱起了眉头。
这确实是个非常棘手的大麻烦。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有了顶级的工匠和技术,没有原材料也是白搭。
“去阳关城的商人那里也买不到了吗?”
楚渊沉声问道。
莫山苦笑了一声,摊开双手。
“将军,阳关城也就是个边境的商贸中转站。”
“咱们这段时间大肆采购,把阳关城的存货都快掏空了。”
“那些行商手里的货也是极其有限的,根本满足不了咱们如今这么大的胃口啊。”
楚渊点了点头,心里有了计较。
看来青蒿城周边的羊毛已经被彻底薅干净了。
想要获取大批量的战略资源,必须把手伸的更长一点。
“行了,材料的事交给我来解决。”
楚渊拍了拍莫山的肩膀。
“你让工匠们先歇两天,养养精神。”
离开工坊后,楚渊直接回了前院大堂。
他立刻让宋知节去把沈万山叫来。
没过多久,沈万山就急匆匆的赶到了大堂。
他手里还抱着一本厚厚的账册,满脸都压抑不住的兴奋。
“将军!草民正要找您报喜呢!”
沈万山一进门,就迫不及待的翻开手里的账本。
“这几天青记粮铺的生意好的出奇。”
“百姓们手里有了您发的安家费和工钱,不仅疯狂买粮,草民还顺带弄了些油盐酱醋和布匹杂货。”
“他们花起钱来可是一点都不心疼!”
沈万山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剧烈的发抖。
“将军,咱们现在账面上,足足结余了三万五千两现银!”
“这全都是这几天回笼赚回来的啊!”
沈万山将账本恭恭敬敬的放在桌案上。
“草民这就派人把银子全部抬进府库,请将军亲自点收。”
他本以为楚渊听到这个数字会非常高兴。
毕竟这可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人眼红的天大巨款。
可是楚渊连看都没看那账本一眼。
只是轻轻敲了敲桌面,表情毫无波澜。
“万山,这钱我不收。”
楚渊语气平淡。
沈万山当场愣住了,满脸的错愕与不解。
“将军,这是为何?这可是官府的产业啊。”
“钱留在府库里,那就是一堆发霉的石头。”
楚渊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沈万山面前。
“咱们青蒿城现在缺的根本不是银子。”
“缺的是能够把这三万多两银子花出去的稳妥渠道!”
楚渊目光灼灼的盯着这个精明的商人。
“我要你把青记粮铺的基础生意,全权交给手下靠的住的伙计去打理。”
“你本人从今天起,彻底脱离青蒿城的明面编制。”
沈万山听的一头雾水,但还是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你要给自己换个全新的身份。”
楚渊压低了声音,语气透着一股神秘。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一个来自域外的陌生富商。”
“或者是南方某个大家族的隐秘管事,怎么包装你自己看着办。”
“总之,你要带着这三万多两现银,秘密离开北境。”
楚渊重重的拍了拍沈万山的肩膀。
“去南方!去江南!”
“给我大批量的采购铁矿、硫磺、硝石、粮食,还有一切青蒿城没有的紧俏东西!”
“用你的商贾手段,把这三万两变成实打实的物资,源源不断的运回来!”
沈万山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了楚渊的宏大计划。
这是要以商养军,建立一条跨越南北的秘密补给线啊!
可是。
当楚渊刚提及去南方大批量采购的时候。
沈万山却突然愣在了原地。
他没有立刻拍着胸脯答应,而是微微皱起了眉头。
眼神中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
“将军……”
沈万山犹豫了一下。
“如果是需要去南方搞这些战略物资的话。”
“草民倒是有个捷径的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