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马坡。
这是一条夹在两座陡峭山崖之间的狭长峡谷。
谷底最窄的地方,只能容两三匹马并排通过。
裴千雪提着那把从北燕斥候手里缴获的弯刀,站在峡谷正中央的一块凸起的巨石上。
白衣早已被溅上了星星点点的血迹。
她身后的峡谷深处,是通往青蒿城方向的必经之路。
而她的面前,黑压压的北燕轻骑正像潮水一样涌来。
三千骑。
带头的北燕将领叫赫连豹,是赫连山的亲弟弟,性子暴烈如火。
赫连豹骑在马上,远远看到峡谷口站着一个白衣女子,顿时愣了一下。
“就一个人?”
赫连豹嗤笑一声,抬起马鞭指着前方。
“南乾是没人了吗?派个娘们来送死?”
身后的北燕骑兵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裴千雪没有说话。
她只是缓缓抬起手中那把弯刀,刀尖遥遥指向赫连豹的方向。
眼神平静,像一潭死水。
“先锋营!给我冲过去!踩死她!”
赫连豹懒的废话,直接一挥手。
五十名轻骑兵催动战马,嗷嗷叫着朝峡谷口冲了过去。
马蹄声在狭窄的峡谷里被无限放大,如同闷雷。
裴千雪依然纹丝不动。
直到前排骑兵距离她不足二十步,弯刀上的寒光都能映进她瞳孔的时候。
她动了。
身形如燕,轻盈的从巨石上跃起。
在半空中一个翻身,弯刀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光。
“噗!”
冲在最前面的那名北燕骑兵,脖子上多出了一道深深的血槽。
鲜血喷涌而出,尸体从马背上栽落。
裴千雪借着下落的势头,双脚踩在那匹无主战马的马背上,再次借力跃起。
弯刀翻飞,如同穿花蝴蝶。
“噗噗噗!”
三颗人头几乎同时飞了出去。
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冲在最前面的五名骑兵全部变成了尸体。
后面的骑兵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戮吓的猛拉缰绳,战马嘶鸣着挤作一团。
峡谷太窄了,根本施展不开。
前面的停住了,后面的还在往前涌,整个队伍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裴千雪踩着地上的尸体,稳稳的落回了那块巨石上。
弯刀上的鲜血顺着刀刃缓缓滴落。
她的呼吸平稳,面无表情。
赫连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刚才看的清清楚楚,那个女人出手的速度快到了极致。
根本不像普通人,更像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废物!一群废物!”
赫连豹勃然大怒,一脚踹翻身前的偏将。
“都给老子下马!步战冲过去!她就一个人,耗也耗死她!”
北燕骑兵纷纷翻身下马,抽出弯刀,排成密集的阵型朝峡谷口压了过去。
这次他们学乖了,举着盾牌,一步一步的往前挪。
裴千雪看着那黑压压的人群,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笑。
她没再硬拼,猛的转身,朝着峡谷深处跑了十几步。
然后停在了崖壁边上一块早就被做了手脚的承重巨石前。
这块巨石,是她昨天花了整整半天的时间,在底部凿出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又用几根削尖的木楔子,死死的卡在裂痕里,勉强维持着平衡。
只要拔掉那些楔子。
整块巨石就会轰然倒塌。
而这块巨石上方的崖壁,早就因为连日的风雪而变的松动不堪。
一旦失去了支撑。
后果不堪设想。
裴千雪深吸一口气,双手握紧弯刀的刀柄。
她转过身,冷冷的看着那些正朝她逼近的北燕步兵。
“来吧。”
裴千雪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入了每一个北燕人的耳朵里。
“看看今天,到底是谁先死。”
北燕步兵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咬着牙继续往前压。
十步。
五步。
三步!
就在最前面的北燕士兵举起弯刀,准备朝裴千雪劈下去的那一瞬间。
裴千雪猛的转身,手中长刀狠狠的劈向了那根卡在裂痕里的主楔子。
“咔嚓!”
木楔子应声断裂。
整块巨石发出一声沉闷的轰响,开始剧烈的摇晃。
紧接着。
“轰隆隆!!!”
地动山摇。
巨石上方那片早就松动的崖壁,在失去了支撑之后,瞬间发生了大规模的崩塌。
无数的碎石、冻土和积雪,哗啦啦的从崖壁上倾泻而下。
裴千雪在劈碎楔子的同一时间,身形已经暴起。
她踩着峡谷两侧凸起的岩壁,手脚并用,飞速向上攀爬。
身后,是铺天盖地的落石和雪崩。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北燕步兵,根本来不及反应。
巨大的石块从天而降,直接将他们砸成了肉泥。
惨叫声、哀嚎声和骨骼碎裂的声音混在一起,在峡谷中回荡。
“撤!快撤!”
赫连豹在后面吓的魂飞魄散,拼命嘶吼着。
但峡谷太窄了,前面的人想退,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挤。
整个队伍彻底陷入了踩踏和混乱之中。
等烟尘渐渐散去。
峡谷的中央,已经被无数的巨石和冻土死死堵住了。
形成了一道天然的石墙。
至少有两三百名北燕步兵被埋在了乱石堆下面,生死不明。
赫连豹站在乱石堆的另一侧,气的浑身发抖。
“翻过去!给老子翻过去!”
他拔出弯刀,疯狂的砍着面前的石头。
“把石头搬开!一个女人就把咱们三千人堵在这里,传出去还不得被人笑掉大牙!”
北燕士兵们无奈,只能丢下兵器,开始徒手搬动那些沉重的石块。
但是。
就在他们刚把手伸向乱石堆的时候。
一道白色的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乱石堆的最高点。
裴千雪浑身上下沾满了灰尘和血迹。
白衣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但她手里的弯刀,依然锋利。
她居高临下的看着下方那些正在搬石头的北燕士兵。
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来一个,杀一个。”
裴千雪的声音在峡谷中回荡。
“来一双,杀一双。”
第一个试图翻过乱石堆的北燕士兵,刚露出一个脑袋。
裴千雪的弯刀就劈了下来。
“噗!”
人头滚落。
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她就像一尊浴血的修罗,死死的守在乱石堆的制高点。
上来一个杀一个,上来两个杀一双。
北燕士兵的尸体,很快就堆满了乱石堆的两侧。
鲜血顺着石缝往下流,染红了整片雪地。
赫连豹看着这一幕,双目赤红,却毫无办法。
三千轻骑,在这条狭窄的峡谷里,被一个女人活生生的拖住了。
……
与此同时。
阳春城。
拓跋海骑在高头大马上,冷冷的看着面前紧闭的城门。
他原本的计划是趁夜奇袭阳春城,一举拿下这座水运重镇。
但斥候传回来的消息告诉他,城门已经关了。
城头上隐约可见巡逻的火把。
取巧的可能,彻底没有了。
“传令下去。”
拓跋海的声音冰冷。
“全军强攻。”
“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拿下阳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