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靠岸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青蒿城的码头上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周天霸被押下船。
抬头看了一眼这座传说中的城池。
城门口进进出出的百姓,虽然穿的不算华贵。
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股精气神。
那种吃饱了饭有活干有盼头的精气神。
周天霸在江南见过太多饿殍遍野的场景了。
那些地方的百姓,脸上只有麻木和绝望。
这里的百姓,跟他见过的完全不一样。
“看什么看!快走!”
押送他的士兵推了他一把。
周天霸踉跄着咬着牙往前走。
苦力营在城东的一片空地上。
说是苦力营,其实就是一排排整齐的木屋,围成了一个大院子。
院子里有食堂,有澡堂,甚至还有一间不小的学堂。
周天霸被推进了一间大通铺,里面已经住了二三十个人。
全是跟他一起被押过来的水师俘虏。
“将军……”
一个年轻的水师兵凑过来,满脸惊恐。
“这苦力营看着怎么跟军营似的?咱们不会被拉去砍头吧?”
周天霸冷哼了一声。
“砍头倒不至于,这楚渊要是想杀咱们,直接在江面上就动手了。”
“把咱们弄到这里来,估计是想让咱们替他干活。”
“别怕,咱们是朝廷的兵,他不敢把咱们怎么样。”
话是这么说,但周天霸心里其实也七上八下的。
这个楚渊,行事作风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哪一样拿出来都是诛九族的大罪。
偏偏这人还活的好好的,手底下兵强马壮。
周天霸想了一晚上都没想明白,楚渊到底哪来的底气。
第二天一早。
天还没亮,一阵急促的铜锣声就把所有人从睡梦中惊醒了。
“起来!都起来!”
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管事推开门,扯着嗓子喊。
“早课要开始了!赶紧洗脸集合!”
周天霸揉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一脸懵。
“早课?什么早课?”
他环顾四周,发现那些跟他一起住进来的水师俘虏也都是一脸茫然。
但旁边铺位上那些已经在苦力营待了一段时间的老油子们,听到“早课”两个字,眼睛唰的亮了。
一个个翻身起床,动作麻利的很。
洗脸穿衣出门排队,一气呵成。
那速度,比他们当兵的时候还快。
周天霸看的一愣一愣的。
这苦力营到底是搞什么?
怎么这些人对上早课这么积极?
苦力营的院子里。
二三十个人稀稀拉拉的站成了几排。
周天霸站在队伍的最后面,双手抱胸,一脸的不情愿。
他堂堂水师副将,被扔进苦力营就算了,现在还要跟这帮泥腿子一起上什么早课?
这叫什么事?
他斜着眼打量了一下周围的人。
大部分都是衣衫破旧的流民和刚刚被收编的俘虏。
脸上带着那种长期挨饿留下的菜色,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莫名的期待。
这种期待让周天霸有些看不懂。
不就是个苦力营吗?
有什么好期待的?
“老哥,问你个事。”
周天霸碰了碰身边一个黑瘦汉子的胳膊。
“这早课到底是什么?怎么你们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
黑瘦汉子转过头,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他。
“你不知道早课?”
“不知道。”
周天霸摇了摇头。
“我昨天才被送进来的。”
黑瘦汉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看到他虽然灰头土脸,但身板结实,手指上还有常年握刀留下的茧子。
“你是当兵的?”
“嗯,水师的。”
周天霸随口应了一声,没有多说。
黑瘦汉子闻言,顿时露出了几分了然的表情。
“难怪你不知道。”
他压低了声音,凑过来小声说道。
“这早课啊,是楚将军定下的规矩。”
“所有进了苦力营的人,每天都得上早课。”
“上一次早课,就能在自己的档案上记一笔。”
“等档案上的记录攒够了,就能从苦力营毕业,正式成为青蒿城的居民。”
周天霸愣了一下。
“居民?这有什么好争的?”
黑瘦汉子听到这话,差点没笑出声来。
“老哥,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这方圆百里,但凡有亲戚在青蒿城的,谁不知道这地方是宝地福地?”
“宝地福地?”
周天霸挑了挑眉。
“还有人说楚将军是活菩萨呢。”
旁边另一个汉子插了句话。
“活菩萨?”
周天霸差点没绷住,嘴角抽了抽。
他是真没想到,那个一炮把自己轰下船的狠人,在百姓嘴里竟然是个活菩萨。
“这位老哥,我刚从南边过来,对这边确实不太了解。”
周天霸陪着笑脸说道。
“这青蒿城到底有什么好的?怎么你们一个个都往这儿跑?”
几个汉子互相对视了一眼,顿时来了精神。
这种事他们最喜欢说了。
“你听我给你讲啊!”
黑瘦汉子清了清嗓子,一脸的与有荣焉。
“这青蒿城,是咱们大乾北境最靠北的城池了。”
“再往北走不到一百里,就是北燕鞑子的地盘。”
“以前这地方就是个鸟不拉屎的边关破城,十室九空,连老鼠都饿死了。”
“可自从楚将军来了之后,你猜怎么着?”
黑瘦汉子一拍大腿。
“北燕的先锋营三千铁骑,被楚将军杀的片甲不留!”
“连主将完颜虎都被抓来挑大粪了!”
“后来北燕又派了一万大军来报仇,照样被打的抱头鼠窜!”
“你说,这不是宝地福地是什么?”
周天霸听完,心里冷笑了一声。
三千铁骑?一万大军?
这楚渊吹牛的本事倒是不小。
他一个边关守将,手底下能有多少兵?
能打败北燕的先锋营就不错了,一万大军?
开什么玩笑。
“还有呢!”
另一个汉子也凑了过来,满脸兴奋。
“这楚将军啊,简直有花不完的银子!”
“只要进了青蒿城,随便干点活,一天就能赚好几两银子!”
“吃穿不愁,顿顿有肉!”
“我以前在阳关城那边讨饭,饿的都快死了。”
“进了青蒿城之后,第一天就发了二两安家费!”
“二两银子啊!我以前一年都赚不到这么多!”
周天霸听到这里,脸上的表情变的有些微妙。
花不完的银子?
随便干点活就好几两?
他打了半辈子仗,朝廷欠了他大半年的军饷都没发。
这楚渊一个边关守将,哪来这么多钱?
除非……
周天霸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除非这楚渊真的跟北燕人有勾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