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宗言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动。
“看来咱们那位远在江南的王爷，严重低估了这位平燕大将军啊。”
沈万山早就接到了暗哨的通报。
他穿着一身利落的掌柜服，带着一队神机营士兵迎了上来。
“来客可是南方来的贵人？”
沈万山笑眯眯的拱了拱手。
刘宗言也不藏着掖着，直接递上了一块代表齐王府的腰牌。
“在下奉我家主公之命，特来拜会楚大将军。”
沈万山看了一眼腰牌，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贵使请，我们将军在青蒿城等候多时了。”
一路上，刘宗言坐在宽敞的马车里。
顺着那条连通双城的平坦水泥直道快速前行。
他挑开窗帘，看着外面发生的每一幕。
宽阔平整的道路，路边巡逻的精锐重甲步兵。
远处农田里正在热火朝天搞春耕的农夫，以及那些坚固的堡垒村。
还有进入青蒿城后，那繁华到让人眼晕的官方大集。
以及百姓手里流通的那种极其精美的纸币！
刘宗言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这哪里是被朝廷放弃的边关死城？
这分明比南方那些没有经历战火的富庶州府还要繁荣一百倍！
兵强马壮，民心可用，财力雄厚。
刘宗言在心里给楚渊重新打上了一个极其危险的标签。
青蒿城县衙大堂。
楚渊舒舒服服的靠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小书童沈灵儿刚泡好的热茶。
宋知节站在一旁，神情有些紧张。
刘宗言大步走进大堂，非常恭敬的行了一个大礼。
“下官刘宗言，代表齐王殿下，向楚大将军请安。”
楚渊吹了吹茶沫，随意的抬了抬手。
“刘大人客气了，大老远跑来北境吃沙子，有何贵干？”
刘宗言站直身子，直接开门见山。
“大将军快人快语，那下官就直说了。”
“如今朝廷无道，新皇赵景隆谋权篡位，残害忠良。”
“我家齐王殿下顺应天意，在南方起兵清君侧，如今大军已连克数州。”
刘宗言目光灼灼的看着楚渊。
“齐王殿下听闻大将军在北境威震敌胆，特派下官前来结好。”
他猛的一挥手，身后的随从抬上来几个沉甸甸的大红木箱。
箱子打开，里面全是价值连城的奇珍异宝和厚厚的银票。
“只要大将军愿意出兵南下，助我家王爷一臂之力。”
“或者退一步讲，大将军只需在北境按兵不动，死死拖住朝廷在北方的残余力量。”
刘宗言抛出了一个堪称天价的筹码。
“事成之后，我家王爷许诺。”
“封楚大将军为‘北境王’！”
“这北境三千里江山，以后就是大将军您一个人的封地！”
这番话一出。
站在旁边的宋知节吓的腿都软了。
北境王！这可是彻彻底底的裂土封王！
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青蒿城要彻底卷入南方的夺嫡绞肉机！
以青蒿城现在的兵力，虽然不怕北燕的游骑。
但如果真的卷入几十万人的内战泥潭，这点家底绝对会被消耗的一干二净。
宋知节拼命给楚渊使眼色，生怕他脑子一热答应下来。
楚渊却依然平静如水。
他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茶，把茶杯放在桌子上。
“刘大人，齐王殿下真是好大的手笔。”
楚渊嘴角勾起一抹极其丝滑的太极式微笑。
“可惜啊。”
“本将只是一介粗人，不懂什么朝堂大事。”
“我只知道保境安民，给手底下的弟兄们一口饭吃。”
楚渊摇了摇头。
“这大乾的皇位谁来坐，本将一点兴趣都没有。”
刘宗言听到前半句，心里顿时一沉。
以为拉拢彻底失败了。
但楚渊接下来的话锋突然一转。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从清高的将军，变成了一个嗅到金钱味道的资本家。
“不过嘛……”
楚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本将虽然不出兵，但咱们之间的生意，还是可以做做的。”
刘宗言愣住了。
“生意？什么生意？”
楚渊站起身，走到刘宗言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齐王殿下在南方打仗，手底下几十万大军，每天消耗的兵器铠甲肯定是个天文数字吧？”
“正巧。”
楚渊一摊手，显的非常真诚。
“我青蒿城最近刚好换装了新式火器。”
“库房里堆满了缴获来的北燕制式弯刀。”
“还有我们之前淘汰下来的一大批旧版神臂弩和皮甲。”
楚渊看着刘宗言，就像在看一头肥羊。
“放在库房里也是生锈。”
“不如打包卖给齐王殿下，不知刘大人意下如何？”
刘宗言的眼睛瞬间亮了。
简直是绝处逢生啊！
南方的叛军现在最缺的就是精良的军备！
北燕的弯刀锋利无比，边军的神臂弩更是破甲利器。
这些东西在南方有钱都买不到！
虽然没拉拢到楚渊出兵，但能搞到这么一大批军火，这趟出使也绝对是大功一件！
“买！我家王爷全要了！”
刘宗言激动的连连点头。
“大将军开个价吧！多少金银，我齐王府绝不还价！”
“哎呀，谈钱多伤感情。”
楚渊摆了摆手，露出了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
“我青蒿城现在不缺银子。”
楚渊直接狮子大开口。
“我要你们南方的耕牛！”
“优质的生铁矿石！”
“精通造船和冶炼的工匠！”
“还有那些因为战乱无家可归的战争难民！”
楚渊盯着刘宗言，语气不容置疑。
“不用金银支付，就用这些东西来以物易物。”
“十头耕牛换一把神臂弩，五十斤生铁换一把弯刀，一个工匠换一套皮甲。”
“童叟无欺，概不赊账！”
一场两头通吃的军火交易，就在这种诡异而和谐的气氛中轻松达成。
楚渊兵不血刃的清空了库房里那堆占地方的破烂库存。
换来的，却是青蒿城即将进行春耕和工业大爆发最急需的战略资源。
送走满载而归的特使后。
楚渊站在县衙的高台上，惬意的看着城外。
冰雪已经大面积消融。
护城河里的冰块也在渐渐化开。
城外的农田里，绿油油的冬小麦已经冒出了新芽，春耕正在如火如荼的展开。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生机勃勃。
但楚渊很清楚。
大地的冻土已经化开了。
战马再也不受积雪的阻碍了。
远在百里之外的北燕大营内。
苦苦等候了一个冬天的拓跋海，看着青蒿城不仅没被经济封锁饿死。
反而借着齐王的商船越发兵强马壮。
北燕那三十万铁骑的耐心，已经彻底耗尽。
天边，隐隐传来了一声沉闷的春雷。
楚渊握紧了刀柄。
他知道，真正的血战，随着这声春雷。
即将真正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