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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章 一缕执念

    封印合拢的那一刻,冰塔林那边的战斗声也停了。

    混沌幼体失去了领主的指挥,散的散、钻的钻,剩下几只在冰面上抽搐的,被赵破阵一脚踩成黑灰。

    方砚收起战盾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盾面上的阵纹已经彻底熄灭,盾沿崩了三道裂口。

    段青的丹火也收了,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只丹炉,炉壁上多了一道细长的裂纹。

    这一战几乎把所有人的消耗都打到了极限。

    李刚从裂缝那边踏出来时,林平之正抱着剑靠在一根冰柱上。

    他嘴上说一炷香不出来就进去找,实际上已经站不住了,要不是秦无衣在旁边挡着,他早就跨进去了。

    看见李刚出来,他的目光在李刚身上扫了一遍,没开口问,只是微微点头。

    秦无衣的刀还握在手里,刀锋上沾着幼体残骸,看见李刚没事,默默收刀入鞘。

    “怎么样?”

    百里落从阵盘后面探出头。

    他的本子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数据,都是刚才封印自愈过程中各阶段的能量读数,纸页边缘被混沌气息染出几块黑斑,还在用袖子徒劳地擦。

    李刚没回答。

    他的注意力被裂缝合拢后残留的那道淡金印记吸引了。

    印记上站着一道模糊的身影,不是混沌生物,不是人类修士。

    它穿着神王殿古制式的战袍,材质早已褪尽颜色,随冰原上的气流轻轻晃动。

    面容模糊,但站姿笔挺,一手按在腰间早已锈尽的佩刀上,面朝裂缝消失的方向。

    “守将。”

    陆沉低声说。

    他的探查法则最先捕捉到这道人影的存在,

    “这是无数纪元前战死在这里的封印守护者。残存的一缕执念,刚才混沌领主的波动把它从冰层深处激发出来了。灵脉里那些被抽走的能量回流,顺带拉了一把这道残存的灵识。”

    执念缓缓转过身,正对李刚。

    它的面容模糊得象晨雾,但那双空洞的眼框里竟然亮起两团极淡的金光——和源灯的灯焰是同一种颜色。

    它往前走了两步,单膝跪地。

    动作很慢,但郑重得在场所有人连呼吸都放轻了。

    “末将参见力皇。”

    执念的声音象隔了无数层冰川传上来,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力皇归位,诸天万界有救了……”

    李刚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这道跪在面前的身影,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这守将死的时候大概跟他现在的修为差不多,域主巅峰,战死在力皇沉睡后的混沌战场,尸骨无存,只剩一缕执念封在冰川下无数纪元。

    它等的不是他,是力皇。

    它不知道力皇残魂转世的细节,只知道源灯重新燃起,一定有力皇的意志回来了。

    所以它就跪了。

    无数纪元冻在冰川里,一醒来就是跪。

    这些可敬又可佩的人,真象那些可爱的人。

    “我不是力皇。”

    李刚伸手想扶它,手指却直接穿过虚影,“我是和你一样的人,我名李刚。”

    执念没有起身。

    它抬起头,那双空洞眼框里的金光微微闪铄,象在辨认什么。

    然后它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意外的话:“力皇也是从域主走过来的。意志在,力皇就在。”

    赵破阵站直了。

    段青手里托着丹炉忘了放下,百里落执笔的手悬在半空,笔尖墨汁滴在本子上都顾不上擦。

    林平之把光剑抱在怀里,看着那道执念,喉结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他在虚空海深处磨剑一年,也曾几度濒死,最能体会这种执念——力量可以磨灭,道基可以破碎,但等一个人的意志不会散。

    这或许,就是吾辈修士修行的意义。

    人这一生,若是没有执念,没有梦想。

    真做一条咸鱼,又有什么意义呢?

    执念开始消散了。

    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化作金色光点,飘向李刚手中的源灯。

    那不是用来吸收的残魂,只是一份极古老的记忆碎片——它把封印原初的结构、当年战场的布防图、以及那个撕裂封印的人的剑意特征,全部封存在这捧光点里,交给了他。

    最后一句话飘落时,声音已经轻得象冰川尽头传来的叹息:“末将的使命完成了。”

    淡金光点彻底沉入源灯。

    李刚看着它消散的位置,抱拳躬身,行了一个正式的战礼。

    他身后方砚、陆沉、林平之几乎同时抱拳。

    赵破阵把拳头握得死紧。

    段青把丹炉挂在腰间后深深一揖。

    极北的风卷过冰塔林发出呜呜的声响,象是战场上未散的号角。

    李刚直起身。

    “收拾东西,回去。”

    从极北回来的路上谁也没说话。

    赵破阵难得没有嚷嚷着饿,抱着骼膊坐在云头上,一双拳头上还沾着混沌幼体残骸。

    段青盘坐着修补丹炉裂缝,手很稳,炼丹炉的裂纹一丝一丝在缩小。

    林平之坐在李刚旁边擦他那柄永远不用擦的光剑,擦着擦着停下手忽然说了一句:“李兄,你说那守将等了多少年?”

    李刚想了想说不知道。

    林平之沉默了一会儿:“他在冰川底下冻了无数纪元,不知道力皇能不能回来,不知道残魂转世能不能走到这里。就那么等着。”

    他把剑插回剑鞘,“现在等到了。”

    李刚没接话。

    源灯里那团金色记忆静静浮在灯焰中央,象一张封存已久的布防图,等着他去打开。

    那个撕开封印的人——战无极当年见过那道剑意,守将也留下了它的特征,他该回去把图摊在战无极桌上了。

    回到神王殿是四天后。

    战无极在战殿正堂等着,看见李刚一个人先走进来,抬眼就问:“一个都没少?”

    李刚说都在后面,段青在帮忙安顿伤员,方砚的盾得重新铸。

    战无极明显松了口气,不等李刚开口,从案上拿起一枚玉简推过来:“沉家那边托人带信,沉无邪的原话是——封印合拢时因果镜动过一次。有人被惊醒了。不是混沌海那边的,是咱们这边。”

    他抬眼看着李刚,“那个守将留下的东西,你打算先看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