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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线索

    浴室里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瑞秋靠在诺亚怀里,身体还在发抖,但已经比刚才好多了。她盯着地上那具尸体,盯着那些还在流淌的血,盯着那些碎玻璃反射出的微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诺亚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说话。

    伊森站在门口,保持着警戒。浴室里没有别的动静,摩根的尸体也不再抽搐。外面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风声从某个破掉的窗户灌进来。

    “走吧。”伊森说,“这里不能待。”

    诺亚点点头,扶着瑞秋往外走。瑞秋的腿有些发软,但还能走。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间浴室,摩根躺在碎玻璃里,眼睛还睁着,盯着天花板。

    他们下楼,穿过客厅,这次直接从门出去毕竟房子的主人都死了没必要翻窗了。

    外面的夜风很大,带着海水的腥味。瑞秋深吸一口气,象是要把肺里的血腥味都换掉。她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那栋黑漆漆的房子,看了很久。

    “他为什么要那样做?”她问。

    伊森没有回答。

    诺亚也没有。

    他们都不知道。

    瑞秋从口袋里掏出那幅画。孩子画的,用蜡笔画的,那栋房子,那三个人,那个被涂黑的脸。

    她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象是在自言自语:

    “她不喜欢马厩……”

    伊森转过头。

    “什么?”

    瑞秋抬起头,看着他。

    “她不喜欢马厩。”她重复了一遍,“那些马让她睡不着。”

    伊森的眉头皱起来。

    “谁说的?”

    瑞秋低头看着那幅画。

    “我儿子,他说瑟姆拉不喜欢马。”

    伊森看着她。

    圣灵感知里,瑞秋身上的诅咒气息没有变化。但她的表情很认真,不象是在胡言乱语。

    “马厩,摩根家的马厩。”

    就是刚才那个院子里的马厩。

    瑞秋的眼睛亮了一下。

    “去看看。”

    三个人绕过房子,走向后院。那个马厩还和白天一样,木头的围栏,生锈的铁丝。那匹马还站在里面,听见脚步声,甩了甩尾巴。

    瑞秋走到马厩门口,伸手推了推门。门锁着,挂着一把旧锁,锈迹斑斑。

    “让我来。”

    诺亚走上前。他四下看了看,从地上捡起一把斧头,不知道是谁扔在那里的,也许是摩根劈柴用的。

    他举起斧头,对准那把锁。

    “哐——!”

    火星四溅。锁没开。

    “哐——!”

    第二下。锁变形了。

    “哐——!”

    第三下。锁断了。

    诺亚推开马厩的门,把斧头靠在一边。

    伊森看了他一眼。

    那柄斧头,那个劈砍的姿势,那种毫不尤豫的动作,总感觉有些熟悉。

    三人走进马厩。

    里面比外面暗。只有从门口透进来的月光,勉强照出一些轮廓。干草的气味,马粪的气味,还有某种更旧的气味,木头发霉的气味。

    瑞秋站在马厩中间,四处看着。

    “这里……好象没什么。”

    伊森的目光落在角落里的梯子上。

    那是张很长的梯子,木头做的,靠在墙上。梯子一直往上延伸,通向马厩的二层,那个从外面看不见的地方。

    “上面。”他说。

    瑞秋抬起头,看见了那张梯子。

    诺亚走过去,用手摇了摇。梯子很结实。

    “我先上去。”他说。

    他爬上梯子,动作很稳。爬到顶,他推开一块木板,探出头去看了看,然后回头冲下面点了点头。

    “上来吧。”

    瑞秋第二个。伊森最后一个。

    二层的空间比想象的大。

    地面铺着旧木板,走起来有些晃。屋顶是斜的,有些地方能看见外面的天空。空气里有一股霉味,还有更浓的……那种有人住过的味道。

    有床。很小的一张床,铺着发黑的褥子。

    有桌子。很矮的桌子,上面放着几本烂掉的书。

    有椅子。很旧的椅子,靠背上刻着什么字。

    墙角堆着一些杂物。破布,瓶子,不知道什么年代的玩具。

    瑞秋站在房间中央,慢慢转着圈。

    “这就是……”她没说完。

    这就是瑟姆拉住的地方。

    那个孩子。

    那个不睡觉的孩子。

    那个能让X光片长出画的孩子。

    那个被送走之后再也没人提起的孩子。

    伊森走到墙边,用手摸了摸墙上的壁纸。很旧,发黄,有些地方已经翘起来。他轻轻按了一下,感觉到下面有什么东西。

    不平整。

    象是贴着什么东西。

    他撕开一角。

    壁纸下面还有一层。

    他又撕开一块。

    下面是更多壁纸。

    “瑞秋。”

    瑞秋走过来。诺亚也过来了。

    伊森用力一扯。

    整片壁纸哗啦一下掉下来,露出下面的东西。

    那是一棵树。

    不,是树的画。画在木板上的,一棵巨大的树。

    树干,树枝,树根,每一根枝条都画得很清楚。树上还有别的东西,符号,字母,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标记。

    瑞秋盯着那幅画,愣住了。

    “这是……”

    诺亚凑近看。

    “象是某个地方的树。”

    瑞秋的眼睛忽然睁大了。

    “庇护山,庇护山旅馆。山上有一棵这样的树。”

    伊森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瑞秋没有回答。她只是盯着那幅画,脸色越来越白。

    “我去过那里。”

    凯蒂。她侄女。已经死了的那个。

    伊森没有再问。

    “那就去看看。”

    三人从马厩出来的时候,天快亮了。

    东边的海平线开始发白,风小了一些。摩根家的房子还立在山坡上,那些窗户黑洞洞的,没有人会再打开。

    瑞秋走在前面,步子很快。

    庇护山旅馆在岛外。他们坐船出岛,坐诺亚的车来到了庇护山旅馆,在一个山坡上看到了那棵树。

    瑞秋停在山脚下,抬头看着那颗树。

    伊森感觉到了。

    那股气息。

    从岛上一直跟着他们的那股气息,在这里变得更浓了。

    就在这附近。

    瑞秋走过去。

    那棵树很大。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能抱住,树冠伸向天空,遮住了一大片阳光。树皮粗糙,长满了青笞。

    瑞秋看着那棵树,很久没有说话。

    “是这棵?”伊森问。

    瑞秋点点头。

    “就是这棵。”

    她伸手摸了摸树干。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诅咒,没有幻觉,什么都没有。

    只是一棵树。

    瑞秋靠在树干上,慢慢滑坐下来。

    “线索断了。”她说。

    诺亚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

    伊森看着那棵树。

    除了树,什么都没有。

    他收回目光。

    “先找个地方休息。”他说。

    庇护山旅馆子树附近的屋子三人在这休息一会。

    瑞秋走进屋,在椅子坐下。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伊森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那棵树。

    不知道。

    线索确实断了。

    但他知道一件事。

    那棵树很重要。

    摩根临死前砸碎的镜子,马厩二层那幅树画,瑞秋忽然冒出的那句话,所有线索都指向这棵树。

    但为什么是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