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森在家待了三天。
第一天，他帮玛莎把后院的枯叶扫成一堆，装进垃圾袋，一共装了六袋。
莉莉放学回来，踩着落叶堆跳了一下，被他拽着书包带子拉下来。
第二天，他开车送罗伯特去机场，他要去芝加哥开一个为期三天的会议。
回来的路上经过教堂，安德烈神父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扫帚，朝他挥了挥手。
第三天，没有事。他坐在书桌前，计算机开着，教会史的录播课播完了，屏幕停在课程结束的界面上。他盯着那行“下次课程：中世纪修道制度”看了很久，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刚刚看过的内容更是一点没记住，完全心思不在这上面。
下午，玛莎出门买菜，莉莉还没放学，家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站在厨房里，烧了一壶水，泡了一杯茶，端着茶杯站在窗边。
院子里那棵老枫树的叶子快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晃。晾衣杆上挂着玛莎刚洗的床单，白色的，在风里鼓成帆。那栋骑士团的房子窗帘拉着，门口那辆黑色SUV还在。一切正常。
门铃响了。
伊森放下茶杯，走到门口，拉开门。门外站着一个邮差，穿着深蓝色的制服，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他看了一眼伊森。
“是我。”
邮差把信封递给他，转身走了。
伊森关上门，拿着信封走到餐桌边坐下。信封上没有寄件人，没有地址，只有他的名字。他撕开封口，里面是一封信，手写的，字迹很工整。
“米勒先生：我是一名天主教神父，在缅因州的一个小岛上服务。最近我遇到了一些我无法解释的事情。教廷的文档里提到了你的名字，说你可能愿意帮忙。如果你有空，请来一趟。岛上有渡轮，一天两班。等你。尔神父。”
信纸下面附了一张船票，往返的，日期是空白的。
伊森把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教廷的文档里有他的名字。安德烈神父提过他？也许是别的什么人。他把信折好放回信封，把船票夹在信纸中间，放在餐桌上。
晚上，玛莎回来了，莉莉也回来了。
一家人围在桌边吃饭。红烧排骨，炒青菜，蛋花汤。莉莉吃得很欢，玛莎给她夹菜，让她慢点吃。伊森吃了两碗饭，喝了一碗汤。
“妈，我明天要出趟门。”
玛莎的筷子停了一下。“又出门？你不是说不出门了吗？”
“临时有事。缅因州，一个小岛。做渡轮上去，不远。”
玛莎看了他一眼，没再问，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多吃点。岛上不一定有象样的吃食。”
伊森乖巧点头。“那是外面不管哪里都找不到这样好的晚餐。”
玛莎心中不快瞬间消散。同时心想：“难道自家的铁树终于开花了？这样的话都说的出来了。看来自家的猪也是能拱白菜了。”
伊森自然没想到玛莎的心里活动那么多。
第二天一早，伊森收拾好东西。荆棘王冠放进背包，命运之矛用布包好塞进去，指虎揣进口袋，银色的小枪别在腰间。
他下楼，玛莎已经做好了早餐。煎蛋，面包，牛奶。他坐在餐桌边，把早餐吃完。莉莉还没起，罗伯特不在家。
“我走了。”
“路上小心。”
灰色本田驶出院子，上了高速。伊森把导航设好，往东北方向开。缅因州在东北角，靠海。他开了快三个小时，到了一个叫哈洛兰角的小镇。
码头不大，停着几艘渔船和一艘白色的渡轮。他把车停在码头的停车场，拎着背包走到售票亭。一个穿黄色防水夹克的男人坐在里面，翘着腿，在看手机。
“去克罗克特岛？”
男人抬起头。“下一班十一点。还有二十分钟。”
伊森把船票递过去。男人看了一眼，还给他。“上去等着。”
伊森走上渡轮。船不大，上下两层，下层装货，上层坐人。他坐在上层的长椅上，把背包放在脚边。海风很大，吹得他眯起眼睛。
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远处海面上有一层薄雾。船开了。引擎的声音很沉，船身在水面上颠簸。伊森靠着椅背，闭了一会儿眼。那股暖流在他身体里动了一下，很轻，像手指在皮肤上划了一下。他睁开眼，看着那片灰蒙蒙的海面。
渡轮开了大概四十分钟，岛出现在视野里。不大，远处能看见教堂的尖顶，白色的，被海风吹得有些旧。码头很小，只有一条水泥栈桥。渡轮靠岸，伊森拎着背包走下来。
岛上没有车，只有一条主路，石板铺的，两边是矮房子。教堂在路的尽头，灰白色的石头建筑，门开着。他走进去。
教堂里很暗，只有几根蜡烛亮着。祭台前面跪着一个人，穿着黑袍，头发灰白，背影很瘦。他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六十多岁，脸很瘦，眼睛很深，眼框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他站起来，看着伊森。
“你是伊森？”
“是。”
。”他伸出手。伊森握了一下，他的手很凉，骨节突出。保罗神父看着他，目光在他额角的旧伤疤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谢谢你愿意来。我写信给教廷的时候，没想到真的会有人来。”他转过身，走到祭台旁边，从桌子上拿起一张照片，递给伊森。
照片里是一个男人，四十来岁，穿着神父的黑袍，站在教堂门口。他的脸很圆，眼睛很亮，嘴角弯着，在笑。照片的右下角写着日期：2021年6月。
“这是谁？”伊森问。
“上一任神父。伦蒂斯。”
保罗的声音温和。“他去年调来的。上个月失踪了。他最后一次被人看见，是凌晨三点，一个人走进岛上的树林。监控拍到了，但我看的时候，觉得那不是他。”
“什么意思？”
“他的走路的姿势不对。他的肩膀比平时低，头比平时歪。象有人穿着他的衣服在模仿他。”
保罗把照片收回去。“我在这个岛上待了三个月。我见过很多奇怪的事。有人在半夜敲教堂的门，开门外面没人。有人在谶悔室里自言自语，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还有一些人，他们来教堂，但不是来祈祷的。我总觉的很奇怪，但是那些人也没做什么或者已经做了什么我没发现，你知道的凭这些我不能报警，于是就想到向教廷方面求助。”
伊森看着他。“你怀疑是什么？”
保罗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海面。“我不知道。但我快七十了，在这个岛上待不了多久。下一任神父还没来。如果我出了事，就没人知道这个岛上发生了什么。”
伊森把背包从肩上放下来，放在长椅上。“我先找个地方住。晚上再说。”
保罗转过身，看着他。“你已经决定要查了？”
伊森没回答而是点了点头。
他走到教堂门口，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
海风灌进来，混着海藻腐烂的气味。他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海面。雾比刚才更浓了。他走下台阶，沿着主路往岛中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