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灰蒙蒙的,太阳还没出来。街上一个人都没有,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照着湿漉漉的石板路。
伊森站在旅馆门口,把外套拉链拉到顶。
空气里混着雾气和草木腐烂的气味。康斯坦丁从楼上下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递给他一杯。伊森接过来,喝了一口。
“你几点起的?”康斯坦丁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哑。
“没多久。”
“想好怎么查了?”
“先去那栋房子。这次得看清楚。”伊森把咖啡喝完,把纸杯捏扁,扔进门口的垃圾桶。
两人上了车。康斯坦丁发动引擎,黑色轿车驶出那条窄街,往镇子东边开。
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房子越来越少,树林越来越密。开到尽头,还是那条土路。
伊森推开车门,走下去。草上的露水还没干,踩上去湿了鞋面。康斯坦丁跟在后面,把烟叼在嘴里。
走了大概十分钟,那栋房子出现在视野里。灰白色的两层独栋,屋顶塌了一边,窗户黑洞洞的。在晨光里,它看起来没那么吓人了。只是一栋废弃的老房子,墙皮脱落,屋顶长草,门板歪着。
伊森站在院子外面,看着那栋房子。圣灵感知伸进去。房子里没有人,没有东西。只有那些年的灰尘和腐烂的木头。和昨天一样。
他迈过倒下的篱笆,走进院子。草很高,踩上去沙沙响。他走到门口,推了一下那扇歪着的门。门轴发出很尖的吱呀声。
他走进去。客厅空荡荡的,地上有碎玻璃和烂木头。壁炉塌了一半,砖头散了一地。楼梯还在,但木板断了几块,不敢踩。阳光从破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小块一小块的金色。和昨天的阴冷完全不同。
康斯坦丁站在门口,没进来。“你感觉到了什么?”
“没有。它不在这里。”伊森走到那扇窗户旁边。就是照片里那扇。窗帘早就没了,窗框上挂着几缕烂布。
他往外看,康斯坦丁站在院子里,叼着烟。他走到窗户后面,站在那个位置。窗台上有那道刻痕,1921。
伊森在房子里走了一圈。客厅,厨房,楼下的卧室,储藏室。什么都没有。只有灰尘和蜘蛛网。
他走到后院,院子不大,杂草丛生。角落里有一口井,井口用石板盖着,石板上长满了青笞。他蹲下来,推开石板。井很深,看不见底。一股冷风从下面涌上来,带着潮湿的霉味。
他把圣灵感知伸下去。井底下有东西残留。它在这里待过,很久以前,但已经不在了。
康斯坦丁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下面有什么?”
“它待过的地方。”伊森站起来,把石板盖回去。“那口井应该就是是它的入口。”
“能关上吗?”
“不知道。”
两人走出后院,回到前院。
伊森站在院子中央,看着那栋房子。阳光照在灰白色的墙皮上,把那些裂缝照得很清楚。裂缝很多,像蛛网一样密。有些裂缝已经延伸到屋顶,有些裂缝从墙根一直裂到窗户。
康斯坦丁走到他旁边。“有办法吗?”
伊森把手按在胸口。暖流在他体内跳了一下。他走到那扇窗户前面,把手按在窗台上,按在那行数字上。金色的光从他身上涌出来,顺着他的手臂流到指尖,渗进那道刻痕里。
光顺着裂缝蔓延,从窗台到墙壁,从墙壁到地面,从地面到那口井。整栋房子被金色的光照亮了。那些枯死的藤蔓在光里冒出了新芽,墙缝里的青笞变绿了,院子里的荒草开始返青。
康斯坦丁往后退了一步。
光灭了。那些新芽又枯了,青笞又黄了,荒草又萎了。但那道刻痕变了。1921。数字的边缘不再锋利了,象是被磨过,被水泡过,被时间冲刷过。
伊森把手收回来。他的手在抖,一道光消耗了他很多。
“入口关上了。”他说。
“你怎么知道?”
“感觉不到了。那口井下面没有东西了。”
康斯坦丁看着他。“你之前说它还在镇子里。”
“它还在。但入口不在这里了。在那些照片里。”
伊森转身,走出院子。康斯坦丁跟在后面。两人沿着土路往回走。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脸上,暖洋洋的。伊森把荆棘王冠从背包里拿出来。那些照片还在他的背包里,六张,黑白的,被白光挡住的脸。
回到车上,康斯坦丁发动引擎。黑色轿车驶出土路,往镇子里开。
“那些照片怎么办?”康斯坦丁问。
“烧掉。”
“烧了有用?”
“不知道。但先烧了再说。”
康斯坦丁没再问。他把车停在旅馆门口,伊森上楼,把背包里的照片拿出来,一张一张摆在桌上。
六张。黑白的。那些被白光挡住的脸,在灯光下还是看不清。他拿起一张,走到浴室,把照片放在洗手池里,用打火机点着了。
火苗舔着照片的边缘,黑烟冒起来,很呛。照片在火里卷曲,发黑,变成灰。他把水龙头打开,把灰冲走了。
第二张,第三张,第四张。一张一张烧,一张一张冲。烧到第五张的时候,火苗窜了一下。
照片烧完了。第六张,最后一张。烧的时候,火苗是蓝色的,很安静。
康斯坦丁站在浴室门口,看着他把最后一张照片烧完。“完了?”
“完了。”
“完了就去吃饭。饿了。”
两人下楼,在街角的面包房吃了午饭。面包很硬,汤很咸。伊森吃了一半就放下了。康斯坦丁把他那份也吃了。吃完,两人站在面包房门口。阳光很好,照在灰色的石板路上。
“接下来去哪?”康斯坦丁问。
“回去。查查那六个人的名字。被它拍过的那六个,从记忆里消失的那六个。他们应该存在过,有出生记录,有户籍,有人认识他们。只是被忘了。”
“查到了又怎样?”
“查到了,就能把他们从照片里拉出来。被记住,他们就存在。被忘了,他们就真的死了。”
康斯坦丁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开这么有哲学气息了?”
“你要是成天上各种宗教课你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