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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针论篇第78(9)

    话说这一日,黄帝刚把一碗鹿肉汤喝得底朝天,那碗底干净得能当镜子照。他打了一个惊天动地的饱嗝,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随后惬意地往榻上一靠,拿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找来的兽骨牙签,开始抠牙缝。

    剔着剔着,他忽然想起前两天岐伯讲的“六者,律也”,心里那个痒痒啊,总觉得还有好多坑没填平。什么“尖如氂”、“员其锐”,听着像在形容兵器,怎么就跟音乐扯上关系了?这脑瓜子里的问号多得像蜂窝煤。

    “不行,朕得问清楚!”黄帝把牙签往地上一扔,那动作潇洒得像在掷飞镖。他冲着门外大吼一声:“老岐!滚进来!朕又有新问题了!”

    话音刚落,一阵风似的,岐伯就溜了进来。这老头儿也是惨,自从当了黄帝的“私人健康顾问”,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上次为了解释“六者,律也”,他连御猫都抓来当教具,差点被猫挠花脸。这次一听召唤,他心里咯噔一下,生怕陛下又要问出什么“扎针能不能长生不老”之类的送命题。

    岐伯掸了掸衣袍上的灰,苦着脸凑上前:“陛下,您又哪儿不舒服了?是腰疼复发了,还是想把早朝时间改到中午?臣这儿还有一锅熬了一半的药呢……”

    黄帝摆摆手,一脸严肃,把那卷沉重的竹简“啪”地拍在案几上,力道之大,差点把案几拍散架。他指着其中一行字,目光灼灼,像个发现了新大陆的探险家:“朕要问的是这第七根针!你看这里写的:‘七者,星也。’老岐,你给朕好好说道说道,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前两天刚说完针法和音乐有关,这回怎么又扯上星星了?难道扎针还得看星座运势?朕要是狮子座的,是不是得用狮子吼功来扎?”

    岐伯闻言,先是翻了个优雅的白眼,心说陛下您的脑回路真是宇宙级的,凡人是追不上的。但他不敢怠慢,毕竟饭碗要紧,搞不好还要赔上老命。

    他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踱步到窗前。此时夜幕降临,窗外繁星点点,银河横跨天际。岐伯指着天空,开始了他的表演:“陛下,此言差矣。这‘七者,星也’,可不是让您去观星台算命,也不是让您对着北极星许愿求发财。这里的‘星’,说的是天象,更是咱们脸上的七窍啊!”

    “七窍?”黄帝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像个正在检查作业的学生,“你是说眼睛、耳朵、鼻子、嘴巴这七个窟窿?”

    “没错!”岐伯一拍大腿,差点把大腿拍麻,“古人讲究天人合一,这可是咱们中医的祖传奥义。天上北斗有七星,排列成一个勺子状,主宰着天地间的运转;人面上有七窍,那是人体这个小宇宙的‘信息接收站’。”

    黄帝凑近了点,饶有兴趣:“接收站?那朕这七窍是不是信号不太好?怎么有时候听不清奏报?”

    岐伯忍住吐槽的冲动,耐心解释道:“这七窍可不是白长的,它们是人体内部的‘对外办事处’。眼睛看东西,那是摄像头;耳朵听声音,那是麦克风;鼻子闻气味,那是气体检测仪;嘴巴尝味道,那是质检科。这些地方,全是经络汇聚的要冲,也是外邪最喜欢钻空子的薄弱点。”

    !怪不得老流鼻涕。”

    “……陛下,咱们能不能把词换一换?”岐伯嘴角抽搐,强忍着把竹简卷起来敲他头的冲动,“这叫‘邪之所客’。就是说,那些风邪、寒邪啊,特别喜欢往这些孔窍里钻。比如您吹风受凉了,最先遭殃的是鼻子(鼻塞)和眼睛(流泪)。邪气一旦钻进经络,在里面安营扎寨,就会导致气血不通,那就是痛痹。”

    “痛痹朕懂,”黄帝深有体会地揉了揉老腰,“就是疼得想骂娘那种。”

    “对。”岐伯神色一正,胡子一翘,“而这种因为外邪入侵,引起的急性疼痛或麻痹,往往和经络的走向是吻合的。所以,咱们得用第七根针来对付它。这根针,就像是专门为了疏通这些‘星际航道’而设计的。”

    说到这,岐伯示意侍从把那个宝贝针匣再次抬上来。那木匣子一打开,寒光四射,里面的针长短不一,形态各异。

    岐伯颤巍巍地夹出第七根针,小心翼翼地捧到黄帝面前。

    黄帝凑过去一看,顿时乐了,笑得差点从榻上滚下去:“老岐,你这针是不是没磨好?这尖儿怎么跟个蚊子嘴似的?还是个歪嘴蚊子?这也能扎人?别到时候没治病,反倒给朕注射了一管‘蚊毒’。”

    岐伯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把针举到烛光下:“陛下,您懂什么!这可是毫针的前身,学名叫做‘长针’或者‘七星针’的雏形!你看这针尖,像不像蚊虫的喙?”

    “像,太像了。”黄帝捏着鼻子,一脸嫌弃,“这要是被这玩意儿叮一下,估计比蚊子包还痒。朕的贵体,怎么能受这等委屈?”

    “错!”岐伯把针举到烛光下,银光闪闪,透着一股子高冷,“这正是它的高明之处。陛下,您听好了,这叫‘尖如蚊虻喙’。为什么要做成这样?是为了减少进针时的痛感!”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像个正在导演拍戏的老艺术家:“你想啊,要是针尖像剑一样宽,扎进去那不是扎,那是钉钉子!病人还没等你治病,先被吓死了。但这根针不同,它细如毛发,尖如蚊喙。扎进去的时候,就像蚊子叮人一样,悄无声息。”

    黄帝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也是,朕最怕疼了。上次被荆棘划了一下,哭了半个时辰。”

    “所以,”岐伯开始进入正题,眼神变得深邃而专业,“这第七针的操作心法,就四个字:静、徐、微、久。”

    “啥意思?”

    “静以徐往。”岐伯一边比划一边解说,“扎这根针,千万不能像第六根针那样‘哐哐哐’地猛砸,那是拆迁队干的活。扎这根针,得像蚊子叮人一样。你看蚊子飞过来,是不是悄无声息?落在皮肤上,是不是轻轻试探?它不会一下子把嘴插到底,而是慢慢地、温柔地旋转着钻进去。”

    黄帝一脸嫌弃:“老岐,你这比喻能不能高级点?朕可是天子,万乘之尊,不是蚊香片。”

    “这是科学!生理学!”岐伯义正言辞,“这叫无痛进针技术。只有进针够轻柔,病人的肌肉才不会紧张收缩。肌肉一放松,针才能顺利到达病灶。这就叫‘静’和‘徐’。”

    “那‘微以久留’呢?”黄帝追问。

    岐伯嘿嘿一笑,露出两排不太整齐的黄牙,那是常年嚼草药留下的痕迹:“这才是这针的精髓所在,也是它跟前面几根针最大的区别。陛下,您想啊,前面那根员利针是‘特种部队’,打完就跑,追求的是爆发力。但这根针不一样,它是‘潜伏者’。”

    “潜伏?”黄帝眨巴着眼,“像特务一样?”

    “对极了!”岐伯说得唾沫横飞,仿佛在讲兵法,“邪气藏在经络深处,就像地底下的老鼠。你拿个大锤子去砸,老鼠早跑了。你得拿个诱饵,悄悄放下,在那儿守着。这针扎进去后,不能马上拔出来,得留针。”

    “留多久?”黄帝像个好奇宝宝。

    “看情况。”岐伯伸出三根手指,“短则一刻钟(15分钟),长则半个时辰(1小时)。在这段时间里,针就像个‘信号塔’。它在那里不动,体内的正气(免疫力)就会慢慢聚拢过来,包围邪气。”

    黄帝若有所思,摸着下巴上的胡茬:“就像警察把犯罪分子围在楼里,但不急着冲进去,先断水断电,让他自己投降?”

    “妙啊陛下!”岐伯竖起大拇指,由衷赞叹,“就是这个理儿!这叫‘正气因之’。正气来了,邪气就不敢动。等到时机成熟,医生开始行针(提插捻转),就像警察发动总攻,把邪气连根拔起。最后,‘出针而养’。”

    “养?”黄帝愣了一下,“养针?”

    “是养人!”岐伯翻了个白眼,“出针后要调养。这时候正气刚打赢一场仗,累得慌,得让病人回去喝点小米粥,睡个好觉,补充能量。千万别刚扎完针就去泡妞或者打猎,那是要出人命的。”

    黄帝摸着下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老岐,你说了半天,这针到底治啥病啊?总不能真用来治蚊子包吧?那朕这御医院也太寒碜了。”

    岐伯叹了口气,心说这皇帝怎么这么着急,一点都不懂循序渐进。他耐心解释道:“这第七针,也就是毫针,是九针里用途最广、最万能的神器。它专门对付那种‘合于经络者也’的病。”

    “啥意思?说人话。”

    “就是循经发病。”岐伯指着自己的手臂,像在指一张地图,“陛下,您看,人体有十二正经,就像十二条高速公路。比如您受了风寒,邪气进了足太阳膀胱经。这条经络是从头走脚的。您会觉得后脑勺疼、脖子僵、后背酸。这时候用第七针,沿着膀胱经的路线扎上一排,这就叫‘循经取穴’。”

    为了让黄帝有更直观的感受,岐伯决定来个现场教学。他一把拉过旁边正在打瞌睡的侍卫长,那侍卫长一个激灵,差点拔出刀来。

    岐伯指着侍卫长的脸说:“陛下请看,假如这位壮士昨晚喝多了,吹了一夜冷风,今早起来面瘫了,嘴巴歪了,眼睛闭不上。这邪气就在面部经络里。”

    “那咋整?”黄帝来了精神。

    “用第七针啊!”岐伯拿出针,侍卫长吓得脸都绿了,想跑又不敢跑,只能僵硬地站着,像根木桩。

    岐伯一边比划一边说:“你看这针尖细如蚊喙。我在他嘴角扎一针,太阳穴扎一针,脸颊扎一针。进针要轻,像蚊子叮。然后留针不动。过了半个时辰,气血通了,邪气散了,他的脸就正了。这叫‘静以徐往,微以久留’。如果不留针,刚把邪气惊动了就拔针,它跑到别处去怎么办?就像抓贼,抓住了就得关起来,不能放虎归山。”

    黄帝看得津津有味,忽然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那是作为天子的终极担忧:“老岐,你说这针尖这么细,会不会断在肉里啊?朕可不想身上带个‘铁刺猬’,那多影响形象。”

    岐伯自信一笑,拍着胸脯保证:“陛下放心,这针虽然是钢做的,但韧性极好。而且,扎针是有讲究的。我们要避开血管,避开神经,避开骨头缝。我们扎的是‘分肉之间’,也就是肌肉与肌肉的缝隙。那里宽敞,气血足,还没那么多痛觉神经。就像在两棵树之间系绳子,而不是把钉子钉进树里。”

    “还有啊,”岐伯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这第七针还有个外号,叫‘美容针’。”

    “美容?”黄帝眼睛瞬间亮了,像个看到了新玩具的孩子,“能让朕返老还童吗?朕觉得这几道皱纹有点碍眼。”

    “那倒不能。”岐伯无情地打破幻想,“但是它能治痤疮、黄褐斑、皱纹。您想啊,脸上的气血通了,垃圾排出去了,皮肤自然就好了。现在很多贵妇都爱扎这个,听说叫什么……‘水光针’?其实就是咱们老祖宗玩剩下的。”

    黄帝啧啧称奇,感叹道:“厉害啊!一根针还能兼职做化妆品。老岐,你这简直是开启了医疗界的新赛道啊。”

    “所以说,”岐伯收起针,开始升华主题,那表情庄重得像在主持祭祀,“这‘七者,星也’,寓意深远啊。天上的星星,看起来很小,但光芒能照遍宇宙。这第七针,虽然细小如蚊喙,但它能调动全身的正气,照亮经络里的黑暗角落,驱散病痛。它讲究的是‘润物细无声’,而不是‘暴力破解’。”

    黄帝点了点头,若有所思,正准备发表一番感慨,忽然捂着胸口,表情痛苦,脸憋得通红:“老岐,朕刚想明白这个道理,怎么觉得胸口闷得慌,喘不上气,是不是刚才听得太用力,把邪气吸进去了?”

    岐伯一愣,赶紧上前把脉。三根手指搭上黄帝的手腕,刚一搭上去,眉头就舒展开了。他没好气地把黄帝的手甩开,转身就走:“陛下,您那是吃撑了!刚才那碗鹿肉汤喝得太多,堵在胃里了,顶着膈肌,当然喘不上气。这哪是邪气,这是食积!您就是个移动的自助餐黑洞!”

    “那咋办?”黄帝可怜巴巴地看着他,“用第七针扎一下?”

    “不用。”岐伯扶额,一脸生无可恋,“您站起来,去殿外绕着回廊走五十圈,消消食就行了。真要扎针,臣怕扎完您更饿,回头再把臣给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