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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金殿封伯惊贾府,草莽藏龙待风云(一)

    第129章 金殿封伯惊贾府,草莽藏龙待风云(一)

    这边金殿上的旨意方才传出宫门,那厢荣国府内已是暗流涌动。

    彼时贾琮离去,贾母正歪在暖阁的软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王熙凤说都安排妥当了。

    琥珀慌慌张张掀帘进来,脸上又是喜又是忧,连话都说不利索了:“老、老太太————宫里头传来消息,琰三爷————封伯了!

    ”

    “什么?

    ”

    贾母猛地坐直身子,手中的沉香木佛珠“啪“地落在锦褥上,“你说清楚,什么伯?

    ”

    “是靖北伯!世袭的爵位!

    ”

    琥珀喘着气:“还授了云麾将军,北疆行营都指挥使————

    ”

    暖阁里顿时鸦雀无声。

    王夫人手中的汝窑茶盏微微一晃,险些泼出茶水来。

    王熙凤则是强自扯出个笑来:“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咱们府上又出了个爵爷!

    ”

    贾母却缓缓靠回引枕上,脸上不见喜色,反倒笼上一层阴云。

    她心知肚明,离那天翻地复的日子又近了一大步。

    沉默良久,才长长叹了口气:“这孩子————太能为了些。”

    这话说得极轻,却象一块冰,砸在每个人心上。

    比起各房主子的复杂心思,下人们的反应倒是直白得多。

    “了不得了!琰三爷封了伯爷!”

    “听说还是世袭罔替的爵位,比琏二爷那个捐的官强多了!

    ”

    “往后见了西跨院的人,可得客气些————”

    “你这说的不是痴话?如今谁还敢不客气————

    ”

    这样的议论在府中各个角落悄悄流传,如同春日里的柳絮,无处不在。

    梨香苑里,薛蟠听了这消息,怔了半晌,拍着大腿笑道:“琰兄弟如今是伯爷了!往后见面,是不是要行大礼了?

    ”

    宝钗本在低头做针线,闻言指尖一顿,轻轻道:“这原就是应该的。”

    话虽如此,心里却明白,从今往后,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

    薛姨妈原本也是一脸喜色。

    自那日被薛蟠一番糊涂话说通了心思,她越想越觉得贾淡配宝钗正合适,虽说是个庶出,可那般能为,将来前程不可限量。

    因此她平日里对王夫人不自觉间都生疏了几分,反倒常寻话头与周姨娘说笑。

    府中原本都在传“金玉良缘“,人人都道指的是宝玉,连贾母也是这般想的。

    可有一回,薛姨妈特意在与周姨娘说笑时,当着众人的面说:“淡哥儿名字里也有个“淡“字,这“淡“字可是美玉的意思呢。

    .

    这话说得巧妙,连底下伺候的婆子们都听得明白,薛姨妈这是要把“金玉良缘“往琰三爷身上引呢。

    一时间,府中暗地里议论纷纷,都道这薛家太太好生会盘算,竟是要把宝姑娘许给西跨院的淡三爷。

    薛姨妈独自坐在梨香院的暖阁里,手里捻着帕子,先前那点子欢喜渐渐被一股说不清的愁绪取代。

    她细想下来,心头反倒惴惴不安起来。 筆趣閣 https://hk.sangwu/   第一百二十九章 金殿封伯驚賈府,草莽藏龍待風雲(一)  

    贾谈如今是超品的伯爷了,名副其实的勋贵,将来这偌大贾家,恐怕都要以他为主,旁个是支。

    自己虽是皇商之家,富足是富足,可终究是商贾出身,比不得这等有爵位、

    有实权的勋贵门第。

    宝丫头再好,配个国公府的能为庶子原是使得的,可如今对方已是伯爷————

    咱们这样的人家,当真还配得上人家吗?一时心头百转千回,竟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惆怅来。

    且不说府中众人各自的心思如暗流涌动,单说那传旨的仪仗抵达荣国府正门时的场面,自是另一番喧嚣与煊赫。

    香案早已设下,香烟袅袅。

    宣旨太监那特有的尖细嗓音,在肃静的氛围中朗朗响起,诰命文书上花团锦簇的词藻,将“靖北伯”、“云麾将军”、“北疆行营都指挥使”等一连串沉甸甸的头衔,一一加诸于贾淡之身。

    府中上下,从贾母、贾政、邢夫人、王夫人到最末等的仆役小厮,皆按品秩跪伏在地,摒息听旨。

    面上神色却是各异:

    贾政眉头微蹙,似喜似忧。

    王夫人低垂着眼,捻着佛珠的手指节有些发白。

    邢夫人则有些茫然,只跟着众人动作。

    底下仆役们多是敬畏交加,连头都不敢抬。

    唯有一些年轻的子弟,如贾兰、贾菌等,眼中闪着与有荣焉的光彩。

    贾淡平静地接旨、谢恩,一套流程行云流水,不见丝毫激动之色。

    面对宣旨内侍那有意无意的恭维与隐晦的打探,他也只以寥寥数语得体应对,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让人挑不出错处,却也让人窥不见他此刻真实的情绪与深浅。

    繁琐的接旨仪式过后,贾淡并未先去与贾政、贾母等多做周旋,而是径直先回了西跨院,去见周姨娘。

    儿子骤然获封超品爵位,周姨娘自是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恍如在梦中一般。

    她拉着贾淡的手,未语泪先流,反复念叨着:“我儿出息了,我儿真的出息了————”

    声音哽咽,带着为人母最质朴的欣慰与激动。

    贾琰温言安抚了她几句,神色温和。

    待打发了闻讯赶来道贺的各房管事、丫鬟婆子,他便嘱咐周姨娘好生歇着,自己则转身,径直往梦坡斋去了。

    梦坡斋内,檀香袅袅。谢观应独坐窗前,仿佛早已料定贾淡会来。

    见那青衫少年推门而入,他眸光如电,在其周身流转一遭,待触及那内蕴宝光、坚不可摧的大金刚体魄时,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唇角泛起若有若无的讥诮。

    “佛门那些老秃驴,倒是惯会见风使舵。”

    谢观应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硬生生将三成佛门气运灌注你身,这是把宝押在你这个变量上了。”

    贾琰并不意外师尊能洞穿玄机,坦然落座:“先生明鉴。”

    谢观应指尖轻叩紫檀桌面,忽而问道:“近日听闻,两禅寺将那位名动天下的白衣僧人李当心逐出山门了。此事,与你有关?”

    “是。”

    贾琰并无隐瞒:“龙树圣僧以金血菩提心换我凡心,引佛门气运加身。两禅寺此举,明面上是清理门户,实则是在为佛门另辟蹊径。李当心娶妻生子,破了清规,正好借机除去这个遐疵,李当心应当也会来寻我报仇”。”

    谢观应冷笑:“这是他们应付的代价,王朝更替,宗门兴衰,哪有不出力的。”

    他话锋一转,神色渐凝:“北疆此战,北莽退兵并非伤筋动骨,更非其本意要此刻南下。他们原是在试探,恰逢北凉那位人屠王爷又在闹脾气,这才给了他们可乘之机,也给了你扬名的契机。”

    目光悠远,仿佛穿透重重宫墙,望见天下棋局:“这天下看似太平,实则暗流汹涌。但要真正乱起来,还需等上二三载光阴。”

    贾琰心领神会:“先生指的是在等离阳宫中的天子,以及北凉那位王爷————他们二人若在,各方势力便不敢真正撕破脸皮。”

    徐骁与离阳老皇帝,恰似两座泰山,镇着这天下气运。

    他们一日不倒,这乱局便一日不会真正开启。

    “不错。”

    谢观应赞许地瞥他一眼:“你如今大金刚体魄初成,虽未至无垢圆满之境,但天下间能取你性命者,已屈指可数。困守太安城,或是局限于北疆一隅,于你修为、于你布局,皆无大益。”

    他略作停顿,提点道:“你如今顶着北疆行营都指挥使的名头,也不便大张旗鼓招兵买马,徒惹猜忌。力量之道,贵精不贵多。这二三载,正是你潜龙在渊,积蓄实力的大好时机。”

    贾琰眸中精光一闪:“先生的意思是————江湖?”

    “对,江湖。”

    谢观应颔首:“去江湖上走一遭罢。会一会那些成名已久的人物,见识各派武学精要,磨砺你的剑意与体魄。顺便————网罗些真正可用之才。”

    “庙堂之高,有时不及江湖之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