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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三章 白日挥斥方遒客,夜深低语画眉人

    第213章 白日挥斥方遒客,夜深低语画眉人

    报国寺的惊天异象与思想风暴渐渐平息,但盛会并未就此结束。

    在众多江南学子名士的簇拥恳请下,贾淡一行人移步,游览这座千年古刹的其馀胜景。

    曲径通幽,古木参天,梵音袅袅,别有一番清净禅意。

    期间,自然少不了文人雅士的诗词唱和。

    贾淡并未再亲自下场,只是含笑充当评判。

    倒是黛玉与薛宝琴,在这文脉汇聚、才俊云集的场合,被气氛所染,各自赋诗一首。

    黛玉临水而立,望着池中悠游的红鲤与倒映的云影,眉间一缕轻愁,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

    《题报国寺放生池》

    欲借佛泉涤世尘,莲台影碎镜非真。

    红鳞不解拈花意,犹自衔波逐幻身。

    薛宝琴则更显灵动开阔,她曾随父行商,见识广博,诗句也带着一股江湖浩气:

    《题报国寺钟》

    洪钟悬古刹,巨响彻云霄。

    声逐江流远,韵随山岳遥。

    惊回尘世梦,涤尽孽缘潮。

    愿借蒲牢力,长鸣警市朝。

    两首诗作,一空灵一旷达,且今日盛会才俊云集,佳作频出,两首诗未能跻身众人评出的前三甲,但双双入选十佳之列,已是极为不俗的成绩。

    两位少女的才情,在这江南顶尖的文会上得到了认可,引得众人对贾淡身边这两位风姿各异的女子更是高看一眼。

    游览既毕,天色已晚。

    寺中知客僧早已备好厢房,将贾淡一行人引至后山一处最为清静雅致、视野极佳的独立院落。

    院中数间厢房错落,黛林天性喜静,独居一室,紫鹃与雪雁自然随侍在侧。

    薛宝琴与薛宋官也各自分得一间安顿。

    贾淡的房间位于院落主位,推开轩窗,可见山下金陵城万家灯火与远处大江如练。

    晴雯跟着进了屋,手脚麻利地为他准备热水、整理床铺。

    她今日见了自家侯爷那般天神般的姿态,又见他身形骤然变化,成了俊朗青年,一颗心直到此刻仍在怦怦直跳。

    伺候贾淡洗漱时,晴雯低着头,脸颊绯红,一双灵动的眸子却总忍不住悄悄往上瞟,打量着贾淡那与往日截然不同的侧脸轮廓与挺拔身姿。

    她手中拧着温热的毛巾,指尖都有些发颤,只觉得侯爷身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比往日更具压迫感,也————更让人面红耳热。

    她心里如同揣了只小鹿,乱撞个不停,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许多。

    贾淡察觉到她的小动作,并未点破,只是闭目养神,任由她伺候。

    屋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两人身影,气氛静谧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旖旋。

    窗外,报国寺的夜钟悠然响起,一声接着一声,荡开层层深沉的夜色。

    烛火在精铜灯盏里轻轻跳跃,将室内映照得暖融。

    晴雯正红着脸,细心地将熏香在床榻四角安置妥当,手指抚平锦被上最后一丝褶皱。

    忽觉房中气息微变,似有清风拂过烛焰。

    她猛地抬头,只见薛宋官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立在门边,如同月下悄然绽放的优昙,月白青缎在昏黄光线下泛着清冷的辉光。

    “宋官姐姐?”

    晴雯下意识地唤了一声。

    薛宋官并未转向她,只对着贾淡的方向,声音软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夜深了,晴雯妹妹且去歇息吧,侯爷这里————自有我伺候。”

    晴雯攥紧了手中柔软的锦被,指节发白,眼圈霎时便红了。

    她委屈地看向榻上闭目养神的贾淡,期盼他能说句话,哪怕只是一个眼神。

    却见贾淡只是闭目养神,并未出声为她撑腰。

    她心底又惊又怕,更涌起一股难言的酸涩,知道这位琴魔姑娘在侯爷心中地位特殊,自己争辩不得。

    只得狠狠瞪了薛宋官背影一眼,心底将薛宋官骂了千百遍“瞎眼的小蹄子”,终究不敢违逆,跺了跺脚,扭身快步退了出去,径直往薛宋官那间厢房去了。

    既是赶她走,那她便占了这瞎子的屋子。

    房门被晴雯带着怨气轻轻合上,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室内烛火摇曳,只剩下两人。

    温软的身子募地贴近,贾淡只觉得一股清幽冷香萦绕鼻尖,不同于任何脂粉气息。

    薛宋官纤纤玉指抵在他胸前,仰起的脸庞恰好抵在他下颌,竟是恰到好处的高度。

    贾淡一时怔住,这才惊觉不知何时,自己已从昔日少年抽枝拔节,如今竟要微微低头方能对上她的视线。

    他下意识扶住她腰肢,隔着春日薄衫仍能感知那截细腻柔韧的惊人弧度。

    “小郎君白日里那些个才子书生都在说报国寺景致极好————”

    薛宋官轻笑,吐息如空谷幽兰,带着微凉的甜意拂过他凸起的喉结:“再好的景色,奴家这双眼睛也看不见,倒不如————细听郎君此刻心跳,急如擂鼓,声声震耳,更觉真切。”

    她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他微微敞开的衣襟,带着琴师特有的灵巧与试探。

    贾淡忽觉胸壑间涌起一阵陌生而汹涌的潮热。

    仿佛青竹经雨,一夜抽新节,筋骨舒展,啪作响间已是另一番天地。

    又似孤舟临风,倏尔渡重山,视野开阔,前方是未曾见过的波澜壮阔。

    他恍惚记起白日穿旧的衣袍尚显宽大,而今肩线竟将布料撑得紧绷,身形轮廓已然大不相同。

    仿髯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

    此刻亲身所感,方知曹子建笔下洛神之喻,其神妙处,或许并非全在描绘女子容姿,竟也暗合了男子在某个瞬间,蓦然惊觉自身已然成长的恍惚与悸动。

    薛宋官的声音将他飘远的思绪拉回,带着几分慵懒的媚意,指尖在他心口画着圈。

    “郎君白日说那曲水如何蜿蜒,如何流畅————”

    吐字渐次低靡,兰息逼近,几平要融进他耳廓的轮廓里。每个字都化作江南梅雨时节的柳絮,轻盈盈搔过他骤然苏醒的经络,撩拨着这副正当抽条的少年筋骨:“可奴家此时————只想听你附在耳边,细细地说——那水,究竟是怎生个——曲法?流经何处?可能————载动妾身这欲渡无舟的浮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