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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刀会自己砍人——瑞昌号,一夜关张

    图谱摊在暗格盖板上。

    “马谡”两个字旁边,小字写着——“可用。须看紧。”

    刘禅的笔悬着。

    正要收回暗格。

    帛条从帷幔底下递进来了。

    费祎的字。写得急。墨洇了一角。

    “广汉出事了。”

    刘禅把图谱往旁边推了推。拇指搭上凹痕。没落。

    帛条两行。

    第一行:广汉新任主簿何昌查帐,翻出四百石粮食去向不明,牵涉王氏私仓。仓曹书吏廖某当堂殴打何昌,鼻血当场就下来了。

    第二行:马谡自行赶赴广汉。未报丞相府,未经郡守,未走尚书台。连夜突审廖某,杖四十,查封王氏私仓。前后不到一天。

    帛条翻过来。

    背面一行小字。

    “以丞相府参军名义行事。广汉炸了锅。”

    刘禅把帛条搁在案面上。

    拇指落进凹痕。到底了。

    打人、抄仓、行刑——挂的是诸葛亮的招牌。

    益州士族本来就疑心轮岗制是荆州派整人的工具。

    马谡这一闹。

    不用疑了。坐实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图谱上那四个字。

    提笔。又添了四个字。

    “果然如此。”

    图谱收回暗格。盖板按死了。

    帷幔又动了。

    竹管。细的。丞相的。

    刘禅拔开塞子。

    诸葛亮三行字。

    第一行:马谡已召回。广汉之事,臣善后。

    第二行:轮岗后续交蒋琬。马谡回成都准备北伐方略。

    第三行:此子事不错,法有亏。臣有失察之责。

    背面空的。

    刘禅从袖口抽出帛条。写了三行字。

    第一行:丞相处置得当。马谡此人,脑子快,手更快。参谋席上能用。放出去——不分轻重,逮谁砍谁。

    第二行:蒋琬接手是对的。慢功夫比急手段撑得久。

    第三行:广汉王氏那四百石——不急着追。先搁着。搁着的东西比追回来的值钱。

    折好。塞进帷幔缝隙。

    “给丞相。”

    帷幔接走了。

    他没坐等下一份消息。

    站起来了。

    走到门口。推了门。

    光劈进来。闷了好几天没出殿,眼皮眯了两下。

    廊道上没什么人。

    刘禅手插在袖子里。往西走了几步。没走到蒋琬值房。站在廊柱旁边。

    膳房那头有人端着食盒走过。

    不是小顺子。

    换了个生面孔。

    刘禅没看第二眼。转身回殿。

    门关上了。

    案角堆了两截竹管。暗哨攒着的。他出去那一阵才递的。

    “陛下。三件事。”

    “第一件。马谡午后回成都。进丞相府书房。待了一个时辰。出来手里多了一份公文。脸色不好看。”

    停了一拍。

    “出了丞相府。站在街上。站了约二十息。把公文塞进怀里。走了。”

    二十息。站在大街上不动。

    认了。但不服。

    “第二件。修路。三郡报名民夫过两千。犍为段已开工。广汉段还没动。”

    袖里摸出帛条。写了一行。

    催广汉段。趁着王氏被查的热乎劲开工。

    让拿工钱的百姓自己去想——朝廷是打打杀杀的,还是修桥铺路的。

    帛条折了。

    “给董允。”

    “第三件。李严。”

    暗哨的声音沉了下来。

    “都护前日入建宁郡。李恢接待。话不多,到处转。屯田、兵制问得仔细。”

    刘禅等着。

    “都护三次递拜帖见孟获。孟获推了。

    孟获那身板。三头牛拉不动。

    身体不适。

    拎得清。

    “爨习见了都护两次。第二天给丞相府写信,问粮赋比例能不能再降。”

    刘禅的指腹在凹痕里转了半圈。

    朝廷的让利——被他做成了自己的人情。

    帛条从袖口抽出来。写了两行。

    第一行:不拦。悉数记下。

    第二行:赏孟获蜀锦十匹。不用说原因。南中的人会自己看。

    帛条折好,从缝隙递过去。

    “给李恢。”

    帷幔那头接住了。

    殿里空了一阵。

    董允的帛条跟着递进来。字紧了一分。

    “周平父亲进货走汉中线。中间经了一家玉石商行。瑞昌号。”

    刘禅的手停了。

    “瑞昌号开了七年。专营高档玉石。客户有头有脸。东家外地人。操北地口音。”

    北地口音。

    “章武三年五月。先帝驾崩的消息传到汉中。瑞昌号一夜关门。东家带着伙计走了个干净。”

    帛条翻过来。

    背面一行。

    “查不到东家真实身份。”

    刘禅从暗格底层摸出那枚玉珏碎片。搁在豆灯底下。

    碎片上的“刘”字。刻工精湛。

    一个涪陵的小商户。能拿到宫中级别的玉。

    被身份不明的老者收养。以假名入宫。贴身伺候先帝。

    先帝驾崩。带走安神香配方。凭空消失。

    上游的玉石铺子——跟着一起消失了。

    袖口又摸出一条帛。写了一行。

    让魏延暗查。章武三年前后。汉中有没有一批人集中离开。不用声张。

    折好。塞进帷幔缝隙。

    “给董允。”

    帷幔接走了。

    碎片没放回暗格。搁在案面上。豆灯底下。“刘”字朝上。

    门坎外有脚步经过。

    轻的。

    小顺子。

    今天没蹲。

    走过去了。连食盒都没看一眼。

    步子比前几天快了半拍。

    刘禅的拇指在凹痕里停了一息。

    不听了。

    要么收到了新指令。要么该听的已经听够了。

    哪一种——都比蹲着更难办。

    殿里暗下来了。

    刘禅没去收帛条。

    他盯着案面上那枚碎片。

    玉是好玉。字是好字。刻的人手稳,下刀的时候没尤豫过。

    七年。瑞昌号在汉中开了七年。

    先帝在汉中也待了七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