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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两万石粮烧成灰——司马懿还剩十一天

    魏延出谷的时候,天黑透了。

    三千骑从谷口鱼贯而出。马蹄踩上平地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山里走了六天。路窄。暗。闷。人憋得慌,马也憋得慌。

    姜维等在谷口。火把没点。月光底下站着。

    “将军。前方十五里。蒲坂渡。”

    魏延翻身下马。腿有点麻。在马背上坐了一整天,屁股跟鞍子长一块了。

    “粮车呢。”

    “斥候回报。河东方向。粮车队今日午后过了蒲坂渡。沿河岸往西走。现在扎营在渡口西面三十里。”

    魏延的手在刀柄上拍了一下。

    过了。

    粮车已经过了蒲坂渡。往西走了三十里。

    “多少车。”

    “四百辆。牛车。每车装粮五十石。合计两万石。护卫——八百步卒。”

    两万石。够司马懿那六万人吃八天。

    魏延蹲下来。拔短刀。在地上划。

    谷口。渡口。粮车扎营的位置。三个点。

    “张郃呢。”

    姜维从袖口掏出第二封斥候帛条。

    “张郃五千骑。今日午后从长安出发。往东。走渭水北岸官道。速度——日行八十里。”

    魏延的刀尖在地上顿了一下。

    长安到蒲坂渡。三百里。日行八十里。四天。

    粮车从扎营点到长安。还有二百七十里。牛车日行三十里。九天。

    张郃四天到蒲坂渡。接上粮车。一起往回走。

    魏延站起来。把短刀插回鞘。

    “粮车扎营点离咱们多远。”

    “四十五里。”

    “四十五里。三千骑。跑半夜能到。”

    姜维没接话。等着。

    魏延抬头看了一眼天。月亮偏西了。子时刚过。

    “歇两个时辰。喂马。寅时动。天亮之前到。”

    三千骑散开。就地歇了。没扎帐。人靠着马。

    马啃地上的草。六天山路,马瘦了一圈。但腿还硬。能跑。

    魏延没歇。蹲在地上看姜维画的地形。

    粮车四百辆。拉成长蛇。前后得有两里地。八百步卒护着。分散在两侧。

    “八百步卒。”魏延嘬了下牙花子。“三千骑冲八百步卒。跟踩蚂蚁一样。”

    姜维蹲在旁边。手指在地上点了一下。

    “将军。陛下的意思——烧干净。别留种子。”

    “我记着呢。”

    魏延站起来。往东看。黑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四十五里外,四百辆粮车正停在那里。两万石粮食。司马懿的命。

    “寅时。你带五百骑。绕到粮车队前面。堵住西面的路。”

    姜维点头。

    “我带两千五百骑。从东面冲。赶着他们往你那边跑。”

    姜维又点头。

    “跑不掉的——烧。人不用杀。赶散就行。”

    魏延拍了拍姜维肩膀。力气不小。姜维往前踉了一步。

    “去歇会儿。后半夜有你忙的。”

    ——寅时。

    三千骑动了。

    没有号角。没有鼓声。马蹄裹了布。三千匹马在月光底下跑。象三千个影子。

    姜维的五百骑先走。往西北方向绕。要赶在天亮前插到粮车队前面。

    魏延带两千五百骑。直扑东面。

    四十五里。跑了不到两个时辰。

    天边刚泛白的时候。魏延看见了。

    官道上。一溜黑影。长的。从东到西铺开。牛车。篷布盖着。一辆挨一辆。

    营火还亮着。零星几个。大部分灭了。

    八百步卒。有的睡在车底下。有的靠着车轮打盹。

    哨兵——两个。站在队尾。脑袋一点一点的。快睡着了。

    魏延拔刀。

    没喊。

    刀往前一指。

    两千五百骑从东面平地上冲出来。蹄布在第一步就踩烂了。马蹄声炸开。

    哨兵转头的时候,第一排骑兵已经到了五十步内。

    “敌——”

    喊了半个字。箭到了。

    两千五百骑冲进粮车队。像刀切豆腐。

    八百步卒从睡梦里爬起来。有的连鞋都没穿。

    抓着矛往外跑。跑了三步。骑兵从身边掠过去。刀光一闪。

    矛杆断了。人没死。滚到路边沟里去了。

    魏延没杀人。

    刀背拍。枪杆扫。把人往两边赶。

    “点火!”

    火把从骑兵手里扔出去。落在篷布上。油布。一点就着。

    第一辆。第二辆。第三辆。

    火从车尾烧到车头。粮袋裂开。谷子洒了一地。火舌舔上去。噼啪响。

    车队中段。拉车的牛炸了。火烧到牛尾巴上。

    十几头牛拖着燃烧的车往河边冲。缰绳绞在一起。

    三辆车撞成一堆。翻了。粮袋滚进河滩浅水里。

    魏延策马追上去。一刀砍断最前面那头牛的缰绳。牛跑了。车停了。

    “把河滩那几袋捞上来。泡了水的也烧。一粒不留。”

    亲兵跳下马。趟进浅水。把湿粮袋拖回岸上。堆在一起。浇了油。点了。

    八百步卒彻底崩了。往西跑。

    跑了三百步。前面——五百骑。横在路上。姜维。

    步卒停了。前后都是骑兵。左边是河。右边是坡。

    姜维没动。举刀。刀尖朝天。

    “弃械者不杀。”

    矛扔了一地。盾牌扔了一地。八百人蹲在路边。抱着头。

    魏延从车队中间策马过来。身后火光冲天。

    四百辆粮车。烧了一半。剩下的正在烧。

    “伯约。”

    姜维回头。

    “留二十个人看着俘虏。其馀的——继续烧。一粒都别剩。”

    火烧到天大亮。

    浓烟。黑的。直冲上去。风往西吹。烟柱歪着。往长安方向飘。

    三百里外。看不看得见不知道。但闻得到。

    ——五丈原。第十二天。

    刘禅收到魏延的加急。

    斥候跑死了一匹马。从蒲坂渡方向直送过来的。

    帛条展开。一行字。

    “粮车四百辆。两万石。全烧了。八百步卒俘虏。无一走脱。”

    翻过来。

    “张郃五千骑。距粮车扎营点尚有二百三十里。等他到的时候——灰都凉了。”

    刘禅把帛条搁在案上。

    手指在案沿上叩了三下。

    司马懿。

    你的粮。没了。

    十一天。现在只剩十一天。河东的粮烧了。关中的仓空了。祁山堵死了。

    十一天之后——六万人吃什么。

    刘禅从案下抽出方略第三稿。翻到“渭水对峙”那页。

    提笔。

    添了一行。

    “粮断。倒计时归零后——他只有一条路。过河。”

    搁笔。

    帐帘掀开。陈到进来。脸上带着赶路的汗。

    “陛下。周福——”

    “怎么了。”

    “今早。周福没去辎重营。去了马厩。跟赵安说了一句话。白毦兵这次听清了。”

    “什么话。”

    陈到的声音压低了半分。

    “粮烧了。快走。”

    刘禅的手停在方略上。

    周福知道了。

    魏延烧粮的消息——他怎么知道的。

    “消息从哪里漏的。”

    。管库的人嘴不严。午饭的时候传开了——蒲坂渡那边有大动作。”

    刘禅把方略合上。

    调驮架。备注写了方向。管库的人嘴碎。

    传了半天。周福在辎重营混了这么久,耳朵够灵。

    “赵安呢。”

    “赵安没动。还在工兵营干活。”

    周福急了。赵安没急。

    两个人。一个想跑。一个不想。

    “继续盯。”

    陈到领命。走了两步。

    “还有——”

    刘禅抬头。

    “赵安今天领了一截麻绳。三尺长。”

    三尺麻绳。

    刘禅的目光落在案面上。

    绳子能干什么。捆东西。绑东西。勒人。

    “周福今晚要是不在帐里——”

    陈到等着。

    “抓活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