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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七百人扛白旗趟过渭水——刘禅煮了一锅肉汤

    材料场。陈到查回来了。

    寅时到卯时。当值的两个人——一个叫刘七,丰安人,编入工兵营三年;另一个叫冯渠,陈仓降卒,建兴六年随陈仓破城编入。

    陈仓降卒。

    刘禅的手指头在名字上点了一下。

    “冯渠。”

    陈到翻出登记簿。“冯渠。原陈仓守军辎重队伍长。城破后降。编入工兵营材料场。”

    “他值夜那天——有没有离开过岗位。”

    “问了同值的刘七。说冯渠寅时初出去解了个手。去了一刻钟。”

    一刻钟。够翻墙了。

    刘禅没急。把登记簿合上。搁在案角。

    “不动。”

    陈到等着。

    “让白毦兵今晚——在辎重营西墙外的地上撒一层细灰。薄薄的。踩上去留印子但看不出来的那种。”

    陈到的眉头松了。

    脚印。比盯人管用。

    “臣去安排。”

    陈到出帐。

    刘禅坐回去。手搁在膝盖上。

    周福。赵安。铁钉。三个节。前两个断了。第三个——冯渠。也可能不是。但一刻钟的空档加之陈仓降卒的身份,够了。

    钓鱼不用急。他急你不急,他就会犯第二次错。

    ——

    第十四天。

    渭水北岸。

    斥候的回报一个时辰一封。

    “司马懿大营。今日炊烟比昨日又少两成。”

    “北岸官道上。散兵三十馀人往东走。无旗号。无建制。”

    “长安城东门。上午有百姓出城。牛车七辆。往东。”

    刘禅把三封帛条排在案上。

    炊烟少了。散兵往东走。百姓出城。

    饿的。

    还没到揭不开锅的地步。但已经开始——散了。

    赵云掀帘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粟米饭。“先吃。”

    刘禅接了。扒了两口。米粒硬。嚼着费牙。但热的。

    “北岸那些散兵——拦了没有。”

    赵云摇头。“没过河。往东走了。不归咱们管。”

    刘禅嚼着饭。含含糊糊说了一句。“别拦。让他跑。跑的人越多,留下的人越慌。”

    赵云把枪靠在帐柱上。坐了。

    “今天灶火——伙房问要不要加点料。”

    “什么料。”

    “昨天斥候在南边山里猎了两头野猪。伙房想煮肉汤。问能不能烧旺点。”

    刘禅把碗搁下。

    “煮。大锅煮。把油花子煮出来。风往北吹的时候——掀锅盖。”

    赵云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了。回头。

    “陛下。这——”

    “怎么。”

    赵云摇了摇头。“没什么。臣去传。”

    帐帘落了。

    刘禅把剩下半碗饭扒完。碗搁在案角。

    六万人越早扛不住,越早投降,死的人越少。拖到最后——饿极了的兵会吃人。正史上有。他不想在自己这一仗里看见。

    ——

    第十五天。

    北岸出事了。

    大早上。天刚亮。白毦兵急报送进帐。

    “渭水北岸。司马懿大营东侧。五百馀人。扛着旗。往渡口方向走。”

    刘禅从行军椅上弹起来。

    “什么旗。”

    “白旗。”

    五百人。白旗。往渡口走。

    不是使者。是降兵。

    刘禅走到帐门口。掀帘。往北看。晨雾还没散。渭水河面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

    那五百人正在往河边走。

    “陈到。”

    陈到从侧帐跑出来。

    “带白毦兵一百人。到河边接。缴械。搜身。集中看管。给饭。”

    陈到拔腿就走。

    “等等。”

    陈到回头。

    “问清楚——他们是自己跑的,还是司马懿放的。”

    陈到走了。

    刘禅回到案前。没坐。站着。手指在案沿上一下一下地敲。

    如果是自己跑的——司马懿弹压不住了。

    如果是司马懿放的——他在甩包袱。把吃饭的嘴丢过来。让蜀军多养五百张嘴。

    两种情况。意思全不一样。

    半个时辰。

    陈到回来了。鞋上带着河泥。

    “接了。四百七十二人。青州兵。校尉以下。无将佐。”

    “怎么过来的。”

    “自己跑的。昨夜三更动的。营门口哨兵没拦。他们说——哨兵也想跑。但家小在洛阳。不敢。”

    刘禅坐下了。

    自己跑的。哨兵不拦。

    炸营了。

    不是全炸。小范围。但已经开始了。

    “他们说营里现在什么情况。”

    陈到掏出一页纸。审讯笔录。潦草得要命。他念——

    “粮。每天两顿稀粥。碗底见不着米粒。将校的马开始杀了。昨天杀了三匹。今天还要杀。”

    “士气。没人说话。营里安安静静的。像坟。”

    “司马懿。每天在帅帐里。不出来。参军进去过一次。出来的时候脸色铁青。”

    刘禅把纸放在案上。

    第五天。

    他在方略里写的——第五天,他扛不住。

    今天第五天。

    准。

    “子龙将军。”

    赵云从帐外进来。

    “带他们去南坡的空地。扎个临时营。每人发两碗干饭。别给肉。给饭就行。”

    赵云领命。

    “让他们吃完了以后——站在南坡上。对着北岸。”

    赵云的手在枪杆上顿了。

    “干什么?”

    “站着就行。让北岸的人看见——过来就有饭吃。”

    赵云没多问了。转身走了。

    ——

    午后。

    又来了一批。

    三百人。这次是兖州兵。连跑带爬趟过渭水浅滩。有几个脱力了,被同伴架着上岸的。

    陈到按老规矩接了。搜身。给饭。送南坡。

    到傍晚。两批加起来。七百七十二人。

    刘禅在案上记了个数。

    六万人。跑了七百七十二。

    不多。但——口子开了。

    明天会更多。

    ——

    入夜。

    陈到的日报。

    “辎重营西墙外细灰。今早检查——有脚印。一个人。从材料场方向来。翻墙。到空车底下。再翻回去。”

    刘禅接过纸。上面画了脚印的型状。

    “鞋底。布鞋。左脚外侧磨损重。走路外八。”

    “冯渠的鞋——”

    “白毦兵下午趁他不注意看了。左脚外侧——磨得快平了。”

    刘禅把纸折了。

    是他。

    “竹管里有东西吗。”

    “有。一张帛条。他写的。”

    陈到递过来。

    展开。冯渠的字。跟赵安不一样。瘦。笔画尖。像铁钉划出来的。

    四个字——

    “何时接头。”

    刘禅看着这四个字。手指在帛条边沿上蹭了一下。

    何时接头。

    他在问“赵安”什么时候跟他碰面。

    因为赵安突然没了消息。他急了。

    刘禅提笔。想了五息。

    写了一行字。模仿赵安的方正字体。

    “明日子时。材料场木料堆西端。”

    塞回竹管。

    陈到接了。

    “明晚。”

    刘禅靠在椅背上。

    “臣带多少人。”

    “你一个人。藏在木料堆里面。他来了——让他多说两句。”

    陈到的手攥紧了。

    “万一他有武器——”

    “你打不过一个工兵营的伍长?”

    陈到没吭声了。转身出去。

    帐帘落下。

    刘禅从案下抽出方略。翻到最后。

    提笔。添了两行。

    “降兵日增。第七天——司马懿要么渡河决战,要么退回洛阳。”

    “铁钉——明晚收网。”

    搁笔。

    帐外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渭水的腥气。和——很淡的肉汤味。

    南坡那边。伙房的大锅还没熄火。七百多降兵在那边吃饭。

    对面六万人——闻着。

    刘禅闭了眼。

    枕头底下的匕首今晚不硌了。他把它挪到了枕头左侧。

    不能松。明天还有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