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鞑子已损失两名白甲，必定战力大减。我等理应固守不出，等待所城援军。
“陈天勇面有得色起身抱拳。
“恩！”陈行武微微颔首：“死守待援！”
“援军？”曹安冷笑起身，抱拳道：“大人，觉罗部敢大举来攻，必是算准了所城这一环。铁砂堡距离所城不过二十多里，为何至今不见援军踪影？况且今日之战，我守军折损多少？可用之兵还有几人？”
此问一出，陈行武目光投向刘汉。
刘汉面色凝重，叹了口气，沉声道：“今日守城，阵亡二十七人，重伤失去战力者十二人，轻伤不计。不算百户大人您的亲兵队，眼下堡内尚能一战者————仅有七十七人。”
七十七人？
堂内瞬间一片死寂，敌方至少还有三百生力军，大多还都是披甲精兵。
陈行武胖脸煞白，嘴唇哆嗦：“七十七人————这如何守？”
曹安再次抱拳，目光如炬：“守，便是坐以待毙！唯有以攻为守，方有一线生机！”
“哼，你没听到吗？七十七人，以攻为守？如何攻？”陈天勇不屑道。
曹安自是早已思虑成熟，当即道出从叶赫冬格处得到的办法。
“大人，卑职有一法法。明日挑选合适屯户穿上甲胄，手持兵器，于城头各处虚张声势佯装守军迷惑敌人！
待敌军靠近，准备攻城之际，卑职亲率堡内所有能战之兵尽数而出直扑其中军，只要斩杀其牛录额真博尔巴图，其军必乱，届时溃兵必败。”
曹安话落，整个大堂一片寂静！
这个计划大胆到疯狂，大胆到简直是以卵击石！
“荒谬！”
陈天勇腾的站起，尖声反对道：“曹安，你疯了不成？七十七人对三百披甲鞑子？还要出城斩将夺旗？
你这是让大家去送死！百户大人，万万不可听信他胡言乱语！我们应当深沟高垒，死守待援啊！”
曹安冷冷看向他：“陈天勇，我问你七十七人若是再守一日还能剩下多少？
等到箭尽粮绝，伤亡殆尽之时，就连出城一搏的机会都没有了，那时全堡上下只能等死！”
刘汉尤豫起身：“大人，曹总旗所言不无道理。如今强敌暂退，然其主力未损，明日攻势只会更烈。屯堡箭矢滚木消耗颇巨，兵卒伤亡亦重，若坐以待毙，破城只是迟早！”
张尽忠深吸一口气，随即抱拳道：“大人，曹总旗所言虽险，却不无道理。卑职————
愿随他出城一战！”
刘汉也随之躬身：“卑职，亦愿同往。”
得到两人支持，曹安心下更是坚定，转向陈行武躬身道：“大人，狭路相逢勇者胜！鞑子骄横，向来轻视我等，明日阵前防范未必严密。我军虽少却是哀兵，怀必死之心，求一线生机！
只要冲乱其阵，斩其首领，便有胜算！继续死守，十死无生！主动出击，九死一生！
请大人决断！”
“请大人决断！”张尽忠与刘汉亦是躬身抱拳。
陈行武看着慷慨请战的曹安，又看看刘汉与张尽忠，再想想那令人绝望的七十七人和不知在何处的援军，额头冷汗涔涔。
他不想冒险，但他更怕城破身死。
挣扎良久，陈行武想起曹安之英勇，终于一跺脚，狠狠道：“好！就依曹安之策，明日————出城迎敌！”
“大人万万不可————”陈天勇脸色剧变，便想出声阻拦。
可不想却被曹安一个眼神瞪住，“陈总旗可敢同去？”
陈天勇张了张嘴，想到要出城面对数百鞑子冲锋陷阵，斩将夺旗——————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脸色青白交错，最终低下头，再不敢发一言。
陈行武眼中划过一抹失望，起身拉住曹安的手，轻轻拍道：“本百户再从亲兵中抽调二十三人给你补足百人之数！曹安，堡内安危和本百户的身家性命全系于你身了！”
曹安肃然抱拳：“卑职定当竭尽全力，斩杀敌首！”
陈行武点点头，叹息一声坐了回去：“行了，去安排吧！我有些乏了。
“是！”曹安领命，三人齐齐退出。
百户大堂内，只剩下瘫坐在椅中的陈行武以及失魂落魄的陈天勇。
“大人，这曹安绝非池中之物，怕是今后不好控制啊！”
“住嘴！等熬过明日再说！”陈行武瞪了这位心腹一眼，心中无比烦躁。
“小安，你去好好休息，这些杂事我和尽忠去安排。”
“没错，明日我们都可是绿叶，就等着你这朵花绽放呢。”
出了百户大堂，刘汉和张尽忠揽下所有事务。曹安也没有推却，径直回了属于他的营房。
这么大的事自然不能瞒着马氏和林绣娘，再说也瞒不住。
两个女人听后都是泪眼婆娑，马氏边哭边说：“一百对三百多那不就是三个打一个吗？”
曹安没有劝慰，只是在天色暗下来以后拉着林绣娘出了营房，只剩下马氏抱着丈夫曹老实的灵位唉声叹气。
“老曹啊，老曹！你个杀千刀的。明可得保佑咱们小安啊————”
明月如镜，星河无边。银白的月光洒在热闹非凡的校场上。
夕食时，陈行武让杀了几匹老马，要给屯堡的将士们打打牙祭。屯户们也都跟着沾了光，能跟着尝上几口。
马肉又粗又柴并不好吃，可众人依旧吃的津津有味。
听说要上城头伪装兵卒，几个退下来的老兵和半大小子们义无反顾地报了名，即便那些膀大腰圆的妇人亦是没能幸免。
就连牛奔那断了一条腿的父亲也领了一套甲胄，说要亲眼看着儿子杀敌立功。
“安哥，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绣娘绝不独活。”
屹立在黑暗的墩台上种火如昼，曹安揽着林绣娘柔软的腰肢站在垛口，两人依偎在一起眺望着那满天的星河璨烂。
听到林绣娘这么说，曹安心头一热，明天会如何他也不知道，可如果什么不做那也只能等死。
叶赫冬格想做什么，他至今也不知道。可却正如她所说，想不成为棋子就要成为下棋的人，但是很遗撼他曹安如今只是一枚棋子。
“不要担心！要是明日你夫君斩了敌酋，那可是大功一件。说不定到时能到所城任职，咱们的钱已经够买一座青砖院子了。到时，咱们一家都搬进去，下雨不会漏，下雪也不冷。”
林绣娘摇了摇头：“恩！不要大房子，只要夫君你平平安安回来。”
“傻瓜，不要大房子生个小娃娃住在哪？”
“当然是和咱们一起住！”
“那多碍事！”
当两人在墩台享受独处时光时，一抹亮眼桃色的身影跟在陈行武身后行走在校场，一双桃花眸却是凝望着那墩台上隐约可见的男女，心中不由微微泛酸。
“哼，死都忘不了你那小娇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