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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火线提拔

    李横没有杀他,已经算是念旧情了,自己势弱,只能抱拳躬身:

    “谢牙帅。

    李横没有看他,他又上前一步继续说:

    “牙帅,末将还有一事请禀。此番征战,末将麾下小将温秀虽无赫赫首功,却每战必冲在前,陷阵杀敌,从无退避。

    如今职任什长,已是士卒归心。今阎都头另有重任,原部不可无主。

    温秀久在军中,熟习部伍,又肯用命末将斗胆恳请节帅擢他补任都头,统领旧部。此人虽资历尚浅,却忠心敢战,必能尽心效力,不负节帅提拔之恩。”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牙将互相看了一眼,有人嘴角微微翘起,有人低头掩饰笑意。

    谁都看得出来,这是明目张胆地提拔亲戚。

    但没有人觉得意外。

    魏博牙兵的传统就是这样的,你不提拔自己的亲戚,难道提拔别人的?

    你不照顾自己的儿子外甥,难道指望别人照顾?

    倘若真有那些帮理不帮亲的,在这乱世绝对死得很快。

    李公佺看着李横,沉默了片刻。

    他不意外。

    今天不止李横一个人在提拔亲戚,其他牙将也都在做同样的事。

    张源更过分,直接在正堂上夸自己的三儿子,说他“勇冠三军,堪当大任”,想争取个刺史的位置。

    那话说得,连李公佺都觉得没眼看,最后没同意刺史,封了一个不错的差事。

    但这就是魏博牙兵的规矩!

    你李公佺可以封别人当刺史,我张源的儿子凭什么不能当?

    大家都是拿命换的,谁也不比谁高贵。

    “牙兵之中,本就多是心腹相托,这道理本帅自然明白。”

    李公佺终于开口了,“温秀既能奋勇陷阵,又得部下信服,堪当此任。便依你所请,升温秀为都头,接领旧部。往后好生管束,多立战功,莫负今日提拔。”

    李横抱拳躬身,声线沉稳有力:

    “谢节帅成全!末将定当严加管束,教他恪尽职守、奋勇立功,绝不敢有负节帅信任!”

    领完赏,分完官,李公佺环视帐下诸将,话锋一转。

    “诸位,如今幽州已定,然北境契丹、奚人屡屡窥边,卢龙防线绵长,非轻骑不能快速驰援。

    魏博健儿向来骁勇,步战天下闻名,可马军奔袭、塞外应变,尚缺一支精锐。本帅有意拣选千余精骑,号为‘飞骑都’,专事北境巡哨、驰援边隘。

    一旦蛮子入寇,便可快速截杀,免得州郡遭其荼毒。此部不涉镇内防戍、不与牙军分权,只驻幽蓟边境,专对北狄。

    诸位都是军中宿将,于边备最为熟稔,此事可行与否,不妨各抒己见。”

    正堂里安静了。

    牙将们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飞骑都,不涉镇内防戍,不与牙军分权,话说得漂亮。

    但谁都听得出来,这是李公佺在给自己留一手。

    他是不是要制衡牙将们?

    毕竟魏博牙兵太骄横了,骄横到连节度使都敢杀。

    李公佺不想做第二个罗绍威,他需要在牙兵之外,有一支只听命于自己的队伍。

    但此刻众牙将刚拿了好处,谁也不好意思开口反对。

    况且,李公佺说得也有道理北境确实需要一支快速反应的骑兵。

    契丹人年年南下劫掠,光靠步卒根本来不及堵。

    “牙帅思虑周全,末将附议。”张源第一个开口。

    “末将也附议。”韩义跟着说。

    “附议。”

    “附议。”

    “附议。”一个接一个,所有牙将都点了头。

    李公佺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些人心里在想什么,但他不在乎。

    只要他们点了头,飞骑都的事就算定下来了。

    至于以后怎么用,那是以后的事。

    数日后。

    温秀带着自己的人,来到了阎都头原来的营地。

    营地不大,在幽州城的东北角,离码头区不远。

    营门口站着两个哨兵,看到他过来,挺了挺腰板,但没有敬礼。

    温秀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说什么,径直走了进去。

    营帐前面,一百个牙兵已经列好了队。甲胄整齐,兵刃在手,站得笔直。

    但他们的眼神不太对!

    不是恭敬,不是期待,是审视,是一种“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本事”的打量。

    这些人跟着阎都头打了多少年仗,突然换了一个新头,还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靠关系上来的空降兵。

    他们不服。

    不是不服温秀这个人,是不服“空降”这件事。

    凭什么?

    我们打了这么多年,死了那么多兄弟,都头的位置凭什么给一个外人?

    温秀走到队列前面,站定。

    他没有穿明光铠重甲,穿的是魏博牙兵标配的甲胄,横刀挂在腰间,刀柄上缠着黑色的绳,已经被血浸得发黑了。

    他把横刀立在身前,双手搭在刀柄上,目光从队列左边扫到右边,又从右边扫到左边。

    那些审视的目光,他一个一个地看回去。不急,不慌,不躲。

    “诸位。我叫温秀。从今天开始,就是你们的头。”

    队列里很安静,众人都在等他下一句,说一些承诺的好处,但温秀没有,他下一句是:

    “明天我再带你们训练,好了散。”

    说完,他转身走了。

    留下了一百个牙兵站在营地里,面面相觑。

    那几个刺头愣住了!

    他们正想杀杀这个新都头的威风,正想好了怎么刁难,怎么阴阳怪气,怎么让他下不来台。

    结果人家走了。

    拳头打在了棉花上,一口气憋在胸口,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这就完了?”一个刺头小声嘀咕。

    旁边的老兵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老兵见过的人多了,他知道,不说话的新头,比说漂亮话的新头更难对付。

    温秀走进了中军大帐。

    帐帘落下来,门口站着他的兵,赵大壮、赵无忌、韩老二,还有那四个长枪手、两个刀盾手,一字排开,手按刀柄,目光警惕。

    从今天起,他们不仅是温秀的兵,还是温秀的亲兵。

    一百个牙兵里,真正靠得住的,只有这十个人。

    帐帘外面,一个刺头往这边看了一眼,看到门口那些兵的眼神,缩了缩脖子,走开了。

    温秀坐在帅案后面,面前摊著一份花名册。

    不是记住名字,是记住谁能用,谁不能用,谁该留,谁该走。

    这些个旧臣,他要一个个都清除掉,魏博牙兵打外人狠,杀自己人更狠。

    他的规矩,不服的,打。不听的,滚。不走的,杀

    在这个世道里,当官不是请客吃饭,是让人怕你。

    怕了,才会听。

    听了,才能用。用了,才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