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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留守牙兵

    沧州还没拿下来,刘守文的儿子刘延祚还占著那座城,沧州的仗还没打完。

    但打完了就能回家了,这是最后一仗。

    但一个新的问题又冒了出来谁留守幽州?

    正堂里又吵了起来。

    这次比争刺史还热闹,因为谁也不肯留下。

    不当幽州刺史,留守就是替别人看家,还不如回家玩老婆抱孩子!

    谁愿意?

    张源说他“年事已高,不堪边地苦寒”,他今年才四十二。

    韩义说他“旧伤复发,需要回魏州调养”,他昨天还在校场上跟人比刀。

    李横更直接:“我手下弟兄不想留,他们想老婆了。”

    其他人也纷纷找借口,有的说奶奶要生了,有的说儿子娶亲了,有的说家里房子漏雨。

    总之,没有人想留下。

    李公佺看着这群人,又好气又好笑。

    他当然知道他们为什么不肯留!

    不是不想留,是不敢留。

    底下的将士不想留,他们想老婆孩子了。

    你一个都指挥使,手下弟兄都要回家,你一个人留下来?

    你留得住吗?

    牙兵们能把你一个人撂在这儿!

    毕竟别看他们是都使,但底下人左边大哥右边二哥,还有一群外甥贤侄表弟叫哌哌。

    他们偷偷跑回家,你能怎么办?

    执行军法,把自己家亲戚当逃兵全杀了吗?

    那可不能吧?

    “这样吧,”李公佺最后说,“各牙将留一个都驻守幽州。轮换,半年为期。公平。”

    众牙将对视了一眼,这个办法倒是不错。不用自己留,留一个都就行。

    而且半年就轮换,不算太久。

    “节帅英明!”这次齐声回答。

    李横回到营地,把温秀叫了过来。

    温秀走进帐中,看到李横坐在帅案后面,面前摊著一张幽州城的地图,上面画了几个圈。

    “都使,您找我。”

    “嗯。”李横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温秀坐下。

    李横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语气不像是下命令,倒像是在商量。

    “温秀,我要去打沧州了。”

    “我知道。”

    “我抢的东西太多了。行军打仗,带着这些财宝不方便。放在幽州,你帮我守着,等平定沧州拿回去”

    温秀没有犹豫点头道,“好。”

    他本来也要留下。

    那六条船的货还没处理完,绸缎、茶叶、瓷器,堆在码头的仓库里,等著找买主。

    如果跟着去打沧州,这些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换成钱。

    李横从案上拿起一份文书,递给温秀。“这是留守的名单。各都都留了一个都,你们这些都头轮流值守,半年一换。你是第一个半年。”

    温秀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写着他的名字,还有值守的区域西城,码头区,正好是他的地盘。

    “行。”

    李横又拿出一把钥匙,放在桌上。

    “我在西城买了一座宅子,三进的院子,东西都放在里面。你帮我看着,别让人动了。”

    温秀拿起钥匙,掂了掂,揣进怀里。“大舅放心,我会看好的!”

    李横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小子,比刚出来的时候沉稳多了。”

    温秀也笑了一下。

    “死多了就沉稳了。”

    李横没有再说什么。

    他站起来,走到温秀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打完沧州,回了魏州,我请你喝酒。好酒,不酸的。”

    “那说定了。”

    “说定了。”

    三天后,大军开拔。

    一万多天雄军,加上收编的降军,浩浩荡荡地离开幽州,往沧州方向去了。

    城门口尘土飞扬,旗帜猎猎,甲片碰撞的声音像一条河在流淌。

    温秀站在城墙上,看着那支队伍渐行渐远,直到变成地平线上一条细细的黑线,才收回目光。

    幽州城安静了下来。

    不是那种被掏空了的安静,是一种无主的安静。

    节度使罗绍勋还在从魏州赶来的路上,李公佺去了沧州,八个牙兵都头留在城里,各管一摊。

    城防、治安、税收、粮草、库府、码头,各有各的管辖,各有各的心思。

    有什么大事,就凑在一起商量!

    八个人加一个谋士,坐在一张桌子上,你一言我一语,吵吵嚷嚷地做决定。

    没有节度使,没有主帅,九个谁也不服谁的人,共同治理一座城。

    这没有老板的日子简直不要太爽!

    爽麻了!

    温秀站在城墙上,看着这座城。

    这是他第一次以一个“管理者”的身份站在这里。

    以前他是兵,听命令就行。

    现在他是都头,管着一百个人,管着一片区域,管着码头的治安、西城的巡逻、仓库的看守,还有那三条船上的货。

    他忽然觉得,这个世道比他想的还要滑稽。

    九个人,九条心,坐在一起商量著怎么管一座城。

    有人想捞钱,有人想抓权,有人想立功,有人什么都不想,只想早点回家。

    而他,是这些人里最年轻的那个,也是最没有资历的那个。

    但他不在乎。

    他只需要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等著李横回来,等著罗绍勋来,等著那三条船的货换成钱,然后回魏州。

    身后,赵大壮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往远处看了一眼。

    “都头,大军走远了。”

    “嗯。”

    “咱们什么时候回家?”

    温秀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沉默了片刻。

    “快了”

    他转身走下城墙。

    身后,赵大壮、赵无忌、韩老二,还有那八十个牙兵,跟在他身后,走进了幽州城的街巷里。

    街上已经有了些人气,商铺开了几家,百姓们低头赶路,看到牙兵就绕道走。

    接下来的几天,

    温秀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了扩充队伍上。

    州兵大营里人头攒动,那些从魏州一路打到幽州的老兵们,浑身上下还带着战场的痕迹。

    有人甲胄上的刀痕没来得及修补,有人脸上还贴著膏药,有人走路一瘸一拐,但他们的眼神不一样!

    那是一种见过血、杀过人、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之后才有的眼神。

    温秀要的就是这种人。

    他在校场上摆了一张桌子,让赵大壮和赵无忌站在两边,自己坐在中间,一个一个地过。

    体格不够的不要,眼神发飘的不要,手上没有老茧的不要。

    第一天挑了十二个,第二天挑了十八个,第三天又挑了十个。

    三十多个人,不多不少,正好把他那支被打残了的队伍补齐,而且还多出四十个。

    一百五十人。

    在别的藩镇,一个都头擅自扩军四十,那是意图谋反的罪名,轻则下狱,重则砍头。

    但在魏博牙兵这里,再正常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