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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幽州暗流涌动

    不但温秀防备,其他都头也是如此防备,此刻府外二百牙兵就是众都头的底气。

    牙兵不信你李公佺人品,更也是被罗绍威弄怕了。

    李公衍见气氛有点冷,抬手轻拍。

    宴厅侧门鱼贯走入十余位身姿窈窕的女子,个个妆容精致、衣裙艳丽,手里捧著酒壶果盘。

    她们径直走到每位都头身侧,一人一位分旁侍立,斟酒布菜,柔声细语。

    满厅都头皆是眼前一亮,就连一直面色冷淡的赵崇,也微微抬了抬眼。

    李公衍端坐主位,看着众人神色,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端杯缓缓开口:

    “诸位将军常年戍守边城,日晒风吹,辛苦至极。今日不过是些薄酒佳人,聊作消遣,诸位不必拘束,尽情享乐便是。”

    温秀看着那些女子,心里明镜似的。这番安排,明著是设宴款待,实则是李公衍的拉拢之计。

    他深知幽州牙兵散漫惯了,贪图享乐、看重实惠,空泛的军令与说教远不如金银美人管用。

    先用美色美酒松了众人的戒备,再施小恩小惠,慢慢瓦解他们的抵触之心。

    这一套,他李公佺在魏博用过,现在拿到幽州来用,驾轻就熟。

    席间顿时热闹了几分。

    酒香混著女子身上的脂粉香,冲淡了些许此前的紧绷。

    多数都头虽有心思,却碍于李公衍在场,只是端著酒杯受用,不敢太过放肆。

    唯独掌管城东防务的都头张猛,本就是个好酒贪色的粗人,几杯烈酒下肚,色心顿起。

    身边美人刚俯身给他斟酒,鬓边发丝扫过他的手背,张猛当即咧嘴一笑!

    “哈哈哈”

    粗糙的大手直接抓住了美人的手腕,另一只手更是不规矩地往人腰间摸去,嘴里还醉醺醺地调笑:

    “小娘子生得好生标致,过来陪爷喝一杯!”

    美人吓得脸色发白,挣扎着想要抽回手,怯生生地低声求饶。

    这番动静瞬间引得满厅目光齐聚,席间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不少都头抱着看好戏的心态,吹着口哨起哄,原本还算规整的宴席,瞬间变得喧闹轻浮。

    主位上的李公衍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却并未动怒,反而抬手压了压众人的哄笑,语气依旧平和,甚至带着几分纵容:

    “张都头性情直率,无妨。不过是宴间取乐,不必较真。”

    他非但没有斥责张猛,反倒示意身边侍从给张猛案上又添了一壶佳酿!

    摆明了纵容这份轻薄之举。

    温秀冷眼旁观,心中瞬间了然。

    李公衍这是故意纵容。

    一来是顺着这些牙兵的习性,施予声色恩惠,让众人觉得他这位新来的上司“懂规矩、好相处”,不似那般刻板严苛。

    二来也是试探,看这些牙兵的底线与脾性。

    更重要的是,他在向众人暗示:

    只要归顺于他,金银美色、逍遥快活,一样都不会少。

    于是温秀也故作色心大发,对着身旁的美人动手动脚。

    他搂住她的腰,凑过去嗅她颈间的脂粉香,嘴里说著不著调的醉话。

    但意外的是,身旁女子竟然不避,反而挺了挺胸脯朝他靠近了一些。

    他愣住了!

    他以为她会躲,会怕,至少会象征性地挣扎一下。

    她没有她靠过来,柔软的躯体贴着他的手臂,眼波流转,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温秀的脑子空白了一瞬,然后他意识到这可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女人,不禁警惕了几分。

    但其实他想歪了。

    不是这女子受过什么训练,纯粹是因为他长得不差。

    在座的一堆大龄都头里,他年纪最轻,面容也算周正,加上那身玄色常服衬得他身姿挺拔,在旁人眼里,倒有几分“少将军”的气度。

    身旁的女子甚至觉得自己占了便宜,侍奉得格外尽心。

    一时间,温秀与身旁女子假戏真做,打得火热。

    他端起酒杯凑到她唇边,她低头抿了一口,然后他俯身过去,当着满厅宾客的面,吻上了她的唇

    仿若无人,仿佛热恋中的情侣在自家客厅里。

    满厅哗然。

    口哨声、起哄声、拍桌子声响成一片。张猛瞪大了眼睛,手里的酒杯差点掉在地上。

    周安哈哈大笑,拍著桌子说“温都头好兴致”。

    赵崇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不屑,端起酒杯掩去眸中的鄙夷。

    王晋依旧垂着眼,仿佛对眼前的闹剧视而不见,唯有指尖轻轻敲击案几,透著几分不耐。

    李公衍看着这一幕,频频点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年轻人,终究是年轻了些。美色当前,就把持不住了。

    这样的人,好拉拢,也好控制。

    酒过三巡,歌舞渐落,李公衍放下酒杯,环顾众人,语气忽然变得郑重了些。

    “诸位,本使有一言,想与诸位交个底。”

    厅中安静下来,连张猛都停下了调笑。

    “本使来幽州,不会改变什么。一切都会照旧。本使也是牙兵出身,家在魏博,这一点,本使从未忘记。”

    众都头听闻,动作停顿了一瞬。

    他们听出了弦外之音。

    家在魏博。

    你们的家眷在魏州,我的家眷也在魏州。李公佺在魏州坐镇,所有人的家眷都在魏州。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白!

    无论你们做什么决定,都得想想家人,想想身家性命。

    温秀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像被浇了一盆冷水。

    李公衍暗示的,比明说更让人不爽。酒宴气氛看似热烈,但每个人心里都冷得不行。

    散宴之后,夜已深沉。

    温秀没有直接回府。

    他在街角等了片刻,赵崇、周安、王晋先后跟了上来。

    四个人对视一眼,没有人说话,但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是周安的私宅。

    宅子不大,但胜在僻静。

    周安吩咐亲兵在门口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

    堂中摆着几碟小菜、一壶醒酒茶,四个人围桌而坐,无人客套。

    周安第一个开口,灌下一口茶水,愤愤地把杯子往桌上一顿。

    “李公衍这老狐狸,用些美人酒水就想拉拢咱们,把咱们当叫花子打发?”

    “他今日哄着你享乐,明日就可能要夺咱们的兵权、断咱们的财路。绝不能让他如意!”

    赵崇放下酒杯,赞同道:

    “李承训去营州,扩军在即。未来飞骑都壮大之日,就是咱们失势之时。李公衍在城里拿捏防务,李承训在外掌兵,二人里外合围,将来随时都能吞了幽州。”

    王晋叹了口气,语气凝重。

    “节帅那边,早已是摆设。李公佺铁了心要把幽州变成李家私地。咱们这些本土牙兵,怕就是他第一个要收拾的对象,不得不防呀!”

    温秀一直没说话。

    他听着三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心里的火气、担忧、算计都倒了出来。

    等他们都说完,他才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放下,目光沉沉地扫过三人。

    “如今之计,唯有抱团。”

    他沉声说道,“咱们各自掌管码头、城防、营田、边贸互通消息,互为依仗。李公衍的命令,顺咱们心意的便应付一二,不顺心的就拖。飞骑都的补给,能慢则慢、能减则减。”

    他顿了顿,目光从三人脸上一一扫过:

    “咱们牙兵的地盘、咱们的利益,自己守着。绝不能让外人插手。”

    周安一拍桌子,厉声附和:

    “对!咱们自己的人自己管,外来的主,做不得咱们的主!敢动我们牙兵的财路,就跟他拼了!”

    赵崇没有说话,但他端起了茶杯。

    王晋也端起了茶杯。

    温秀端起茶杯,四个人同时起身,以茶代酒,重重相碰,清脆的声响在深夜的宅子里格外清晰。

    幽州牙兵的非正式同盟,就此定下。一套“牙兵共议”的潜规则,就此悄然成型。

    周安送走三人,独自站在院子里。

    夜风从码头方向吹过来,带着河水的气息,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味。

    他抬头看天,月亮很圆,很亮,挂在飞檐翘角的上方,冷冷地照着这座城。

    这座城,是他们牙兵地盘。

    李公衍想拿,得看他们牙兵愿不愿意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