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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降低牙兵待遇

    接下来的日子,温秀过得简单而充实。

    上午去牙兵营操练士兵!

    一百五十人在校场上跑操、练刀、列阵,喊杀声震天。

    下午钻进码头旁的私人工坊,蹲在工匠们身边,盯着他们打磨枪管、装配零件,一遍遍地试,一遍遍地改。

    晚上便与各都头去喝花酒。

    日子过得像上了发条的钟,不紧不慢,却一刻不停。

    幽州城的夜晚,比白天更有生机。

    城中最繁华的那条街上,青楼酒肆林立,灯笼高挂,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温秀他们常去的那家叫“醉月楼”,三层楼阁,飞檐翘角,门口站着两个浓妆艳抹的女子,手里挥着帕子,娇声软语地招呼著过往的行人。

    楼上的雅间里,几个都头围坐一桌,美酒佳肴摆得满满当当,身旁各有一位女子斟酒布菜,笑语盈盈。

    温秀靠坐在椅背上,手里端著一杯酒,看着眼前的歌舞升平,恍惚间竟觉得这不像是在五代十国,倒像是在前世那些古装剧里看到的盛世余晖。

    但这余晖是假的,他知道,在座的所有人都知道。

    外面的世道还是那个世道!

    梁晋争霸,契丹南侵,藩镇割据,百姓流离,饿殍遍野。

    但这醉月楼里,有酒,有女人,有丝竹,有歌舞,仿佛这一切都不存在。

    人就是这样,越是乱世,越要寻欢作乐。不是不知死活,是怕不寻欢作乐,就活不下去了。

    周安灌下一杯酒,把杯子往桌上一顿,脸色不太好。

    “李公衍使用府库钱财,优先给李承训补充军械。我等的军需物资再次被削减。这样下去,难道让我等兵士自己买装备不成?”

    赵崇也开口了,语气比周安平和些,但话里的意思更重。

    “是啊。卢龙不但要供养飞骑都在塞外作战,还要供养魏州练兵。能有几个子是落在幽州的?也就我们还能从辖区捞点油水,不然怕是要饿死。”

    “是呀,世道难呀!”

    “一点都不自在!”

    温秀一旁喝酒,没有附和。

    这些话,他听着,但不往心里去。发牢骚而已,还不至于影响到他们的根本利益。

    就拿他自己来说,三千亩军屯田,加上码头上的油水,足够给四百魏博牙兵发全额薪水与全额津贴。

    倘若养普通州兵,能养近两千人。

    牙兵的油水,相当于整个幽州税收的三分之一。可见他们这八个牙兵都头,有多能吸血。

    李公衍削减军需?减就减吧。

    他温秀不靠那点军需过日子。

    但面子上,他还是要说几句的。

    他放下酒杯,面色稍正,用公门体面人的腔调,不紧不慢地开口:

    “几位兄弟稍安勿躁。如今边事不宁,朝廷也是为大局着想。优先补给李承训所部,是为塞外稳边、魏州练兵说到底,还是为咱们魏博藩镇安危。

    军需一时减些,也是府库支绌、不得已的权宜。我辈身为牙军都头,食君之禄,当为君分忧。些许小节,不必太过计较。”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滴水不漏。

    直接把这件事的格调提高了好几个维度,这是顶级的牛马,老练社畜才有的觉悟。

    他们为了朝廷真是太苦了!

    像他们这种忠臣上哪里找?只能受了委屈自己安慰自己。

    周安闻言,脸色出现了几分羞愧,端杯起身,脸上堆起正色:

    “温兄弟说得是!咱们身为镇中牙将,自当以大局为重。些许委屈忍得,只要边境安稳、卢龙无虞,这点计较算得了什么!”

    赵崇也附和:“温兄弟所言极是!咱们都是为赵王效命,这点忍耐算什么?同心共济才是本分!”

    王猛举杯:“对,敬赵王!”

    “来,干!”

    说罢,几人共饮一杯。

    温秀面上带着笑,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这些人是真的被他说服了?不是。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台阶下。

    牢骚发完了,日子还得过。跟李公衍撕破脸?谁也没那个胆子,也还没那个必要。

    但周安还有一个疑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这我等离半年之期还剩四个月。倘若我们被调回老家了,这幽州偌大的产业,可如何是好啊?”

    雅间里安静了一瞬。

    这个问题,戳中了所有人的心事。

    他们这些人在幽州捞了多少油水?田地、码头、商铺、营生,哪一样不是日进斗金?

    一旦被调回魏州,他们这些后辈都头哪里抢得过那些身为牙兵都使的族中长辈?

    只能吃一些边角料。

    哪里有在幽州滋润,要钱有钱,要女人有女人,要兵有兵。

    他们已经不太想回魏博了。

    赵崇直言:“即使我们不回去,我手底下一些兵想回家,这也拦不住呀。”

    他说的是实话。

    牙兵们不是孤家寡人,他们有老婆孩子,有父母兄弟,家在魏州,心也在魏州。

    半年不回家,已经快到头了。再拖下去,怕是要出乱子。

    温秀沉思片刻,放下酒杯,目光一沉,扫过众人。

    “如今来看,要想留下,唯有一个办法。”

    周安急忙问:“温兄弟,快说什么办法?”

    “想留在幽州,把这份家业攥住,别无他路。”

    温秀压低声音敲了敲桌子:

    “唯有咱们各自掏出血本,往魏博自家都使大人那里狠狠孝敬一笔。让他们在李节帅面前多进美言,把咱们这几都牙兵留镇幽州,做成定例那半年之期便形同虚设。”

    众人闻言陷入沉思。

    周安点了点头,第一个表态:“温兄所言在理。舍不得眼下这点钱财,回去魏州便只能捡人剩下的残羹冷炙。肯花这笔钱,咱们在幽州的田地、码头、营生,就全都是长久的基业。”

    王猛眉头一拧,他悟了,当即抱拳道:“温兄所言极是,些许钱财保住如今荣华富贵还是值得的,只是馈礼之数,还需我等划一才好。若厚薄不一,被老家都使们相互比对,少了恐遭嫌怨,多了又伤我辈情分。不知以多少数目为妥,也好一同定个准数?”

    周安沉思片刻,伸出一个巴掌。

    “就五百贯吧。每月孝敬太多了肉疼。”

    众人纷纷点头。

    五百贯,对他们这些人来说,不算多,也不算少。

    一个月的油水,拿出五百贯来买路,值。

    赵崇又问:“那牙兵思亲,放他们回家,我们营兵减少,怎么解决?”

    温秀手里拿着一根筷子,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这个也好办。我们扩军,把牙兵扩充到二百人。即使走一部分,也能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