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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酒馆,勾栏,令狐冲

    五月,为仲夏之月,也称【鸣蜩】。

    《诗经》上记载五月鸣蜩”,蜩即是蝉。意思是在五月知了们纷纷破土上树,开始了夏天的第一声清音歌鸣。

    巴陵城愈发热闹喧嚣了。

    西城的小酒馆临湖而建,木门半敞,湖风裹挟着水汽穿堂而过,稍稍驱散了闷热。

    王小鱼懒洋洋地倚在柜台边,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算盘,眼晴却瞟向门外。

    这几日,街上佩刀带剑的江湖人越发多了,三三两两,或豪饮谈笑,或低声密议,无一例外,都冲着半月后那场轰动江湖的比武而来。

    “啧,生意倒是好了,可酒窖都快见底了—“

    他嘴里嘀咕着,嘴角却忍不住翘起。

    那些江湖客出手阔绰,一坛陈酿随手便是一锭银子,连找零都懒得要。

    这般豪客再来几波,他怕是连酒馆翻新的银钱都能凑齐。

    “小师妹,逛了一天了,我们在这儿歇息一会儿吧?”

    一道略显疲惫的男声从门外传来。

    “大师兄,你分明就是想喝酒!“

    悦耳的女声响起,话语里带着几分娇嗔。

    “哎哟,小师妹,走了一天了,歇歇脚嘛—“

    “哼!“

    布帘一掀,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姑娘当先跨了进来。

    她一身鹅黄衫子,杏眼灵动,腰间悬着一柄长剑,身后跟着三四个年轻男子,皆是一身劲装,腰间佩剑,为首的男子约莫二十出头,剑眉星目,此刻却是一脸无奈。

    “几位客官,里边请!“

    王小鱼立刻堆起笑容迎上去,顺手抹了抹桌凳。

    “要点些什么,客官?“

    这家店小本经营,是他老爹传给他的,除了请了个掌厨师傅,他一个人兼职掌柜、帐房、伙计,不勤快些可不行。

    “来壶酒!“那大师兄不假思索道。

    “我就知道!“姑娘一跺脚,银铃清脆一响,“说是陪我逛巴陵城,结果走两步就要歇脚,歇脚必找酒馆!“

    大师兄讪讪一笑,连忙转移话题:“小师妹,你要点什么?“

    姑娘眼珠一转,忽地狡黠一笑:“那我也要一壶酒。“

    “啊?!“大师兄脸色骤变,活象被踩了尾巴的猫,“不行不行!师父要是知道你在外头喝酒,非打断我的腿不可!“

    “嘻嘻—“姑娘得意地晃了晃脑袋,“那你还喝不喝?“

    “这—“大师兄抓耳挠腮,一脸纠结。

    旁边几个师弟憋着笑,其中一个捉狭道:“大师兄,要不你喝你的,小师妹喝她的,

    回头师父问起来—“

    “闭嘴!“大师兄瞪了他一眼,“你想害死我?“

    王小鱼在一旁看得有趣,忍不住插嘴:“姑娘若不想饮酒,小店还有冰镇的酸梅汤,

    酸甜解暑,最合适这天气。“

    姑娘眼睛一亮:“好呀!那就酸梅汤!

    大师兄如蒙大赦,连忙道:“对对对酸梅汤好!再给我们来两碟小菜。“

    王小鱼笑着应下,心想:“这几个家伙,倒也有趣。

    窗外蝉鸣依旧,酒馆里却因这一行人的到来,更添了几分鲜活的热闹。

    五月细雨如弦,晚风轻舒柔指,似乎有诉不尽的缱绻。

    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

    小酒馆里。

    “大师兄,你说那林平之的武功怎么会进步的那么快,真的假的?一年前的时候,我还见过他出手呢,连青城派的一些弟子都打不过。”

    女子正是岳不群的女儿一岳灵珊,那男子当然就是令狐冲了。

    华山派在岳不群的带领下,全派在三天前都到了洞庭湖畔。

    岳不群修整之后,就去交友四方,连络感情,为华山派而奔走。

    趁这会儿空挡,令狐冲带着岳灵珊还有陆大有几个师弟出来游玩。

    “这我也不知,哎呀,反正到时候就知道了,现在先爽爽口吧!”

    潇洒恣意的生活才是我辈人士追求的嘛!

    只有陆大有留意到每次一说到林平之,小师妹有点不对劲的姿态,暗暗留了个心眼。

    五月五,是端午。

    赛龙舟,包粽子,放纸鸢,挂艾草。

    热热闹闹的节日,对普通百姓来说,已是一年中难得的场景。

    而对于跑江湖的人来说,也让他们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定、喜庆。

    在城郭的一角,有一处烟花柳巷之地。

    这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喧嚣声仿佛要冲破夜空。丝竹管弦之声、女子娇笑之声、

    宾客喧闹之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嘈杂而又暖昧的氛围。

    距离门口约三四十米外,令狐冲紧张兮兮的四处张望着,他的骼膊正被一个面貌猥琐的汉子拉着。

    “令狐冲,咱俩可真是难得相遇啊!田大爷我今天心情好,就带你尝尝荤,嘿嘿嘿—”

    田伯光那张胡子拉碴的脸笑得皱成一团,活象颗风干的核桃。

    他左手死死箍着令狐冲的骼膊,右手还不忘往嘴里灌了口酒,酒液顺着胡须滴在衣襟上,在月光下泛着可疑的亮光。

    “田兄!田大爷!“令狐冲急得直跺脚,靴底在青石板上磨得吱呀作响,“我师父要是知道我来这种地方,非把我吊在思过崖上抽成风干腊肉不可!“

    今天令狐冲一出门就被人用小石子打在腿上,力道很轻,象是在提醒让其跟过来。

    他觉得不似恶意,等令狐冲单独摸过去,迎面就看到一张眉眼挤在一起的猥琐的笑脸,原是回雁楼的故人一“万里独行”田伯光。

    原来田伯光之前无意间看到华山派一行人,等摸清楚落脚点时候,就偷偷地把令狐冲引了出来。

    按他说,两人不打不相识,也算是对脾气,特地带他去见识见识好东西。

    没想到是来逛青楼!

    “令狐冲,你可别不识好歹,今天田大爷请客,不用你掏一分钱。瞧见没?“

    田伯光用酒壶指了指二楼窗口个穿着杏红衫子的姑娘正掩唇轻笑,腕间金镯叮当相撞。

    “那可是新来的苏姑娘,弹得一手好琵琶—“他突然压低声音,“听说她的小拇指,能勾的男人死去活来,嘿嘿额—”

    他猛地一挣,不料田伯光早有防备,脚下一绊一勾,反倒让他跟跄着往前扑了半步。

    “田!伯!光!“令狐冲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活象在念什么催命咒。

    令狐冲急得满头大汗,慌忙求饶,“田兄,好意心领,好意心领,兄弟实在是无福消受,只能姑负田兄美意了。”

    令狐冲使劲挣扎,却始终挣脱不了,田伯光武功比他高,又把他的整条骼膊抱在怀里,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离着那地方越来越近,满是脂粉香气的大门在他看来尤如洪水猛兽之口。

    感觉到自己无力挣脱之后,只好把自己的整个脑袋藏在田伯光的身后,现在这巴陵城武林人士众多,可不能被别人认出来,不然,以自家师父那性子,自己怕是会在思过崖过年了。

    感受到令狐冲挣扎的力度轻了,田伯光嘴角一扯,露出得逞的戏笑。

    拖着他就要往门里冲:“走走走!

    “你是田伯光?”

    一道平淡清冷的声音传入两人之间,田伯光的笑声戛然而止。

    音调不高,却在耳边清淅作响,仿佛一盆寒水浇灌扑灭了火花。

    来人不简单。

    令狐冲和田伯光寻声看去。

    两个人,年纪都不大。

    一个青衣道士,年纪稍大,气度不凡,手里提着柄木剑。

    一个橙衣少年,俊美绝伦,腰间别着一把略微弯曲的细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