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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三章 十三天人!今日共叩天门!

    崇道观。

    太渊坐在蒲团上,归真剑在手里,以真炁洗炼。

    王常月受邀而来。

    他穿一身道袍,领口袖口的缘边浆洗得挺括,走路时步幅匀净,落脚无声,行至太渊面前三尺处,躬身行礼,“师兄,唤常月来,可是有事要吩咐?”

    说话时语调平稳,动作起落一板一眼,偏生这份规整里又透着自在,棱角分明却不显生硬,反倒有种别样的和谐。

    太渊放下归真剑,笑道:“师弟这些年驻观传道,越来越有至人的风范了。”

    王常月垂眸应道:“师兄谬赞了。“至人居若死,动若械”,常月不过是学个皮毛,在师兄面前,不免自惭。”

    他说的是《庄子》里的话——至人静时如枯木,不惹尘埃;动时如精密器械,条理分明。

    这正是王常月这些年修持的境,却只肯认“皮毛”,半点不张扬。

    太渊摆摆手,没再续这个话头。

    一旁侍立的陆西星见状,上前两步,手里捧着个乌木长条盒子,盒面雕着云纹,边角包着铜皮。

    他将盒子放在案上,“啪嗒”一声扣开暗锁,盒盖弹起时,一道淡金流光晃了晃。

    里面躺着柄古剑,剑身三尺六寸,合周天之数,透着沉凝的气,剑脊上赤金色的纹路如活物般流转,正是那柄纯阳剑。

    “师兄,这是?”王常月目光落在剑上,瞳孔微缩,语气里带了些诧异,他察觉到了这柄剑的不凡。

    “纯阳剑,吕祖昔年飞升所留。”太渊指尖轻叩案沿,“三丰道兄当年将它给了我,如今我将它传给你。”

    纯阳剑?!

    吕祖飞升所留?!!

    王常月猛地抬头,忙摆手:“师兄不可!吕祖佩剑何其珍贵,常月何德何能”

    话没说完,被太渊打断。

    “师弟不必推辞。”太渊摆手,语气温和却笃定,“纯阳剑中只有一段吕祖斩魔的留影,并无其他秘辛。你龙门一脉本就承接纯阳道统,由你持此剑,再合适不过。”

    王常月望着剑身上的赤金纹路,又看了看太渊的神色,知道推不掉了。

    他深吸一口气,躬身行了个大礼。

    “既如此,那常月就厚颜了。多谢师兄!”

    说罢小心翼翼将剑从盒中取出,指尖刚触到剑柄,便觉一股温煦之感,的与他体内的先天真气隐隐相契。

    太渊又与他闲聊了几句,问了问龙门派弟子的修行近况,王常月一一答了,才捧着剑盒告辞。

    然后,太渊转头看向陆西星。

    他这关门弟子早已成年,身形颀长,穿件青布道袍,站在那里萧疏轩举,眉宇间既有少年时的清隽,又添了几分沉稳。

    “长庚,”太渊道,“为师将纯阳剑交予龙门一脉,你可有不舍?”

    陆西星坦然一笑:“说完全不在意,那是骗人的,毕竟是吕祖佩剑,谁见了会不动心?”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要说有多不舍,倒也没有。纯阳剑再好,那也是吕祖的剑,不是我的。”

    他抬手拂过案上的铜炉,指尖带起一缕烟气。

    那烟气在空中绕了个圈,竟化作一柄寸许长的气剑。

    “再说了,剑本凡铁,因心而动,因神而活。师父教我的‘神炼’法剑之术,弟子也会。将来我若要剑,便以真炁为薪,以神意为工,自己炼一柄就是,何必执着于前人的旧物?”

    太渊欣慰颔首。

    “不错,岂有一样剑器适用千百人乎?”

    真正的剑,从来不在鞘里,而在心里。

    这一日。

    绯村剑心借铜炉烟气与太渊切磋。

    “师父,得罪了。”

    指尖在烟中轻轻一点,神意一动,铜炉里的烟气竟似有了生命。

    一个四五寸高的人形在烟气中渐渐浮现,乘风而来,这人形乘风微微一晃,手中忽有淡青烟气凝聚,化作一柄微型长刃。

    “不错的神意。”

    太渊轻轻呼出一口气。

    同样一道人形烟气持剑凝聚。

    两个烟气小人同时动了。

    旁观的陆西星站在一旁,眼也不眨地望着案上。

    他想看看这位二师兄的手段。

    两个烟气小人之间的比斗,说是龙争虎斗未免夸张了些,毕竟是两个身高不过四五寸,由烟气凝成的虚拟小人在演武交手,再怎么声势赫赫,也要大打折扣了。

    可是,偏偏这两个小人一招一式之中带出了凛凛神意。

    陆西星看的心中佩服。

    两位烟气小人展示的动作之繁复,搏杀细节之周到,这些无需多说,陆西星更注重的是师父和二师兄施展的这种虚空凝烟,聚气化形,操作自如的手段。

    一炷香的功夫倏忽而过。

    太渊与绯村剑心同时收势,案上的两个烟气小人晃了晃,化作两缕青烟,慢悠悠飘散,竟似无胜无败。

    绯村剑心望着炉中烟气,眉头微蹙沉思片刻,随即躬身行礼:“多谢师父指点。”

    才交手时,师父的剑三次落在他招式的间隙上,那正是他剑术中隐而未显的破绽,虽未点破,却已让他明了。

    太渊抬手示意他起身,笑道:“你今天来,应该还有其他事吧?”

    绯村剑心点点头,他的确是来寻太渊解惑。

    “师父,弟子有一事不解。自从王守仁先生创立心学一脉,阳明学说顿时盛行大江南北,弟子也将其传入【红莲院】里,吸引了诸多少年学子研习。”

    “可是,弟子同时也将道家思想译介过去,在院里设了讲席,响应者却寥寥无几。弟子百思不得其解,特来请师父解惑。”

    绯村剑心真的不解。

    明明儒释道三家,在中原大地并行发展,甚至论古老渊源,儒家和释家都有吸收道家的思想精髓。

    可是为什么传入日本就出现了“水土不服”?

    明明释家的禅宗、净土宗,儒家的朱子学,现在的阳明学,在日本都有不少人研习,偏偏道家思想像落不了地的浮萍。

    太渊沉吟片刻,道:“这是文化属性的问题。”

    绯村剑心:“文化属性?”

    太渊道:“日本独特的地理环境塑造你们独特的民族心理。”

    绯村剑心有点懵,没太懂。

    陆西星亦在思索其中含义。

    太渊望向窗外的山景,缓缓道:“日本是个岛国,四面环海,相对封闭、资源有限,容易产生一种“我们与世界不同”的独特意识。地震、海啸、台风、火山喷发这些天灾地害是常态,生命和财产可能在瞬间被摧毁,这种环境,会催生一种意识底色——无常观。”

    绯村剑心修的是“剑禅合一”,对佛教理念本就熟悉,闻言喃喃道:“一切皆苦,诸法无我,诸行无常”

    太渊点点头,道:“这就是我说的文化属性,即认为万物并非稳定延续,一切美好都是短暂易逝的,灾难可能在瞬间降临,毁灭一切。”

    “佛家理念非但不否定无常,反而直接承认它,并提供了超越之道。净土宗许诺了一个稳定的“西方极乐世界”作为归宿;禅宗则教导人在顿悟中超越生死,在“此刻”找到永恒。都是在倡导直面并超越无常,自然容易被接受。”

    绯村剑心若有所思。

    经过师父这么一指点,他好似山中迷路的人找到了一个方向。

    他自己本人走的是“剑禅合一”的路子,精修剑道和禅法,剑心通明,意志通透,结合自身所见所闻,也大致明白了为什么儒学能在日本大行其道。

    绯村剑心抬头道:“师父,弟子说说自己的理解。”

    太渊颔首:“你说。”

    绯村剑心整理道:“正因为自然不可控且充满威胁,所以建立一套精确、稳定、可预测的社会秩序就显得至关重要。”

    “而儒学不谈论来世,它专注于如何在现世构建一个稳定、和谐、有秩序的社会。通过“礼”来建立严格的社会等级、伦理规范和行为准则,创造一个稳定、可预测的世间秩序,以对抗外部世界的混乱和无常。”

    太渊点头道:“俗话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由于地理环境带来的不安感和无常观,需要即刻的行动、秩序的构建和终极的慰藉。故而,要么如释家一样寻求涅槃超越,要么像儒家一样努力构建人造秩序,这是一种“对抗无常”的姿态。”

    顿了顿,太渊接着道:“而道家思想,它需要的“土壤气候”是一种对天地自然的广博信任感和内在从容,这种心态只能诞生于地大物博之处。”

    “好比华夏中土,虽也有灾害,可疆域广阔,山河稳固,黄河长江千年流淌,泰山华山万古矗立,人在其中,自然会生出‘天地长久’的稳定感,作为心理的底色。但在日本这个“摇动的船”上,这种深厚的安定感难以扎根。”

    绯村剑心彻底明白了。

    按照师父太渊的梳理分析,日本的文化属性基础是“天地骤变,吾辈当共同努力以存”。

    这种源自地理环境的“不安”,缺乏对自然的终极信任感和深邃的安定感,为道家思想的进入设立了一道极高的心理门槛,因为那需要一种“天地长久,吾可悠然”的心理基础。

    “唉——”他轻轻一叹,语气里有释然,也有几分无奈。

    有些事情,真的是天注定啊。

    那一次对话过去后,绯村剑心也算是放下了一丝执念。

    境界有所提升。

    又是数年过去,大明的航海技术越来越先进,从朝鲜半岛出现,抵达最近的日本对马岛,半天时间都不需要。

    他对这个民族的观感向来复杂,抛去前世带来的负面印象,平心而论,太渊个人认为,这个民族勤奋、好学、能吃苦、够狠,不怕牺牲、服从、不要脸,这样的民族只要找到路子,一定会强盛。

    所谓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太渊相信,人足够强,狼也会变成狗,不够强,狗也会变成狼。

    为了让大明有着忧患心,能在压力下保持前进,太渊与朱厚照商讨后,没有选择去占据这片灾害频发的土地,他们选择了另一种方式。

    大明帝国作为东亚这片大地上影响力最强的国家,为了加强地区性文化交流和经济合作,决定给予日本国相应的援助,帮对方建立起了基础工业和教育。

    “既是学徒,总得守些我们的文化规矩。”朱厚照半开玩笑地对日本来的使者说。

    日本皇室自然不敢怠慢。

    为了更好地“承接”大明的援助,也为了向这位“老大哥”表忠心,皇室下了诏令,倡导举国学习“雅言”——也就是大明的官话。

    一时间,日本各地都贴满了“学雅言、识汉字”的告示,连街头的小贩都得背几句“你好”、“谢谢”,否则连生意都做不成。

    这股风气一吹,就是二十多年。

    如今,日本的通用语早已变成了汉语,街头的招牌、官府的文书、甚至寺庙里的经文,都改用了汉字。每年开春,京都的【红莲院】都会选出最优秀的学子,背着行囊登上巨船,远赴大明的【黑白学宫】留学

    只是几十年被压着学习汉语,学习汉字,跟着大明的步子亦步亦趋,这个国家渐渐失去了自己的传统文化。

    好似太渊前世记忆里的一些香蕉人,不少年轻人受到西方文化潮流冲击,流行过洋节,说外语、喜欢西方食物风俗等等。

    日本如今也成了这副模样。

    以前的日语渐渐成了乡下老人才会说的“方言”,年轻人开口便是流利的汉语,写的是工整的汉字。

    他们学着大明人的样子过春节、端午,穿宽袍大袖的汉服,连发髻都梳成中原的样式。

    街头最时髦的打扮,是模仿大明江南的“书生巾”、“襦裙”,姑娘们以能唱大明的昆曲为荣,小伙子们则盼着将来能在大明定居

    太渊偶尔会从报纸里看到这些描述。

    指尖轻轻敲着案面,神色难辨。

    看着一个民族渐渐失了自己的根,心中难免生出几分复杂。

    但路是自己选的,也是大明引的,往后如何,终究要看他们自己

    …

    江湖朝野,风云流转如江河奔涌。

    当今的东方大地,早已不是百年前的模样,太渊带起的时代潮流影响到了整个东方大地,改变了无数人的命运。

    只是潮起潮落间,故人也如秋叶般接连凋零。

    不曾突破先天的,纵然后天内炼功夫再精妙,也熬不过百来岁的寿数。

    先天境界的“玄关一窍”是道生死关,过得去便有两百年甚至更长寿数,过不去便只能听凭时光锉磨,而这关隘,从来只能靠自己撞开,旁人半分帮不得。

    意外的是太渊的三弟子白凤。

    在得到太渊真炁滋养下,这么多年下来竟然还活着。

    腊月二十五日。

    天寒有雪,可这一日的泰山下,却挤满了人。

    万头攒动中,陆西星询问李时珍,“五师兄,你这次不走吗?”

    李时珍脸上漾着淡笑:“长庚你要留在中原传承道统,我呢还有《本草纲目》的后续修订没做完,我便在这世间再晃荡几十年吧。再说了,我要是现在走了,到时候你一个人,可未必能完好的渡过天门。”

    陆西星道:“我不急,我跟常月师叔约好了,等承接道统的传人都能独当一面了,到时候一同离开。不过,你的《本草纲目》编了快六十年了吧,还没编完?”

    李时珍笑道:“世间药材千千万,哪里是一本书就能囊括的!不过已经出版了前两卷…”

    而此刻的泰山之巅,云雾缭绕间,几道身影临风而立。

    他们各有风姿,面容有老有少。

    气息却都如渊似海,充塞着寰宇,连天接地。

    都是天人级的存在。

    十三天人!

    今日共叩天门!

    只是在这个阶段,大家有的走的远,有的走的慢罢了。

    太渊望向一雄俊男子,“平之,你也决定走了?”

    林平之也达到叩天门的境界,只是突破不久。

    “八年前,灵珊走了,尽欢也成家立业,接手了镇北侯府的差事。我在此世,已是了无牵挂。刚好跟着师父,看看天外是什么风光!”

    太渊环望周身诸人。

    武当祖师张三丰、龙虎天师张宇初、大萨满穆都里、释家宗师梵琦,除了这四位老前辈,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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