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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八章 “齐万物,以为一”的炁局

    秦岭,横亘于华夏中部,绵延一千六百余里,宛如一条沉睡的苍龙。

    山脉之中,林海莽莽,地形百变,气候更是诡谲莫测,常有“十里不同天”之说。

    其间遍布着许多叫不出名字的山禽猛兽、怪蛇毒虫,谁也无法断言,这片广袤的原始地带里,究竟蛰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生灵。

    如果让一个普通人,仅凭指南针等工具在这茫茫群山间寻找一处特定所在,不耗费数年光阴绝无可能,因为这些工具在这茫茫密林里大概率的没了信号。

    更大的可能,是刚进林子没几天,就迷路饥渴,或是被野兽盯上,成了盘中餐。

    更何况这不是普通世界,是有异人、有超凡力量的地界。

    秦岭这么大的山脉,自然少不了各种神奇玄妙的地方,到处都藏着肉眼看不见的大小炁局。

    就算是术士进来,若不明就里,一步踏错,也可能被紊乱的炁局所伤,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直接被炁局反噬,丢了性命。

    不过太渊和冯曜倒不用瞎闯。

    冯道人临终前画了地形图,标得明明白白。

    为了赶路方便,省却翻山越岭的辛苦,太渊抬手一招,周围的水汽就像有了灵性,纷纷聚拢过来,眨眼间凝成一朵雪白的祥云,稳稳托在两人脚下。

    “走了。”

    太渊轻轻一提气,祥云就缓缓升起,朝着秦岭深处飞去。

    尽管这一路上冯曜已见识过自家先生的本事,但此刻亲身立于云端,感受着清风拂面,俯瞰脚下山峦,他仍是震惊不已。

    “先生,你这是成仙了?”

    冯曜仰起头,声音带着点颤抖和兴奋。

    太渊闻言,侧头看他,笑着反问:“在你看来,怎样才算是成仙呢?”

    冯曜歪着头认真想了想,掰着手指列举:“嗯,能呼风唤雨,能腾云驾雾,还能长生不老!”

    “如果按这个标准,”太渊并未遮掩,坦然道,“那大概算是吧。”

    “哇!真的啊!”冯曜兴奋道,“那先生你什么时候飞升去仙界啊?”

    太渊摇摇头:“不知道。”

    冯曜不解:“不是说,修炼到了羽化通天的境界,自然就能飞升仙界了么?”

    “或许,那只是传说。”太渊目光投向渺远的天际,“至少,我并没有感应到所谓的飞升之机。”

    在大明世界,太渊有过一次飞升经历,那是冥冥之中自然感应到天门之气机,但在这方世界,哪怕他如今已经阳神初成,神游太虚,也没有捕捉到半分类似的气息。

    冯曜更加困惑:“难道飞升之事是假的?那古往今来,那些传说中得道飞升的祖师先贤,他们都去了哪里?”

    “此事,我也不清楚。”太渊轻轻摇头,看向身旁的少年,“不过你要是想知道答案,至少得自己修炼到羽化通天的程度,说不定到时候就明白了。”

    冯曜点点头,随即又好奇道:“先生,那羽化通天的修为要求,是不是非常高?像我阿爷那样的,都不够格吗?”

    在冯曜感知里,自己阿爷的性命修为就很厉害,自己如果是小溪,那么阿爷就是大河。

    “你阿爷啊”

    在太渊看来,冯道人虽然修为深厚,但也就和没有突破【逆生三重】第三重前的左若童差不多,距离羽化通天还有不小的距离。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驾着祥云往前飞。

    脚下的祥云又稳又快,顺着冯道人画的地形图指引,没多久就飞到了目的地——那便是冯道人口中,紫阳派真正的传承地,二十四节通天谷。

    看着下方被云雾半遮半掩的山谷轮廓,太渊心里也挺感慨。

    事实上,六年前太渊离开天台山北上时,便曾专程来过秦岭。

    既然知道自己身处异人世界,他又怎会忘记这片由紫阳山人张伯端亲手打造的传奇之地。

    当时他凭借【舞空术】御气飞行,辅以望气之术,以为很快就能够找到,结果将千里秦岭来回找了三次,都没有找到二十四节通天谷所在,最后无奈只好放弃。

    没想到兜兜转转这么多年,今天来到了这二十四节通天谷。

    祥云落地,太渊和冯曜站在二十四节通天谷的谷口。

    眼前的山谷看着平平无奇,草木葱郁,溪水潺潺,和秦岭深处其他山谷没两样。

    可当他试图以神念探入扫描时,却发现神念反馈回来的信息一片空白,那山谷在他的感知中,竟与其他普通山谷毫无二致,寻不出一丝一毫的异常气息。

    “好独特的炁局,竟如同一方独立的小天地…”

    太渊轻声感叹,目光扫过谷中流转的炁息:“这是把自身藏进了天地里,齐万物,以为一啊。”

    他总算明白六年前为什么找不到了。

    当初他总觉得,紫阳派的传承地肯定气场非凡,与众不同,没想到竟藏得这么平平无奇。

    就像要隐藏一滴水,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它放进大海。

    这通天谷,就是把自己融进了秦岭的天地炁场里。

    一旁,冯曜正要举步踏入,脚悬在半空,却陡然止住,敏锐的直觉让他感到一丝不妥,没有贸然落下。

    太渊见状,笑着问道:“小曜,你知道什么是炁局吗?”

    冯曜想了想道:“世界是死物和生物凑一块儿组成的,炁局就是由死物构成其形,生物在其中生发,天地之炁在其中流转,从而形成的一种特殊格局,也可以视为一处独立的小天地。而且术士都说,人自己就是个最精密的炁局,活在天地这个大炁局里先生,你是说这山谷是个特殊炁局?”

    他立刻反应过来。

    眼中亮起淡淡的莹白炁光,这是开启了冯道人教他的观法。

    如果这里是天然炁局的话,里面流动的炁,会逐渐形成天然特定的规矩。

    进入其中,只有按照规矩来,才能够最大程度的降低危险,可凡俗常人根本无法观测到其中的规矩,大多时候稀里糊涂的莽撞闯入其中,收到攻击也不自知。

    至于攻击的强度,则完全取决于闯入者自身这个“小炁局”与外界“大炁局”的冲突程度。

    偏偏,人体本身就是最复杂、也最敏感的炁局。

    冯曜将观法催至极致,双眸白光灼灼,试图洞悉谷中玄机。

    然而,即便他竭尽全力,也只能够能勉强看到谷中炁局流转的大致轮廓,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其内具体的气脉走向、生克变化,依旧模糊不清,难以把握。

    “既然看不清,直接走就是。”太渊笑着鼓励他。

    冯曜看了看太渊,决定试一试。

    右脚踏出,踩在谷口的草地上。

    “咚”的一声闷响,像敲在空木桶上,在整个山谷里回荡开来。

    下一刻。

    轰隆隆——!

    山谷仿佛活了过来,地面像是在剧烈震动,可仔细一看,又什么都没发生,只是感知上的错觉。

    但谷内原本平和的天地之炁,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朝着冯曜的方向涌来。

    这可不是来给他补充炁的,反倒像人的免疫系统遇到了外敌,要把他这个闯入者赶出去。

    在冯曜的感知中,他仅仅踏出了一步,便有一股恐怖至极的无形巨力,宛如天神挥掌,朝着他当头拍下。

    他体内炁息本能地急速运转,在周身布下防御。然而,他抵抗得越激烈,那股无形攻击的反扑就越是强悍。

    砰!

    冯曜的身体被狠狠抛飞出去。

    还好太渊早有准备,指尖一勾,一股柔和的炁息凭空拽住冯曜,把他稳稳拉了回来。

    “先生,这进不去啊!”

    冯曜揉了揉胸口,活动了一下胳膊腿,一脸郁闷,刚那一下撞得还挺疼。

    太渊笑道:“硬来当然不行。你不是有个手段,能把所有炁构成的术法化解掉,让它们变回最原始的状态么?”

    冯曜眼睛骤然一亮,立刻明白了太渊的指点。

    对啊!

    不管炁局里的规矩多复杂,变化多厉害,也是由炁的流动所形成的效果,就像是人体内运炁形成种种能力一样。

    既然是炁,那他的先天手段,刚好能对付这个。

    冯曜不再犹豫,立马运起体内的炁。

    莹白色的炁光裹住他的身子,他又催动了先天手段,开始向前探出,小心翼翼。

    他在寻找那个炁的阻力最小、最为顺从的方向,进而摸索出正确的路径。

    一步,没事。

    两步,还是没事。

    冯曜心里一喜,信心大增,继续往前挪。

    可越往里走,他越觉得吃力。

    在他感觉里,谷内的炁就像海底的暗流,表面看着风平浪静,底下藏着多大的危险谁都不知道。

    每走一步,他都要仔细分辨炁息的流向,调整自己的炁去化解阻力。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力与体力的过程。

    才往前挪了五十多米,冯曜就满头大汗,炁息也耗了大半,实在撑不住了,只好原路退了回来。

    冯曜喘着气,回到太渊身边,苦笑道:“先生,这地方也太难进了,光是找路,就得耗费好大的功夫。”

    太渊对冯曜方才的经历洞若观火。

    如果不知晓这山谷炁局内蕴的正确路径,闯入者便只能像冯曜先前那样,凭借自身能力一点点试探、摸索,在无数可能的错误中,硬生生找出一条生路。

    而冯曜之所以能试错,全赖他那与生俱来的先天异能,能化解炁的攻击,这才有了宝贵的容错空间。

    若是换作其他不明就里的异人贸然闯入,只怕顷刻间便会引动整个炁局的全面反扑,最终力竭困死在这天然炁局之中。

    太渊心中推测,恐怕连指路于此的冯道人自己,也未必真正踏入过这山谷深处。

    “可以了,”太渊抬手拍了拍冯曜的后背,帮他顺了顺乱掉的炁息,“探寻路径之事,日后有你慢慢琢磨的功夫。现在,跟紧我,不要离开我一丈之外。”

    冯曜连忙点头,乖乖往太渊身边凑了凑。

    只见太渊抬步就往谷里迈,脚尖刚沾到谷内的土地,冯曜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可预想中的炁局暴动和攻击压根没出现,山谷安安静静的,连风都没乱半分。

    【外景-天地失色】。

    那些原本因外物闯入而躁动的天地之炁,冲击到这层领域的边缘时,竟如同遇到了不可逾越的国界线,汹涌之势戛然而止。

    “先生这是自成天地?”

    冯曜瞪大眼睛,心里头那叫一个惊。

    他听阿爷说过,修行到极致的人,能把自身修成一方小天地,外界的术法、炁局都没法干扰,他以前只当是传说,今儿个算是亲眼见着了。

    他连忙紧跟几步,保持在太渊身侧一丈之内。

    果然,一进入这个无形的领域,之前那无处不在、令人心悸的压迫感瞬间消失无踪,仿佛只是寻常的山间漫步。

    走了没多远,两侧的石壁上渐渐出现了细密的纹路线条,曲曲折折的,看着就不一般。

    不过太渊和冯曜都只是随意瞥了两眼,并未过多关注,这些蕴含着暗示与引导力量的纹路,还动摇不了他们的心神。

    越往里走,树林越密。

    忽然,头顶的树冠“哗啦啦”一阵响。

    几十只金闪闪的猴子从树上蹭蹭往下跳,迅速将两人围在中间,并不靠近,只是不停地来回走动,吱吱喳喳叫个不停,只是警惕地打量着这两个陌生人。

    “先生!这些猴子身上有炁的痕迹!”冯曜眼睛一亮,拽了拽太渊的袖子,“都快通灵了呀!”

    太渊笑着点头,目光扫过那些猴子。

    “炁,又不是我们独享。”

    “人既能得炁修行,这山间猿猴,机缘到了,自然也能够沾染灵气,此为有情众生之常理。”

    说罢,太渊心念微动,释放出一缕平和、友善的精神波动。

    原本还叽叽喳喳的猴子们,瞬间安静下来,有的停下脚步,有的歪着脑袋,眼睛里的警惕渐渐变成了亲近

    有两只胆子大的,甚至捧着野果,慢慢凑到太渊跟前,把果子往他手边递。

    冯曜看得啧啧称奇,蹲下来跟猴子对视,小声问:“先生,它们再这么修下去,会不会真的修炼成人啊?”

    “不好说。”太渊接过猴子递来的野果,又摸了摸那猴子的头顶,猴子舒服地蹭了蹭他的手心。

    “你要是感兴趣,以后可以常来观察它们。”

    冯曜立刻从这话中听出了弦外之音,惊讶道:“先生,你的意思是,我们接下来要在这里长住?”

    “不错。”太渊点点头,“在你能够自由出入这片山谷之前,我不会离开。”

    现在的冯曜如果没有太渊护持,他可无法独立在这里生存,不说这个天然炁局,光光是那些得了炁的猴子,就能够撕碎冯曜了。

    两人沿着蜿蜒的山径继续深入,周遭的景物愈发古朴幽奇。

    行至山谷尽头,一方幽深的洞穴呈现于眼前,洞口上方镌刻着几个笔力遒劲、饱经风霜的大字。

    冯曜上前一步,仰头轻声念出:“何为人洞。”

    他眼睛盯着那三个字,琢磨了半天,又念了一遍,才转头看向太渊,满脸疑惑。

    “先生,这“何为人”是什么意思啊?”

    “难道进了这洞,就能知道人是什么了?”

    太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所谓六经注我,一本典籍、一个字,不同的人看,能读出不同的意思。这“何为人”几个字,你心里是怎么理解的?”

    冯曜想了想,道:“是智慧吗?我们与山中走兽都是血肉之躯,都会饥饿,都会恐惧。但我感觉,我们与它们最大的不同,在于我们拥有智慧,能思考。”

    “有点道理。”太渊笑了笑:“然而,有些动物也有高等智慧,它们只是不通人言,但有自己的生存法则和交流方式。”

    冯曜愣了愣:“那先生,你觉得“人”到底是什么啊?”

    太渊摇了摇头,并未给出自己的答案。

    “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我要是告诉你我的想法,你就容易跟着我的思路走,反而没了自己的思考。慢慢琢磨,你会有自己的答案。”

    他不想让冯曜陷入思维定式。

    修行之路,本就是不断探索自我与世界的过程,“人是什么”这个问题,值得用一辈子去寻找答案。

    至于太渊本人,心里也有自己的观点。

    在他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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