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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三章 开科取士,举天下之贤?胡言乱语,无需在意

    六指黑侠坐直了身体,目光有神。

    “道法自然,诸子百家,莫不是对天地大道的参悟与阐述,从而创立各自的学说。”

    “太渊先生能在道家天人二宗之外,另辟蹊径,开创“全真”一脉,想必见识超卓,非同凡响。”

    “我有一惑,关乎天下治乱,敢请先生直言。”

    “为君王治国,究竟应当“任人唯贤”,还是“任人唯亲”呢?”

    太渊抬眼,平静地迎上对方灼灼的目光,心中了然。

    对方提出的,正是墨家的“尚贤”思想。

    墨子极度重视人才,视其为“国家之珍宝,社稷之辅佐”,甚至认为与其进献国宝,不如举荐贤士。

    是否“尚贤”,在墨子看来,直接决定着一个国家的兴衰存亡,是为政之本。

    说起来,墨子的“尚贤”不仅是他整个学说思想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其政治主张中最突出的一点,影响后世几千年。

    最重要的内容就是反对“任人唯亲”,主张“任人唯贤”。

    儒家孔子也有“举贤才”的主张,但是他更加强调“君子笃于亲”和“故旧不遗”。

    墨子的“众贤之术”有重大突破,打破了“亲亲”、“尊尊”的宗法血缘界限,主张不分贵贱亲疏,一视同仁,认为“官无常贵而民无终贱”,应当“贤者举而上之,不肖者抑而废之”。

    太渊道:“自然是任人唯贤。亲近之人,或可信其忠诚,却未必能保证其才干足以治理国家。贤能之士,有真才实学,方能真正为社稷谋取实利,为百姓带来福祉。”

    “这个道理,墨子在“尚贤”诸篇中,已经说的非常清楚了。”

    “好!”六指黑侠身体前倾,“先生高见!”

    “然而,天下诸侯口口声声都说要尚贤,可实际用人,仍不外乎宗亲贵胄、世家子弟。”

    “那么,“贤”从何而来?”

    “又该以何种标准辨别谁是“贤”?”

    “最终,由谁来裁定何人算“贤”?”

    六指黑侠语速加快,更举出例子。

    “如果一位贤士出身鄙野,既没有显赫家世,又没有钱财打点,更没有贵人引荐,他如何能够穿透那贵胄高墙,将他的名字与才能,送达于深宫之中的君王耳畔?”

    这一连三问,句句戳中当今时代的痛点。

    此时天下,讲究世卿世禄。

    官职与俸禄,很大程度上仍按“血缘宗法”世袭,贵族子弟天生享有做官的资格与渠道,平民百姓想要晋升,难如登天。

    即便如秦国推行军功爵制,各国也有荐举、养士、客卿等制度作为补充,但总体上,还是公门有公,卿门有卿。

    太渊神色不变,缓缓道:“巨子所问,正触及了道与术之间的关键。”

    “墨家立下了“尚贤”这一崇高的道,指出了方向。然而天下间,恰恰缺乏能够可行的术。”

    “依我浅见,要破此局,需得另立一法,此法定规:选拔人才,不依血缘,不论门第,唯才是举。”

    六指黑侠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微微绷紧,追问道:“如何立法?愿闻其详!”

    太渊平缓道:“可设统一之考试。以经世致用之学、治国安邦之策、律法算数之能为考题,布告天下,使四方有志之士,不论出身,皆可同场竞技。”

    “试卷糊名,由非亲非故、德高望重的饱学者统一评判。以文章策论定高下,以才学实务分优劣。”

    “自此,贤能之“名”,不再由权贵赐予,而由自身之“实”取得。”

    “统一之考试?试卷糊名?同场竞技?”六指黑侠低声重复着这几个词,眼中光芒闪烁。

    仿佛有雷霆在脑海中炸开,他霍然起身。

    这套构想,完全颠覆了他过往对于选拔人才的所有认知,却又与墨家“尚贤”的理想严丝合缝,甚至给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清晰可见的路径。

    他声音低沉,却带着压抑不住的灼热与急切,紧紧盯着太渊。

    “此法,可有名目?”

    太渊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道:“科举。”

    “开科取士,举天下之贤。”

    “此法,可为管道,使野无遗贤,才尽其用,可为阶梯,使庶人黔首,有路可登庙堂。”

    “科举开科取士”六指黑侠喃喃自语,心中翻江倒海。

    墨家高呼“尚贤”数百年,但在具体实现路径上,受限于时代,他能想到的极致也不过是“荐举”。

    然而太渊今日提出的“科举”,第一次让他清晰地看到了一个更加落地有方的“尚贤”制度。

    六指黑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坐回椅中。

    作为墨家巨子的冷静重新占据上风。

    他思量道:“太渊先生,此法如果真的推行,无疑将彻底动摇“世卿世禄”的根基,为天下人开辟一条前所未有的进贤之路。”

    “然而——”

    他话锋一转,语气凝重。

    “推行此法,恐怕会遭到巨大阻碍。”

    六指黑侠心中思忖。

    这需要何等强大的力量支撑?又将触动何等庞大的既得利益?

    恐怕会遭到来自权贵势力前所未有的激烈反扑。

    其路之难,恐难于登天。

    太渊微微点头,表示认同:“巨子所言甚是。每一次变革,都必然伴随着利益的重新分配,以及旧有格局的打破,自然不会一帆风顺,血雨腥风是肯定的。”

    “方法路径,我已言明。至于有无魄力与能力去执行,那便要看向各国君王了。”

    木屋小店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六指黑侠眉头紧锁,脑中飞速闪过他所了解的七国君王的形象、性格与国内势力格局,默默评估着谁更有可能、有魄力去推行这“科举”之策。

    太渊看着陷入深思的六指黑侠,心中微微摇头。

    墨家学说理想崇高,但后人不肖,终究缺少了大宗师一级的人物。

    道家北冥子、鹖冠子,儒家荀子,阴阳家东皇太一,纵横家鬼谷子王玄,都能够洞察天下大势,甚至隐隐预见七国的未来。

    良久,六指黑侠深吸一口气,仿佛做出了某个重大的决定。

    他再次起身。

    这一次,对着太渊深深一揖,姿态极为郑重。

    “先生今日之言,如醍醐灌顶,在下获益匪浅。”

    “这科举之策,虽然闻所未闻,但是其内核,与我墨家“尚贤”的思想浑然天成,我墨家定当深思之,钻研之,并传习之。”

    他心中已然浮现决心。

    如今,“尚贤”的具体路径已明,他要去寻找能推行“科举”的君王。

    “先生,今日叨扰已久,在下告辞。”六指黑侠抱拳。

    “巨子慢走,后会有期。”太渊起身相送。

    六指黑侠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走出木屋,身影很快融入门外潇潇风中。

    太渊这次,是真的出名了。

    如果说之前“全真道掌门”的名号,还只是在诸子百家之间流传。

    那么,此番与墨家巨子一席谈,尤其是“科举”之策的传出,让他的名声如同插上了翅膀,彻底在七国的高层权贵、智谋之士之间炸响。

    全真道,太渊子。

    此前,各国王公贵族或许听说过道家又分出了一支“全真”,但大多觉得那是道家内部的事情,听起来玄乎,终究离者庙堂很远,听过便罢了。

    可这次不同。

    科举:开科取士,举天下之贤。

    这短短几个字,所蕴含的力量,对现有权力与利益格局可能带来的冲击,让所有听到这个消息的当权者与既得利益者,都无法再等闲视之。

    信陵邑,公子府书房。

    鹖冠子那里听闻此事后,先是愕然,随即抚掌哈哈大笑。

    “尚贤?科举?哈哈哈!不愧是太渊道友,你可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这下子,那些靠着祖宗荫庇的世卿世禄们,怕是再也坐不住喽!”

    在鹖冠子稍加解释“科举”的含义后,魏无伤小脸上露出困惑。

    “老师,这科举之策,听起来不是很好吗?”

    “《礼记》有云:“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这不正是先贤所倡导的大同之世应有的气象吗?”

    鹖冠子闻言,似笑非笑地看向魏无伤,语气玩味。

    “好吗?或许对天下寒士是好的,对求才若渴的明君是好的。”

    “但是如果按照这科举之策来选拔任用,以你如今的年岁与所学,你觉得,你还能坐在这封君之位上吗?”

    “魏国朝堂之上,又还能够剩下几位宗亲?”

    魏无伤怔住了,张了张嘴,一时无言以对。

    燕国,蓟城,太子府。

    燕太子姬丹从秦国为质归来后,虽然被立为太子,但手中并无多少实权,处处受制。

    他多方奔走,最近,终于与农家侠魁田光搭上了线,正极力争取这位的支持。

    在一次秘密会晤中,田光向他提起了近日传得沸沸扬扬的“科举”之策。

    姬丹听完,眼中顿时爆发出惊人的光彩,击节赞叹:“开科取士,举天下之贤?妙!绝妙之策!”

    “如果能行此策,何愁天下英才不尽入我彀中!”

    同时,他心中对农家的势力也感到暗暗心惊。

    不愧是号称弟子十万、遍布天下的农家,消息传递之速,竟比燕国最快的情报渠道还要迅捷。

    在人数规模上,即便是墨家,也远不如农家。

    念及此处,姬丹对田光的态度越发热情恳切。

    如果能得农家全力支持,借助其庞大的网络与人力,自己的大业何愁不成?

    然而田光却显得冷静许多,他看向兴致勃勃的姬丹,泼了一盆冷水。

    “太子殿下,燕国乃周王室同姓诸侯,国中官职,大半由姬姓宗亲世袭把持,辅以少量客卿。”

    “殿下何以确信,燕王会同意推行这科举之策?即便燕王愿意,满朝姬姓公卿,又会作何反应?”

    姬丹的热情稍稍冷却,但眼中野心不减,沉声道。

    “事在人为。”

    韩国,新郑,紫兰轩。

    韩非、卫庄、张良、紫女等人自然也收到了关于“科举”的情报。

    张良面带兴奋之色,对韩非道:“韩兄,开科取士,举天下之贤。此策若能施行,便能打破门第垄断,为国家广纳贤才,是利国利民之良策啊!”

    韩非端着酒杯,却没有张良那般乐观。

    他轻轻摇晃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苦笑道:“子房,你看得没错,这确是利国利民之策,但不利公卿权贵。”

    “此法一出,恐怕全天下的王公贵族、世家门阀,都会将提出此策的太渊先生视为眼中钉,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主导推行者,更是会瞬间成为众矢之的。”

    抱着双臂,靠墙而立的卫庄闻言,瞥了韩非一眼,淡淡道:“我倒是差点忘了,你也是王族公子。”

    韩非脸上的苦笑更深了,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没有接话。

    卫庄的话虽刺耳,却是事实。

    只要稍有智慧之人,都能看出“科举”长久而言的巨大益处。

    但问题在于,谁去做那个执刀人?

    谁去主导推行?

    那个人,必然要承受来自整个世卿世禄阶层最凶猛的反噬。

    紫女见气氛有些凝滞,为几人续上茶水,柔声打圆场道。

    “好了,最近发生的事情够多了,百越旧案,八玲珑,翡翠虎,还是先安定一段时日,此事,我看暂且观望吧。”

    秦国,咸阳宫。

    年轻的秦王嬴政,已经结束了那次秘密的新郑之行,回到了这座宫殿。

    新郑之行的经历,尤其是与某些人的相遇与对话,深深烙印在他心中。

    此刻,他立于殿中,看着手中关于“科举”的详尽报告,眼眸中看不出太多情绪。

    “科举,又是一项百年之策”

    低沉而平静的声音,在王宫中幽幽回荡,带着一种思量。

    随着“科举”之策在七国流传开来,各国对提出此策的“太渊子”这个人,迅速做出了各自的评估与反应。

    或暗中派遣使者意图招揽,或备下重礼准备礼遇,少有国家能够完全无动于衷。

    除了一个“祖传奇葩”的例外。

    魏国,大梁城,王宫。

    魏王慵懒地倚在软榻上,听着龙阳君盖鸣晖详细禀报关于太渊与“科举”之事。

    “开科取士,举天下之贤?”

    魏王听罢,不屑地嗤笑一声,将手中的果子随意丢回盘子。

    “痴人说梦,胡言乱语,又是一个想以惊世之语博取名声的狂人罢了,无需在意。”

    盖鸣晖心中大急,连忙上前一步,恳切道:“大王,臣与那位太渊先生有过数次接触,其人学识渊博,有经天纬地之才,我魏国正当用人之际,定不能错过如此大贤啊!”

    魏王见状,摆摆手,用一种施恩般的随意口吻道:“唉,既然美人这般看重,那好吧,就让他到美人手下做个门客吧,也能为美人分担些琐碎事务,省得美人终日操劳,累坏了身子,寡人可是要心疼的。”

    他顿了顿,漫不经心地问,“对了,这人现在何处啊?”

    盖鸣晖答道:“回大王,太渊先生此刻正在信陵邑”

    “信陵邑?!”魏王眉宇瞬间拧紧,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立刻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悦的阴沉神色。

    要知道,魏王生平最忌惮、最厌恶的人,并不是虎视眈眈的强秦,也不是其他列国君主,而是他魏国自己的公子。

    那位窃符救赵,声望曾一度凌驾于他之上的信陵君魏无忌。

    即便魏无忌现在已经死了,这个名字,这个地方,依旧是他心头一根刺。

    “哼!”魏王重重冷哼一声,拂袖而起,语气冰冷,“寡人累了,此事以后再议吧!”

    说完,不再给盖鸣晖说话的机会,转身径直离去。

    “”

    盖鸣晖望着魏王消失在帷幔后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魏国的未来,究竟在何方?

    对于自己随口道出的“科举”之策所引发的七国暗潮与各方瞩目,太渊本人却并不甚在意。

    他知道,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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