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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六章 夫剑道者,见之似好妇,夺之似惧虎

    朱家从太渊处带走了可提升农物产量的法子,甚至扛走了一方木箱子。

    这个消息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迅速扩散。

    引起了各方有心人的关注。

    能够切实增加粮食收成的技艺,在这个以农为本的时代,无疑直接关乎一国命脉和根基。

    动心者自然不在少数。

    其中不乏怀疑者。

    因为他们不相信,就这么一个人——即便他是什么“全真道掌门”,能在精通诸子百家学说的同时,连农耕技术也能够钻研到如此地步。

    这超出了常理认知。

    在部分人看来,更像是沽名钓誉的伎俩。

    但怀疑归怀疑,也有部分人选择了行动。

    最简单的方式,便是直接抢夺。

    于是,数日内,几股不明身份的力量,相继袭扰了朱家返回的路线。

    然而,农家能在乱世中立足,十万弟子并不是虚言。

    神农堂作为六堂之一,实力不容小觑。

    朱家早有防备,麾下弟子悍勇团结,依托地泽阵法与人力,将来犯者一一击退。

    自身虽然有些许损失,但来犯者损失更大。

    硬抢不成,便有人换了策略。

    或是备上厚礼,或是动用交情,私下约见朱家,希望能以某种代价,复刻一份那些增产法门。

    朱家没有一概拒绝,吃独食可是犯忌讳的。

    然而,就在各方势力或明抢、或暗谈之际,有几个点子王选择了另一条路。

    他们备好了精彩独特的故事,亲自前往信陵邑,直接拜访太渊本人。

    结果令人瞠目。

    只要故事确实有趣,而且不是来闹事,太渊同样将那些农耕改良之法,毫无保留的告知了来访者。

    内容与朱家所得,别无二致。

    消息一出,那些因强抢朱家而损兵折将的势力顿时懵了,继而感到一阵荒谬与憋闷。

    “还可以这样?”

    “那我们那些折损的兄弟,岂不是白死了?”

    懊恼之余,他们也迅速清醒过来。

    既然如此简单,又何必去啃神农堂那块硬骨头?

    一时间,携带各式故事前往木屋小店“换答案”的人多了起来。

    太渊果真如传闻般。

    只要不是来闹事,来者不拒,而且有好故事的话,有问必答。

    相比之下。

    那些最初选择抢夺的势力,此刻,便显得尤为刺眼,徒然成了江湖上的笑谈。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这句话千古流传,与一个名叫荆轲的人紧紧相连。

    而此刻,坐在太渊木屋小店里的,正是荆轲。

    只是眼前的荆轲,还很年轻。

    面庞犹带几分青涩,却已有了游侠儿特有的落拓不羁。

    他背着一柄长剑,手里拎着一个鼓囊囊的酒皮囊,眼神明亮而跳脱。

    此时的荆轲,还没有加入墨家。

    所以所持的,也不是日后那把“残虹”,只是一柄质地尚可的利剑,在江湖上还算趁手,却算不上什么名剑。

    他坐在太渊面前,毫不拘束。

    太渊照常为他斟上一杯茶。

    荆轲瞥了一眼,“诶”了一声,脸上露出嫌弃又热情的笑容。

    “先生,这玩意儿太寡淡了,没劲!来,尝尝我这个!”

    说着,他解下酒囊,拔开塞子,一股醇厚的酒香顿时弥漫开来。

    荆轲小心翼翼地倒出一杯,酒色呈现翠碧,宛如深潭寒玉。

    “中山酒!”荆轲得意地介绍,眼睛发亮,“听说过吧?列国闻名的佳酿,传说能醉人千日!”

    “我可是费了好大劲儿才弄来这么一壶,一直舍不得多喝,先生,尝尝看!”

    太渊看他兴致勃勃,也不推辞。

    接过酒杯,浅酌一口。

    酒液入喉,凛冽中带着绵长的回甘,的确不错。

    “味道如何?”荆轲凑近了些,一脸期待。

    “尚可。”太渊放下酒杯,评价道。

    “尚尚可?!”荆轲瞪大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先生,这已经是天下有数的好酒了!只是尚可?”

    太渊微微一笑,眼中似有追忆:“我以前喝过一种葡萄酒。其酿法极为繁复,需经四次蒸煮、四次发酵,工艺之精,耗时之久,远超寻常。”

    “成酒后,色泽如鲜血,澄澈透亮,入口酸甜苦涩诸味纷呈,层次复杂。如果再以寒冰镇之,暑热时饮上一杯,风味更是独特。”

    他描述得并不夸张,却足够生动。

    荆轲听得眼睛发直,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仿佛那冰镇美酒的滋味已凭空在舌尖化开。

    “葡萄美酒冰镇四次蒸馏?”他喃喃重复,猛地趴在桌上,“先生!这种酒哪里能买到?你告诉我,天涯海角我也去!”

    太渊轻轻笑道:“此酒制法特殊,流传不广,市面上怕是买不到的。”

    荆轲脸上顿时写满失望。

    “不过,”太渊话锋一转,“我知道它的酿造之法。荆兄弟想知道吗?”

    “这个”荆轲挠了挠头,脸上露出纠结之色。

    他原本慕名而来,是听说太渊学究天人,想请教武功剑法上的疑惑。

    毕竟诸子百家里能自开一脉的,必是了不得的大高手。

    可那葡萄美酒的诱惑实在太大鱼与熊掌,难以取舍。

    太渊看出他的犹豫,主动问道:“荆兄弟有心事?”

    荆轲是个爽快人,也不隐瞒,拍着大腿道:“不瞒先生,我本来是想来请教武功剑法的,可你说的那酒哎,我这人没什么大爱好,就好这一口,这一下子,不知道该问哪个好了!”

    太渊闻言,不由轻笑出声:“这有何难?我这里并没有规矩,说一人只能问一事。你有故事,我有闲暇,多问几个又何妨?”

    荆轲一愣,猛地一拍自己脑门,哈哈大笑起来。

    “对啊!瞧我这死脑筋!先生说得对!那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我要先问那葡萄美酒的方子!”

    “自然可以。”太渊点头,“不过,按规矩,得看你带来的故事,能否值回这酿酒秘方了。”

    荆轲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坐直身体,清了清嗓子,眉飞色舞。

    “嘿,先生放心,别的我不敢说,讲故事我最在行了!”

    “朝堂江湖,神鬼志异,我荆轲走南闯北,听得可多了!我先给你讲个“神仙也爱人间乐”的故事。”

    接着,荆轲便绘声绘色地讲起一位名为“白石生”的奇人。

    说这白石生到彭祖那个年代,就已经两千多岁了,可模样还是三十出头。

    这位老寿星路子野,不肯苦修飞升,只求长生不死,好永远享受人间繁华。

    他的修炼法门也特别,以房中术为主,兼服丹药。

    可炼丹是烧钱的营生,白石生起初穷得叮当响,空有丹方,却凑不齐材料。

    没法子,白石生挽起袖子,放下身段,跑去养猪放羊,埋头干了十几年,硬是靠勤劳双手攒下万贯家财。

    有了钱,立马买药炼丹,这才得了不死之身。

    他常年住在白石山,爱煮白石当饭吃,故而当时的人人称他为“白石先生”。

    他平日也喝酒吃肉,五谷杂粮一样不落,看着与常人无异,但脚力惊人,能日行三千里。

    他还和活了八百岁的彭祖是好友,常一起聚会闲聊。

    有一天,彭祖就问他:“老白啊,你既然会炼仙丹,干嘛不服用能上天的丹药到天宫去呢?”

    荆轲模仿着白石生洒脱不羁的语气。

    白石生朗声大笑说:“天上规矩多得吓死人,哪有人间好玩?我啊,就图个吃好喝好,让自己别那么快老死行。”

    “再说了,天上神仙遍地走,开天辟地的大神,修炼得道的大仙,名头一个比一个响,我这种小人物贸贸然上去了,还不是给人端茶送水的命?”

    “在人间,我有娇妻美妾温柔乡,喝酒吃肉受人尊敬,我是宁做鸡头,也不做那凤尾。”

    故事讲完,荆轲眼巴巴地望着太渊。

    那眼神分明在说:故事精彩吧?酒方子该给我了吧?

    太渊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点头道:“这位白石先生,倒是个活得通透、懂得取舍的妙人。”

    “知其所能,也知其欲求,不强求仙道虚名,但求人间实乐,难得。”

    荆轲见他还有品评的闲心,急得抓耳挠腮。

    “先生!酒!我的葡萄美酒方子啊!”

    太渊见他这猴急模样,不由失笑,不再逗他。

    “好,好,这就给你。”

    说罢,取过绢布,笔走龙蛇,将记忆中的葡萄酒复杂酿法写下,吹干墨迹,递给荆轲。

    荆轲如获至宝,双手接过。

    仔细看了两遍,才小心翼翼地折叠好,塞进贴身衣袋,还用手按了按,确保稳妥,脸上笑开了花。

    心愿得偿,他精神更振,立刻又道。

    “先生痛快!那我再讲一个!刚才是神仙故事,这回,咱讲个鬼的故事!”

    他清了清嗓子,甚至带上了几分说书人的腔调。

    “话说啊,大凡生于天地之间的都叫“命”,万物死了都叫“折”,人死则为“鬼”,这是三皇五帝以来不变的道理这鬼啊,跟人一样,一个在阳面,一个在阴面”

    接下来,荆轲讲了一个胆大心细的凡人,如何凭借机智与规矩,靠着“卖鬼”发家致富的奇谈。

    故事光怪陆离,却又自成逻辑。

    听得太渊也觉得有趣的很。

    这芸芸众生的想象力,果然是瑰丽多彩,不受拘束。

    第二个故事讲完,荆轲搓了搓手。

    换上一副略带腼腆又充满期冀的表情。

    “先生,故事讲完了。这第二个问题我想请先生看看我的剑法。”

    “我师父说我剑招纯熟,但总欠缺点什么,但我师父也说不清楚。我自己也感觉有些滞涩,还请先生不吝指点。”

    太渊点头:“可以,请。”

    荆轲精神一振,起身走到店前相对空旷的平地上。

    他抽出长剑,剑身映着天光,泛起清冷色泽。

    深吸一口气,神色变得专注,随即剑随身走,演练开来。

    剑光起处,隐有金铁交鸣、战阵杀伐之音回荡。

    他的剑法招式清晰,攻守兼备,法度严谨,一招一式皆是千锤百炼。

    这正是他师父,卫国大将公孙羽亲传的剑法。

    太渊凝神观看,眼中渐露讶色。

    因为他看出,荆轲这套剑法,竟然暗合兵家“四势”之妙。

    兵阴阳,借天时地利,剑招讲究方位克制。

    兵技巧,器械运用精熟,攻防转换流畅精准,如臂使指。

    兵权谋,招式虚实结合,并非一味强攻,算计全局,诱敌深入。

    兵形势,雷动风举,以势压人。

    一套剑法演练完毕,荆轲收剑而立。

    他看向太渊,眼中带着希冀。

    “先生,这就是我所学的剑法,请你看看,问题出在哪里?”

    太渊沉吟片刻,缓声道:“荆兄弟,你学的是正宗的兵家剑术。兵阴阳的虚实,兵技巧的精妙,兵权谋的算计,兵形势的刚猛,在你剑中都已有了火候,看得出你下过苦功。”

    “可偏偏,这套剑法,与你的本性不合。”

    “本性不合?”荆轲眉头紧锁,不解道,“先生此言何意?我自认练剑用心,招式都已纯熟,怎会与本性不合?”

    太渊道:““兵家之剑,核心在于胜。为求胜,需藏锋敛性,审时度势。”

    “你方才演练,招式虽熟,衔接也流畅,整体却总有一股滞涩之感,便是因为你在强行用本性去迁就剑法,而不是让剑法顺应本性,自然处处掣肘。”

    太渊目光如镜,照进荆轲眼底。

    “你本是性情中人,行事坦荡,心无城府,如旷野之风,不受拘束。兵家剑法的步步为营、处处留痕,于你而言,便是无形的枷锁。”

    “剑者,心之刃也。”

    “心与剑意相违,剑招如何能真正圆转如意,意到剑到?”

    这番话,如同暮鼓晨钟,在荆轲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呆立原地。

    回想演练剑法时的感受,那些刻意为之的虚实试探、那些反复斟酌的步法布局的确让他觉得束手束脚,不够畅快。

    “心与剑合剑法顺性而非性情就剑”

    荆轲喃喃自语,眼神从迷茫困惑,渐渐变得清明。

    他再次举起手中长剑。

    这一次,他闭上了眼睛,不再去回忆公孙剑法的任何一招一式,而是任由心中的情绪奔涌。

    片刻后,他倏然睁眼。

    剑光,再次亮起。

    但这一次,截然不同。

    剑势起时,再无之前的严谨法度,却如流星破空,惊鸿乍现。

    剑光裹挟着秋风,扫过空地,落叶被剑风卷起,又被凌厉的剑意撕碎。

    他的身形与长剑融为一体。

    心之所向,剑之所至,每一招都随性而发,每一式都酣畅淋漓。

    满了生命力。

    太渊负手静观,眼中露出欣赏之色。

    荆轲的悟性,果然很高。

    此刻他展现出的剑意雏形,已完全脱离了先前兵家剑术的樊笼。

    虽然还很粗糙,却充满了无限可能。

    如果说之前的荆轲,在剑术造诣上还不及卫庄,那么此刻的他,与卫庄的差距,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拉近。

    不知过了多久,荆轲才猛地收住剑势。

    长剑斜指地面,胸膛剧烈起伏,汗透重衫,但他脸上却毫无疲惫,反而洋溢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与明亮。

    荆轲望向太渊,眼中满是感激。

    “先生,我我好像懂了!刚才那种感觉随心而出,无所顾忌”

    太渊含笑道:“全攻无守,随性奔放,剑意如天河倒泻,奔腾不息,无拘无束。荆兄弟此剑,倒是暗合道家精髓。”

    此后数日,荆轲几乎成了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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