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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章 【燕北越南】,可攻可防×【离坚白】之剑

    庭院之中,气氛凝然。

    公孙龙手腕微转,手中那柄木剑斜斜指向东北方位。

    剑尖轻颤,牵引着一缕无形而凛冽的气机。

    “北地有燕,苦寒之地,凝万物之魄。”

    “这一剑,取自燕之北的玄冥幽寒之意。太渊先生,请品鉴。”

    言罢。

    手中的木剑轻描淡写地向前一划。

    没有凌厉的破空呼啸,也没有耀眼的真气爆鸣。

    一道宏大澄澈、宛如明月清辉,就这般凌空而生,朝着太渊斩落。

    剑光所过之处,空气中水汽瞬间凝结,拖曳出细碎晶莹的冰尘轨迹。

    寒意先于剑光侵肌蚀骨。

    令人血液似乎都要为之凝滞。

    太渊眼中流露欣赏,赞道:“凝虚为实,化意为象,好剑气。”

    说话间,他手中那柄木剑划动。

    动作浑圆融无碍,在虚空绘出一个无始无终的环。

    剑尖过处,一面清透如水、缓缓旋转的太极图凭空浮现,挡在剑光之前。

    “嗤”

    月华剑光切入太极图,如雪入春水,激起圈圈涟漪。

    清辉与寒意并没有爆散,而是被太极图无声消融,最终归于无形。

    只留下点点剔透的冰晶碎屑,缓缓飘落。

    太渊看向空中未散尽的白汽:微微讶异的看向公孙龙。

    “这种寒意,也是【燕北越南】的妙用?”

    公孙龙不答,剑势已然变化。

    木剑回环,转而虚引西南,剑身隐泛赤芒,周遭光线微微扭曲,热意升腾。

    “南疆有越,酷暑炎烈,锻万物之魂。”

    “太渊先生,请再接我一剑。”

    赤色剑光沛然勃发,如地火奔涌,热浪灼空。

    太渊神色不变,如法炮制。

    那面水色太极图再次浮现。

    滚滚热浪与刺目赤芒撞入太极图中,再次平息转化。

    太渊眼中露出了然之色。

    “原来如此。”

    “燕之北,越之南,一寒一暑,一阴一阳,这【燕北越南】之名,竟然不是虚指方位,而是直喻两极真意,天地枢机。”

    “没想到此招还有攻伐之用。”

    公孙龙收剑而立,周身异象平复。

    “【燕北越南】,世人大多只能够见到‘寒暑两极’攻伐之象,能见到第二种用法的,寥寥无几。”

    他顿了顿,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论道切磋,有来有往,方见真章。太渊先生,请。”

    太渊闻言,心念微动。

    昔日在云梦山时候,鬼谷子王玄曾言:“名家有一奇术,名曰【燕北越南】,施展时自成方寸界域,施术者与对手之间总是隔了一段距离,堪称立于不败之地。

    看来,公孙龙接下来要展示的,便是这一种效果了。

    “既然如此,”太渊颔首,“公孙先生,请小心了。”

    他并没有出剑。

    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使了个拈花指诀。

    气机牵引之下,庭院中一株老树枝头的青翠叶子应机而断,飘飘悠悠飞至他指尖。

    太渊屈指,轻轻一弹。

    “去!”

    一声轻喝,那片青翠叶子瞬间化作一道碧色细线。

    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直射公孙龙面门。

    这一弹之力,虽然是草木之轻,其锋锐迅疾,更胜强弩射出的精铁箭矢。

    然而。

    面对这足以洞穿金石的一击,公孙龙身形纹丝不动。

    双眸微阖,周身气息骤然变得幽深难测。

    在太渊的感知中,那枚叶子在飞至公孙龙身前三尺之地时,速度急剧衰减。

    不是遇到阻力,更像是它所穿越的“空间”本身被拉长了。

    碧色细线越飞越慢。

    最终力竭,轻飘飘掉落在地。

    太渊双眸中神光一闪,低语道:“有意思。”

    话音一落,他一步踏出。

    身形骤然变得模糊,仿佛融入天风与光影之中。

    下一瞬。

    太渊的真身出现在公孙龙身前五尺之处,手中木剑直刺,目标正是公孙龙肩头。

    这一剑并无花哨,劲力含而不露。

    公孙龙瞳孔骤然收缩。

    在他的感知里,太渊在踏出那一步时,其身形存在竟出现了刹那的缺失,仿佛从天地间隐去,再出现时,剑已临身。

    公孙龙来不及深思,心念急转之间,【燕北越南】全力运转。

    “嗡——”

    太渊的剑尖,清晰地感受到了抵住了某种无形“边界”的触感。

    一种坚韧平滑、却又空空荡荡的阻力传来。

    手臂继续前送。

    木剑仿佛在穿透一层层无限绵延、弹性十足的无形水膜。

    明明公孙龙就在眼前咫尺,剑尖与目标之间的那段“距离”,却在感知与实际中都被无限延长。

    仿佛没有尽头,永远无法真正触及。

    太渊眼中笑意加深,恍然收剑,后退一步。

    就在他收剑的刹那,那种奇异的“无限距离”感也随之消失。

    “原来如此!”

    “好一个【燕北越南】,以自身为枢,行气周身,扰动方寸乾坤。虽身处天地之内,却自成一界,隔绝内外,万法难侵。”

    “名家秘术,果然玄奇绝伦,名不虚传。”

    这已经是涉及空间之道的玄妙运用了。

    公孙龙脸上露出惊讶。

    “太渊先生慧眼如炬,不过片刻,竟然已经窥破此术三分真髓。”

    既然核心已经被看破,他便也不再藏着掖着。

    “我名家先贤有论:天下之中,何在?答曰:燕之北,越之南是也。”

    “中央与四方,本无绝对。视角不同,立场各异,则中心各异。我这【燕北越南】之术,便是将此理践行于方寸之间。”

    “在我周身这小小界域之内,我立身之处,便是‘天下之中’,同时也是‘燕北越南’之所在。规则自定,距离由心。”

    太渊将木剑倒持于身后。

    “以名理入道,以思辨成法。公孙先生此术,果然玄妙,令人佩服。”

    见识了这【燕北越南】的攻防两面,尤其是那蕴含空间玄奥的防御真意,令太渊也有一些启发。

    公孙龙看向太渊:“道家天宗有【天地失色】,凝滞万物,人宗有【万物回春】,化育生机。太渊先生别开全真一脉,超然天人之外。”

    “不知今日,我可有幸一观全真妙谛?”

    太渊闻言,目光沉静下来。

    他心中念头飞快流转。

    该展示什么呢?

    【外景-天地失色】?

    虽然内核与天宗之法迥异,但效果相似,此时施展,难免有名相混淆之嫌。

    那么【出阳神】??

    太渊又是暗自摇头。

    如果是从前,还能展示一番。

    可是如今,他性命修为已至形神合一、不分彼此的境界,神魂与肉身圆融一体,又如何展示?

    全真之道,根本在于性命双修,锤炼身心本源。

    一切神通术法,不过是修为深厚、明悟道理后自然衍生的护道之用。

    片刻沉吟后。

    太渊抬眼,看向公孙龙。

    “公孙先生的【燕北越南】之法,于方寸之间挪移乾坤,颠倒距离感知,令人攻无可攻,守无可守,深得空间变幻奥妙。”

    “说来也巧,我对此道,也有些许粗浅体会,正好请教。”

    话音一落。

    太渊已抬起右手,向前平平伸出。

    接下来的景象,让旁观的弄玉瞳孔微缩,公孙玲珑更是差点惊呼出声。

    只见太渊伸出的右臂,自手肘以下的部分,竟直接消失在空中。

    仿佛那里有一张无形的巨口,吞没了他的小臂和手掌。

    断口处平滑自然,并没有血肉模糊,就像他的手臂,本就只到那里为止。

    令人惊愕的事情发生了。

    一直盯着太渊“断臂”处的公孙龙,忽觉自己左侧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不轻不重。

    这一拍,力道寻常,甚至带着点友好的意味,却让公孙龙陡然一惊。

    他霍然回首,看向自己身侧尺许之处的虚空。

    那里。

    竟凭空“长”出了一截手臂。

    从手腕到指尖,正是太渊消失的那一截。

    饶是公孙龙一生见多识广,此刻心中也是奇、惊、疑。

    他强自压下心中波动,生出一种探究。

    伸手握住了那截悬于虚空中的手腕。

    触感温热,脉搏平稳有力,与真实血肉毫无二致。

    他抬眼看向依旧站在原处、面带微笑的太渊,又回头看看这截独立存在的手臂,一种惊奇感冲击着。

    “这是障眼法吗?还是某种幻术”

    公孙玲珑终于忍不住,小声嘀咕道,眼睛瞪得溜圆。

    弄玉凝神感应,缓缓摇头。

    “应该不是幻术。”

    以她现在的琴心境界,即便是东君焱妃那足以乱真、颠倒五感的幻境,也迷幻不了她。

    太渊微微一笑。

    心念微动,那截被公孙龙握住的手,立马缩了回来。

    几乎同时,他原本“断臂”的肘下,手臂完好无损地重新出现。

    公孙龙松开手。

    他深深地看了太渊一眼,眼中探究之意更浓。

    对方展示了如此妙法,自己岂能没有回应?

    “太渊先生手段,神乎其技。”

    “我还有一式粗浅剑法,名曰【离坚白】,专破万法之形,解析万物之实。今日得遇先生,正好请教,敢请先生品鉴一二。”

    为让公孙龙尽情施展,太渊心念微动,周身金光隐现。

    一口凝实厚重、铭刻着古朴云箓的金色大钟凭空显现,倒扣而下,将他稳稳护在其中。

    金钟微微旋转,仿佛万法不侵。

    公孙龙见状,举起手中木剑。

    伸出左手食指,在剑身上轻轻一弹。

    “铮——”

    一声清越剑鸣响起。

    随着鸣响,一股灰蒙蒙的剑气,自木剑尖端幽幽产生,缭绕不散。

    公孙龙目视剑尖,神色庄重。

    低声诵念篇章。

    他每吐出一个字,那灰色剑气便凝实一分,其气息也越发晦涩难明:

    “视不得其所坚,而得其所白者,无坚也。”

    “拊不得其所白,而得其所坚者,无白也。”

    “得其坚也,无白也,得其白也,无坚也。”

    “坚、白、石,离也。”

    最后一个“离”字吐出,公孙龙不再犹豫。

    平平一剑,向前递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

    只有一道灰蒙蒙、毫不起眼的剑气,似缓实疾的飘向金色大钟。<

    刹那间。

    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金色钟壁,从接触点开始,迅速变得暗淡、透明、消融。

    构成金钟防御的真炁,被那灰色剑气一层层“剥开”、“离析”、“解析”,还原成最原始的天地元气。

    太渊轻“咦”一声,闪过惊讶之色。

    他立刻心念催动,更多精纯真炁涌出,注入金钟虚影之中,进行加固。

    得到后继力量的支撑,金钟的瓦解之势被遏制,与灰色剑气对抗、僵持。

    灰色剑气到底是后续无力。

    在两息之后,消散在空气中。

    “好霸道的剑气!”

    太渊由衷赞道。

    挥手散去了金钟虚影。

    “【离坚白】?果真剑如其名!”

    在刚才短暂的对抗中,太渊已经洞察到这灰色剑气的本质。

    它并不是以更强的力量进行碾压摧毁,而是将真炁拆解,还原成天地元气。

    见此。

    太渊不禁想起了另一个人。

    异人世界,冯曜的【神明灵】。

    两者的能力在“拆解还原”上,有异曲同工之妙。

    就在此时。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公孙龙手中那柄承载了【离坚白】的木剑,已经化为了一蓬木屑,从他指间簌簌落下。

    终究只是凡木质地,难以完全承受公孙龙的力量灌输。

    一击之后,便自行崩毁了。

    公孙龙对此毫不在意。

    此刻,他心中震惊不小。

    “太渊先生,恕我冒昧一问,你方才护体的金钟,究竟是何等秘法?”

    公孙龙在创出【离坚白】之剑后,便晋升到了大宗师之境。

    他跟东皇太一、北冥子等人也交过手,还是第一次碰到自己【离坚白】破不开的防御。

    太渊闻言,微微一笑。

    “不是什么秘法,能挡住公孙先生的【离坚白】,不过是靠着修为根基撑着,取巧而已。”

    “倒是公孙先生这【离坚白】之剑,以名理入剑意,离析万物之形,解析存在之实,当真让我大开眼界,获益匪浅。”

    冯曜的【神明灵】,说到底,还是一种先天异能,不可复制。

    而公孙龙的【离坚白】之剑,却是一门可以传承、可以修炼的秘法。

    其立意与威能,确实堪称惊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