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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八章 公孙龙的真正目的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道隐无名。

    北冥子的话音在木屋内回荡。

    至高无上的“象”,本就没有具体形质可拘。

    修行者目之所及,不过是其显化的‘相’;但以心灵去感知其本体,却发现它不局限于任何具体形态,因而在感知中呈现为“无形”,即“什么都不存在”的玄妙状态。

    这是境界极其高深的体现,是真正的“和光同尘”。

    融入天地,达成天人合一,也是天宗追寻的境界。

    为了叩开这扇门,道家先辈耗尽心血,创下【万川秋水】、【心若止水】、【和光同尘】等绝世心法。

    却少有人知,这些听来便威不可当的功法,本质并不是克敌制胜,而是辅助修行者涤荡心神、契合天道。

    北冥子猛地起身,衣袍无风自动。

    “太渊道友,莫非你已臻至逍遥之境?”

    “逍遥之境”这四个字入耳,赤松子身形微震,满脸惊骇。

    道家四境:守静、心斋、坐忘、逍遥,一步一重天。

    达到“坐忘”之境,便已经是大宗师。

    至此,修行者精神与天地大道冥合相通,能知天机,亦能通人事,这便是“同于大通”之境。

    赤松子苦修数十年,如今离大宗师还差那么一丝。

    这一丝距离,或许明日便能跨越,又或许,穷尽十年也未必能突破。

    诸子百家现存的大宗师,全部都是在这一层次,不过境界深浅有别罢了。

    北冥师叔竟然直接问及“逍遥之境”,莫非太渊师叔已然超越大宗师,触碰到了传说中的境界??

    赤松子望向太渊,眼中又惊又羡。

    太渊缓缓摇头,语气平和:“鹖冠道友曾与我提及过道家四境,说逍遥之境,形如槁木、心如死灰,不识不知,又无所不知。”

    “可这终究只是文字描述,我没有见过真正的逍遥之境的高人,无法将自身境界与之对照判断。”

    北冥子压下心中激荡,道:“既如此,老夫正要请教,太渊道友的全真之道,究竟是何法门?”

    太渊抬手示意众人入座:“我们坐下细说,总站着倒显生分了。”

    四人分坐榻上。

    弄玉亲自为众人斟上热茶。

    茶香氤氲间,太渊缓缓开口。

    “我全真一脉,也是走的向内求索的路子,讲究内炼成丹,外用成法。只不过,与天人二宗“先性后命”的路径不同,全真乃是“先命后性”。”

    北冥子眼中泛起一丝波澜。

    “性?命?《庄子》有云“性修反德”、“安之若命”,此二者本是一体两面,皆顺自然而行,何来先后之分?”

    太渊微微一笑,道:“先贤所言,是大道本源,自然无分彼此。可落到具体修行次第上,便有了入手处的差异。”

    “打个比方说,性者,心神也,如天上明月,清辉自照。命者,精气形骸也,如江河载舟,运行不息。”

    北冥子眼中恍然,颔首道:“按照太渊道友之见,我天宗之法,便是教人先明心见性,待心神如止水澄澈,气血自会调和,形骸亦能稳固。”

    “正是。”太渊颔首认同,“此为“由性了命”,以心神之澄明,统御精气之运行,非常高明。”

    “而我全真一脉反其道而行,走“由命入性”的路子。”

    “寻常人之心神,如脱缰野马,躁动难驯,如果直接强求明心见性,多半只会流于虚浮,难以落地。不如先固根本,滋养形神,再循序渐进,求索心性。”

    赤松子轻声插言,语气带着几分探究。

    “太渊师叔此法,似乎对门人弟子的天资,并没有严苛要求?”

    现在的道家,无论是天宗还是人宗,收徒都是首重根骨天资,宁缺毋滥。

    寻常资质的人,连山门都难入。

    太渊看向赤松子,道:“天资出众者,修炼事半功倍,自然最好。”

    “即便天资有限,只要弟子肯潜心苦功,依循法度,步步前行,总能有所成就,不至于因心性桎梏便前路断绝,困死在入门之境。”

    北冥子抚须沉吟,追问道:“那全真具体的修行次第,又是如何安排的?”

    “先以导引、吐纳、筑基之法滋养形神。”太渊道,“待到形体康泰、精气充盈,再逐步涤除玄览、明心见性,如此便能水到渠成,如明月映澄江。这便是“先命后性”了。”

    太渊缓缓道来,语气从容。

    当初在大明世界,最早的时候,师父灵风子为自己启蒙,讲述“仙分五等,法有三乘”,那都是前人记载。

    当初师父也明确说,只有人仙境界才是确切可靠,至于其他仙说,真假不知。

    可现在,太渊历经数个世界,百余年时间,对自己的修行已经梳理过多次,有了自己的认知框架。

    北冥子眸中精光一闪,直指要害:“以形骸为渡筏,待舟筏稳固,再求彼岸明月,此法倒是为中下之资的向道者,开了一道方便之门。”

    “可老夫有一问,若是弟子过于执着于舟筏本身,忽视心性升华,岂不是会反生滞碍?”

    北冥子想到了现在的天人二宗。

    按照太渊的说法,天人二宗走的是“先性后命”之路。

    门人弟子天资已经不凡,可仍有不少人在修行中沉溺术法威力,偏离求道本心,最终成就有限。

    而全真“先命后性”,这般风险,恐怕更甚。

    “北冥道友果然洞见要害。”太渊坦然点头,“这的确是修行中的最大关隘,名为驻相。”

    “所以,全真之道,最终必须是性命双修,绝不是止于命功。”

    “如果没有性功点化,终究只是弄丸戏法,难脱凡俗,不得超脱。”

    “所谓只修命,不修性,此是修行第一病。可如果毫无命功根基,性功也容易流于空泛。”

    太渊暗自感叹,北冥子与鹖冠子果然都是智慧通透之人。

    当初他向鹖冠子提及此法时,鹖冠子也曾点出,如果弟子心性不坚,极易走入“术高于道”的歧途。

    “原来如此先性后命,先命后性”

    北冥子反复念叨着这八字,眼中渐渐泛起明悟之光。

    “大道三千,殊途同归。天宗之法对根器悟性要求极高,天资卓绝者可一超直入。全真之法阶梯宛然,步步可验,意在为更多向道之人铺就路径,二者本就无有高下。”

    随后,太渊细细讲解了四步功夫——筑基炼己、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

    从入手法门到境界感悟,无一不详尽。

    北冥子听得频频颔首,偶尔出言追问,两人相谈甚欢。

    赤松子则屏息凝神,将每一字都记在心中,只觉字字珠玑,解开了他多年修行的困惑,心中惊叹不已。

    待太渊讲完,北冥子望着他,语气满是感慨。

    “太渊道友想来已臻至第四步了吧?”

    太渊坦然颔首,不掩不藏:“侥幸,略有所成。”

    北冥子眼中精光暴涨,又迅速敛去:“如此说来,太渊道友岂不是与南华祖师同境,堪称当世仙人?!”

    “不过是能做到长生久视罢了。”太渊淡淡一笑,“至于是否与庄子所言的“逍遥之境”等同,终究没有参照之人,无从判断。”

    听到长生久视几个字,北冥子反应平淡。

    赤松子却望着太渊年轻的面容,心头好奇难抑,忍不住问道:“敢问师叔,如今已活了几个春秋?”

    太渊略一思忖,笑道:“不到三个甲子,还差十几年光景。”

    赤松子顿时语塞。

    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

    他心中陡然想起庄子的话。

    寒蝉春天生而夏天死,一生不知还有秋天和冬天,而上古有大椿者,却以八千年为春,八千年为秋。

    寿命悬殊,眼界亦有天壤之别。

    北冥子见状哈哈大笑,道:“如此一来,赤松你倒该改口叫师伯了。”

    太渊摆了摆手,不甚在意:“师伯也好,师叔也罢,不过是个称谓。你如果愿意,我们互称道友也可以。”

    赤松子摇了摇头,道:“我道家虽然不似儒家那般拘泥繁文缛节,却也讲究伦常分寸,断不能真的如儒家所骂那般禽兽不如。”

    “儒家竟骂过道家这般重话?”弄玉闻言一惊。

    连忙看向太渊,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她在太渊安排下,也读过儒家典籍,却从没有见过这般言论,这也骂得太狠了。

    太渊轻笑一声,缓缓解释:“儒家有言说,乌鸦反哺,是为仁。鹿得草而鸣其群,蜂见花而聚其众,是为义。羊羔跪乳,是为礼。蜘蛛结网觅食,是为智。鸡非破晓不鸣,是为信。”

    “仁、义、礼、智、信,本是天理,儒家循之而行,道家弃之不顾,故而骂道家“禽兽不如”。”

    “毕竟在他们看来,连禽兽都懂的伦常,道家却视而不见。”

    弄玉张了张嘴,一时竟无言以对。

    这般诡辩看似牵强,却偏偏让人难以反驳。

    北冥子却嗤笑一声,道:“当年想出这等言论的,定然不是儒家本门弟子,多半是名家之人。”

    赤松子立刻点头附和:“师叔所言极是,只有名家才会这般强词夺理,强行诡辩。”

    与此同时,心斋之内。

    公孙龙正捧着一卷泛黄的竹简细读,忽然鼻尖一阵发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神色不变,将竹简轻轻放回案上。

    公孙玲珑凑了过来,问道:“爷爷,怎么了?是不是灰尘太多了?”

    公孙龙抚须摇头,语气平淡:“无妨,许是山中风邪微动。”

    公孙玲珑撇撇嘴,目光落在案上另一卷竹简上,眼中满是惊叹。

    “喔,不过,真没想到啊,惠子祖师的《遍为万物说》,我们名家都已经失传,道家这里竟然还藏着真迹。”

    公孙龙缓缓道:“这便是我来太乙山的真正目的。”

    “当年,北冥大师许诺予我,只要名家有人能突破至大宗师之境,便可来太乙山,取回这卷《遍为万物说》,补全名家的传承。”

    “原来是这样。”公孙玲珑恍然大悟,又疑惑道,“可这卷书是惠子祖师的论著,怎么会落到道家的手里?”

    “这件事多半与庄子有关。”

    公孙龙语气带着几分猜测。

    要知道,惠子与庄子乃是毕生挚友,也是毕生论敌,两人时常争得面红耳赤,却又彼此惺惺相惜。

    据说,当年南方有一奇人,名为黄缭,学识渊博,曾登门向惠子请教天地运行之理——天地为何不坠不陷?风雨雷霆源自何处?

    惠子对此“不辞而应,不虑而对”,引经据典,遍论万物之理,事后,还将这段言论整理成册,就是《遍为万物说》。

    惠子虽然嘴上说是送予庄子斧正,实则,是想炫耀自己的学识,压庄子一头。

    庄子收到后,并没有与惠子争辩,反而逐字逐句研读,去除其中糟粕,取其精华,提炼出十种事物本质

    比如说“天与地卑,山与泽平”,便是《历物十事》中的名句。

    在常人看来,天在上、地在下,山高耸、泽低平,可如果站在九天之上俯视,天和地其实是相接的,山与泽,也没有高低之分。

    万物无绝对,观测角度不同,所见之“相”便截然不同。

    除此之外,像是“至大无外,谓之大一,至小无内,谓之小一”、“日方中方睨,物方生方死”、“泛爱万物,天下一体也”等等言论,都是惠子思想的精华。

    经过庄子提炼后,反倒比《遍为万物说》本身更广为流传。

    “说起来,惠子祖师一生的思想精髓,终究是借着庄子的手得以传世,如今藏于道家。反观我们名家,除了【燕北越南】外,没有得到惠子真正的传承。”

    公孙龙轻轻抚摸着竹简,语气中满是感慨。

    还好,即便如此,他自己开创了“离坚白”之说,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

    “今日,能取回这卷典籍,也算不负名家先辈的期望了。”

    公孙玲珑看着爷爷的模样,也是默默点了点头。

    “大道三千,殊途同归。天宗之法对根器悟性要求极高,天资卓绝者可一超直入。全真之法阶梯宛然,步步可验,意在为更多向道之人铺就路径,二者本就无有高下。”

    随后,太渊细细讲解了四步功夫——筑基炼己、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

    从入手法门到境界感悟,无一不详尽。

    北冥子听得频频颔首,偶尔出言追问,两人相谈甚欢。

    赤松子则屏息凝神,将每一字都记在心中,只觉字字珠玑,解开了他多年修行的困惑,心中惊叹不已。

    待太渊讲完,北冥子望着他,语气满是感慨。

    “太渊道友想来已臻至第四步了吧?”

    太渊坦然颔首,不掩不藏:“侥幸,略有所成。”

    北冥子眼中精光暴涨,又迅速敛去:“如此说来,太渊道友岂不是与南华祖师同境,堪称当世仙人?!”

    “不过是能做到长生久视罢了。”太渊淡淡一笑,“至于是否与庄子所言的“逍遥之境”等同,终究没有参照之人,无从判断。”

    听到长生久视几个字,北冥子反应平淡。

    赤松子却望着太渊年轻的面容,心头好奇难抑,忍不住问道:“敢问师叔,如今已活了几个春秋?”

    太渊略一思忖,笑道:“不到三个甲子,还差十几年光景。”

    赤松子顿时语塞。

    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

    他心中陡然想起庄子的话。

    寒蝉春天生而夏天死,一生不知还有秋天和冬天,而上古有大椿者,却以八千年为春,八千年为秋。

    寿命悬殊,眼界亦有天壤之别。

    北冥子见状哈哈大笑,道:“如此一来,赤松你倒该改口叫师伯了。”

    太渊摆了摆手,不甚在意:“师伯也好,师叔也罢,不过是个称谓。你如果愿意,我们互称道友也可以。”

    赤松子摇了摇头,道:“我道家虽然不似儒家那般拘泥繁文缛节,却也讲究伦常分寸,断不能真的如儒家所骂那般禽兽不如。”

    “儒家竟骂过道家这般重话?”弄玉闻言一惊。

    连忙看向太渊,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她在太渊安排下,也读过儒家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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