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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一章 《八索》 《九丘》??

    燕都蓟城,雁春君府。

    雁春君虽然名声不佳,但做事利落。

    次日一早,便有人送来了王令。那令符以青玉制成,上刻燕国王室的图纹,入手温润。

    太渊收起令符,在侍者的引领下,穿过重重宫门,来到燕王宫深处。

    守藏室是一座独立的宫殿。

    青砖灰瓦,飞檐斗拱,与周围的殿宇相比并不起眼,却自有一种沉静的气度。殿门敞开,隐隐可见其中一排排高大的木架,架上堆满了卷帙浩繁的竹简。

    太渊踏入殿中时,数十名官员正在其间忙碌。

    有人伏案抄录,有人核对简牍,有人捧着帛书匆匆走过脚步轻缓,语声低微,整座殿宇笼罩在一片静谧而有序的氛围中。

    一名中年男子迎上前来。

    他三十多岁,身着深衣,面容清瘦,步履不疾不徐。目光落在太渊身上,微微欠身。

    “太渊大师。”

    太渊还了一礼,目光落在他腰间悬着的那块玉牌上,那是守藏史的标识。

    “柱下君。”

    因为守藏史常立于殿柱之下记录国事,故也称“柱下史”,而太渊以“君”敬称。

    守藏史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大师知古,请随我来。”

    两人并肩向内行去。

    “柱下君,守藏室共有藏书多少卷?”太渊问。

    守藏史略一思索。

    “目前共六千三百余册。日后还会增加,或者删减。”

    他顿了顿,看向太渊。

    “太渊大师先前所著的那几部书,也已经收录于此。”

    太渊点了点头,并不意外。

    守藏史引着他穿过一排排书架,边走边介绍。

    “藏书分类,承周室旧制,以《周礼》六典为纲——治、教、礼、政、刑、事。另重燕史,王室档案、历代编年,都单独列架。诸子百家之书,兼收并蓄。”

    太渊目光扫过那些书架,随口问道。

    “柱下君于诸子之学,涉猎颇深?”

    守藏史微微一笑:“略知一二,不敢言深。”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殿外某处,声音里带上一丝淡淡的向往。

    “在下平生最慕者,乃道家老子。自隐无名,守藏室之业,正合此道。”

    太渊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两人走了一圈,守藏史停下脚步:

    “大师请自便,在下尚有公务在身,恕不奉陪。”

    太渊颔首:“柱下君请便。”

    守藏史转身离去,步履依旧不疾不徐,很快消失在书架之间。

    太渊立在原地,目光扫过那一排排高大的书架。

    片刻后,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左侧那整架竹简,忽然同时颤动起来。

    “簌簌簌——”

    上百卷竹简同时腾空而起,如帘幕般一字排开,悬在半空。竹片相击,发出细碎的声响,却不见一片散落。

    太渊的目光从左至右,缓缓扫过。

    那些竹简上的文字,如流水般涌入他的精神。他不需要逐字阅读,阳神之境,过目不忘,一目千行,不过等闲。

    三个呼吸不到。

    太渊收回目光。

    那百卷竹简便如倦鸟归巢,轻轻落回架上,分毫不乱。

    太渊移步,走向下一架。

    唰哗!

    又是百卷腾空,如帘幕。

    又是几息阅览,而后归还原位。

    殿中那些忙碌的官员,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他们呆呆地望着那个身影,望着那一架架竹简在他面前腾空而起、又安然落回。

    “这”

    一个年轻的抄录吏张了张嘴,声音压得极低。

    “这这是何等高深修为?!”

    旁边一个年长的官员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低声道。

    “噤声,那位是太渊大师。”

    “道家全真那位?”

    “自然。”

    众人对视一眼,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望着那个方向,眼中满是敬畏。

    太渊没有理会那些目光。

    他只是一架一架地看过去。

    周室旧典,燕国编年,历代诰命,盟誓文书关于凤鸟的传说,他看到了不少。

    有说燕国始祖召公奭诞生时,有凤鸟来仪;有说某代燕王祭祀时,见凤影掠过长空;有说某年某月,有异禽现于某地,状如凤,鸣如箫

    可那都是传说。

    太渊摇了摇头,继续向前。

    忽然,他的目光停住了。

    面前这一架,与别处不同。竹简老旧,捆扎的绳索都已发黑,显然是年代极久之物。

    他抬手,一卷竹简轻轻落入掌中。

    展开。

    “天索第一,乾上坤下,万物定焉。动则索其阳,静则索其阴。索之不得,反求诸己”

    太渊的瞳孔微微一缩。

    《八索》??

    相传上古有“三坟五典,八索九丘”。三坟为三皇之书,五典为五帝之书,八索乃八卦之说,九丘为九州之志。那是比《尚书》更古老的典籍,早已散佚于岁月长河之中。

    太渊继续翻阅。

    “政索第五,上索其下,以观民情,下索其上,以知天命。索道之行,如绳之直,如水之平”

    “地索第三,山川有脉,草木有经索其源者,知其流,索其根者,知其华”

    只有这些。

    残篇断句,零零散散,不成篇章。

    太渊轻轻叹了口气,将竹简放回架上。

    他继续前行。

    “兖州之丘,其泽曰雷夏,其水曰济漯。其畜宜六扰,其谷宜四种。其民纤啬,其俗好贾。其祀河伯,其讳在东”

    《九丘》??

    “荆州之丘其山曰荆,其川曰江汉。其畜宜鸟兽,其谷宜稻。其民轻果,其俗信鬼。其祀祝融,其讳在南”

    同样是残篇。

    太渊摇了摇头,继续向前。

    然后,他看到了那卷竹简。

    那竹简放置的位置并不显眼,甚至有些偏僻。可当他的目光扫过时,却忽然停住了。

    那上面有几个字,《归藏》。

    《归藏》,以坤为首,取“万物莫不归藏于地”之意。与《周易》以乾为首截然不同。

    真的假的,这里竟然有《归藏》之书?

    太渊伸手取下。

    展开。

    “昔者桀筮伐唐,而枚占于荧惑,曰:‘不利出征,惟利安处。彼为狸,我为鼠,勿用作事,伤其父。’”

    “昔穆王天子筮出于西征,不吉,曰:‘凤降于天,而道里修远。飞而冲天,苍苍其羽。’”

    “穆王猎于戈之野。”

    “空桑之苍苍,八极之既张,乃有夫羲和,是主日月,职出入,以为晦明。”

    “瞻彼上天,一明一晦”

    太渊的眉头微微皱起,继续往下看。

    “蓍末大于本,为上吉;蒿末大于本,次吉;荆末大于本,次吉;箭末大于本,次吉;竹末大于本,次吉。”

    “蓍一五神,蒿二四神,荆三三神,箭四二神,竹五一神。”

    “筮犯皆臧,五筮之神明皆聚焉”

    太渊看着这些文字,心中默默与自己所学印证。

    八卦之理,阴阳之道,在此处呈现出另一番面貌,与《周易》不同,却同样自成一格。

    消化这些,没有直接提升太渊的道行境界。

    但让他多了一种看待天地的视角。

    将竹简轻轻放回架上,继续向前。

    一卷残旧的帛书,忽然映入太渊眼帘。

    《蜀山古图注》。

    太渊心中一动,伸手取过。

    展开。

    “蜀山之阴,有渊曰虞,其下赤气如织,夜半则光见,状若垂天之云”

    他的目光继续向下。

    “赤乌衔珪,坠于蜀山之阴。珪入石,化为玄文。文曰:‘日出旸谷,浴于咸池,拂于扶桑,是谓晨明。日入于虞渊之汜,曙于蒙谷之浦,是谓幽明。幽明之际,有凤载日而西归’”

    太渊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望着那行字,久久不语。

    蜀山,虞渊。

    “幽明之际,有凤载日而西归??”ru2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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