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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九章 这位就是张三先生啊

    桑海城外。

    此刻,弄玉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八年了。

    距离当年离开新郑时,都过了八年多的时间。

    太渊走到弄玉身边,看了看她的神色,询问道。

    “怎么了?”

    以弄玉现在的琴心通明境界,如果只是依靠捕捉逸散的精神念头,太渊也无法直接读心。

    弄玉轻声道:“老师,八年多时间不见了,我想去看看爹娘他们。”

    当初,李开和胡夫人离开新郑,拖了韩非的关系,就在桑海安的家。

    “那么多年没见,是该去看看。”太渊点头道,“桑海这么大,要不要我帮你找找?”

    弄玉微微一怔,随即想起老师的手段,点了点头。

    “那就有劳老师了。”

    太渊从袖中取出一面灵镜。

    镜面光洁,隐隐有流光浮动。太渊屈指一弹,一道清光没入镜中,镜面顿时漾起层层涟漪,如水波一般。

    【圆光术】。

    涟漪渐渐平复,镜中浮现出一幅画面。

    一座精致典雅的院落,青砖灰瓦,四周种着几株梅树。院中,一人正在射箭,身姿挺拔,弓如满月,一箭飞出,正中几十步外的靶心。

    那人面容刚毅,鬓角已见霜白,眉眼之间,却依稀能看出当年的影子。

    弄玉的手指微微攥紧。

    是父亲。

    太渊操控灵镜,画面渐渐缩小,露出院落周围的建筑群。那楼阁层层叠叠,依山而建,气势恢宏,正是儒家圣地,小圣贤庄。

    “原来是在小圣贤庄。”太渊收起灵镜,看向弄玉,“让玲珑他们陪你一起去吧。”

    弄玉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公孙玲珑早就按捺不住,拉着弄玉的衣袖。

    “师姐,我们快走吧,小圣贤庄诶,儒家的圣地,我早就想进去看看了。”

    “听说齐鲁三杰,各个都是逸才名士。”

    弄玉被她拽得无奈,笑着摇了摇头。

    白凤和墨鸦也跟了上来。

    太渊对几人道:“你们且去吧。我去找荀夫子聊聊。”

    “是,先生。”

    几人应了一声,转身朝小圣贤庄的方向走去。

    太渊负手而立,望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巷尽头,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小圣贤庄,门外街道。

    沿着石阶而上,两旁古木参天,虽然已经是入冬,仍然有松柏苍翠。偶尔有学子模样的人从身边经过,步履从容,神态端方。

    公孙玲珑边走边看,啧啧称奇。

    “这地方真不错,清静雅致,比那些吵吵嚷嚷的市井好多了。”

    弄玉走在最前头,目光望着远处的楼阁,心中不知在想什么。

    行至山门处,几人正要给门子递话,却见一道身影从门内走出。

    那人二十多岁,面如冠玉,眉目清朗,一身素色儒袍,气度温润如玉。他走得有些急,似乎有什么要紧事。

    弄玉微微一怔,认出是熟人,开口招呼:“张良先生?”

    张良抬起头,看见弄玉,也是一愣。

    “弄玉姑娘?”

    他的目光扫过弄玉身后,落在白凤和墨鸦身上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张良记得这两人。

    当年在韩国,他们是姬无夜麾下的百鸟杀手。如今,竟然跟在弄玉身后,看那模样,不像是护卫,倒像是同伴?

    白凤和墨鸦两人见了,只是朝张良拱了拱手,什么话都没说。

    张良压下心中的疑惑,还了一礼。

    公孙玲珑眼睛一亮,凑上前来。

    “这位就是儒家的张三先生啊?久仰久仰!”

    她上下打量着张良,眼中满是欣赏之色。

    “师姐,你们认识啊?”

    弄玉听出她语气里的异样,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

    自己这师妹,什么都好,就是有点好颜色。

    她介绍道:“这位是我师妹,公孙玲珑,名家公孙龙子之孙。”

    “原来是公孙大师之后。”张良闻言,连忙正色行礼,“良见过玲珑姑娘。”

    公孙玲珑笑眯眯地摆了摆手:“张三先生客气啦。”

    张良看向弄玉,问道:“弄玉姑娘此来,是为了见李开先生吧?”

    弄玉微微一怔。

    张良介绍道:“李开先生在小圣贤庄担任射艺先生,住在西侧院落。几位进去后,寻我大师兄伏念即可。”

    他说完,就要告辞离开。

    弄玉见他行色匆匆,忍不住问道。

    “张良先生这是要去何处?走得这样急。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弄玉或许可以尽一份力。”

    张良沉默片刻,缓缓道。

    “良准备回新郑。”

    此言一出,几人皆是一愣。

    “新郑现在可不太平。”公孙玲珑脱口而出,“张三先生这时候回去,是为了报效母国?”

    在来桑海的路上,他们已经听到了消息——韩国南阳郡代理郡守“腾”主动投降,献出属地,秦王政任命腾为内史。韩国局势,已经是风雨飘摇。

    张良此刻回去,用意不言自明。

    张良看着几人,神色坦然:“张家五世相韩。良身为张家子孙,自当与故国共患难。”

    他的语气平静,透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坚定。

    公孙玲珑眨了眨眼,忽然道:“张三先生此去,是为了韩王,还是为了韩人?”

    张良微微一怔,看向她。

    公孙玲珑继续道:“韩王安昏聩,任人唯亲,这些年做了多少错事?张三先生比我清楚。如果说是为了韩王,那张三先生这趟回去,怕是要失望的。”

    张良眉头微皱,道:“玲珑姑娘此言差矣。韩王虽有不是,却终究是一国之君。臣子事君,岂能因君主有过而弃之?”

    公孙玲珑摇了摇头,道:“我没说让你弃君。我只是想问,张三先生你回去,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看着张良,目光清澈。

    “是为了那个名吗?五世相韩,忠臣之后,这个名声,值得你用性命去换?”

    张良的神色微微沉了下来,道:“玲珑姑娘,慎言。”

    公孙玲珑却不退让,道:“我说的是实话。韩国现在这局面,打得过秦国吗?根本打不过。那继续打下去,局面会怎样?”

    她顿了顿。

    “韩人的血,要流干才够吗?”

    张良看着她,沉默片刻,缓缓道。

    “玲珑姑娘的意思,是让良学那内史腾,献土投降?”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意。

    公孙玲珑摇了摇头,道:“我没让你投降。我只是问你,你回去,能做什么?”

    张良一怔。

    公孙玲珑继续道:“韩国朝堂,人心百态,奸佞当道,已经无力回天。张三先生回去,能说得上话吗?说上话了,有人听吗?”

    她一连串的问题,让张良沉默了。

    “内史腾投降,或许不失为明智之举。”公孙玲珑又道,“与其让南阳的百姓跟着他一起死,不如投降,保一郡平安。”

    公孙玲珑看着张良,道:“张三先生可以说他背弃了韩王。可那些活下来的百姓呢?他们怎么想?他们是想活,还是想给韩王陪葬?”

    张良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玲珑姑娘的意思,是让韩国都投降秦国?”

    公孙玲珑摇头:“我没那个意思。我只是想问,韩国的百姓,有多少人是像张三先生这么想的?”

    张良沉默了。

    他知道公孙玲珑的意思。

    韩国百姓,苦韩王久矣。

    苛捐杂税,横征暴敛,奸佞当道,民不聊生。这些年,多少韩人逃往他国?

    他不知道。

    但他不会选择像内史腾那样。

    生,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公孙玲珑:

    “玲珑姑娘所言,良明白。”

    “但良是张家子孙。张家五世相韩,受韩王厚恩。今日母国危难,良如果不出力,他日,有什么面目见列祖列宗?”

    “道不同,不相为谋。”张良拱了拱手,“良告辞。”

    说罢,转身离去。

    公孙玲珑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只能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石阶尽头。

    她跺了跺脚,嘟囔道:“这人怎么这么倔啊!”

    她转过头,看向弄玉。

    “师姐,你说他这一去”

    弄玉轻轻叹了口气:“凶多吉少。”

    公孙玲珑默然。

    她虽然嘴上不饶人,可心里也知道,张良这样的人,是劝不动的。

    有些人,生来就是为了某种东西而活的。

    她望着空荡荡的石阶,道:“可惜了,这么一位风流名士,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见到。”

    弄玉看着她,忍不住笑了。

    “人都走远了,还看?”

    公孙玲珑脸微微一红,收回目光,嘴硬道:“谁看他了?我只是只是觉得可惜罢了。”

    弄玉摇了摇头,没有戳穿她。

    几人继续向山门走去。

    小圣贤庄门口。

    递上名帖后,弄玉几人被引入庄内。

    穿过几道月门,走过一条长长的回廊,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雅致的厅堂出现在眼前。

    堂前站着一个人。

    那人约莫一身儒袍,气度雍容华贵。他站在那里,目光平静,不怒自威,却又不失儒者的温润。

    伏念,小圣贤庄掌门。

    弄玉微微一怔,连忙上前行礼,道:“有劳伏念掌门亲自迎接,弄玉惶恐。”

    伏念还了一礼,微微一笑:“弄玉前辈客气了。”

    前辈??

    弄玉一愣。

    伏念道:“前辈在咸阳北宫,一曲《凤仪》引动百鸟来朝,可谓是乐道大家。伏念虽然远在桑海,亦有耳闻。无缘目睹,实在是遗憾。”

    弄玉摇头笑道:“伏念掌门客气。你不必叫我前辈。论年纪,你比我更大。”

    伏念却正色道:“道家的赤松子前辈,与我师叔荀子同辈。弄玉前辈既然是赤松子前辈的师妹,自然比伏念高一辈。儒家长幼有序,前辈不必过谦。”

    弄玉一时语塞。

    公孙玲珑在一旁听着,忽然眼睛一亮,插嘴道。

    “伏大掌门,照你这么说,那我也可以叫你一声师侄了?”

    她本以为伏念会尴尬,或者客套几句。

    谁料,伏念转过头,看着她,神色端正地行了一礼。

    “伏念见过玲珑前辈。”

    姿态端正,神情恭谨,没有半分不情愿。

    公孙玲珑:“”

    她愣住了。

    虽然她平时喜欢装大,喜欢辩论用话堵人,可她心中也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自己才十五岁的年纪,学问不深,名不见经传。伏念却是儒家大儒,更是小圣贤庄的掌门。要是自己真的大咧咧地接受了这“前辈”的称呼,传出去,别人只会说伏念恪守礼节,而自己

    怕是要被天下人笑话成狂人妄人。

    “别别别,我开玩笑的,伏大掌门你别当真。”公孙玲珑连忙摆摆手道,“我就是随口一说,真的,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伏念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却没有说话。

    弄玉上前解围:“伏念掌门,我们还是不要‘前辈’、‘掌门’地称呼了。不如都以‘先生’互称,如何?”

    伏念点了点头:“也好。”

    他侧身一让:“弄玉先生,请。”

    弄玉还礼:“伏念先生,请。”

    几人进入厅堂,分宾主落座,有小童端上茶来。

    伏念看着弄玉,忽然道:“没想到李开先生,竟然是弄玉先生的父亲。”

    弄玉微微一怔,随即道:“这些年,还要多谢小圣贤庄对家父的照顾。”

    伏念摇了摇头:“弄玉先生客气了。小圣贤庄请李开先生担任教习,正是因为李先生有真才实学。”

    弄玉有些好奇:“家父似乎并不精通儒家学问?”

    伏念笑了笑,道:“儒家有六艺,礼、乐、射、御、书、数。李先生精通的,正是射艺。”

    “李先生传授的【五射之术】,对庄内学子大有裨益。伏念还要多谢李先生才是。”

    弄玉这才了然。

    【五射之术】,是周朝关于射箭技能的系统化训练。

    五种技法,不仅是射箭的技术标准,更蕴含着礼仪规范与道德修养的要求。

    其实,天下各国都有五射之法,但是,韩国的神射手最多。

    有句话说:天下之强弓劲弩,皆自韩出。

    因此,关于【五射之术】的训练方法,韩国也是最全面的。

    而李开曾经在韩国担任军司马,自然掌握了这套技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