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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七章 裸人国的故事

    太渊决定暂住蜀山。

    这个决定来得突然,却又在情理之中。

    玄女那边刚刚开了个头,还有许多可以聊的。那些上古的秘闻、那些失落的传承、那些关于“大巫”和“神”的往事。

    风广陌听到这个消息时,表情很复杂。

    他当然想拒绝。

    虞渊护卫的职责是守护蜀山的秘密,不是给外来人当房东。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起那道天雷。

    “随你。”

    最终,风广陌只吐出两个字。

    太渊笑了笑:“那借我块空地,这屋子住得不是很习惯。”

    风广陌随手一指东边的一片荒地。

    那里杂草丛生,乱石嶙峋,太渊走过去,站在空地中央,四下看了看。

    东边是一片竹林,风吹过时沙沙作响,南边有一条山溪流过,水声潺潺,北边靠着一面矮崖,崖壁上爬满了青藤。

    “就这儿了。”

    他没有再象修屋顶那样一砖一瓦地慢慢来,直接施展了【驱物】之术。

    嗡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太渊身上涌出。

    地上的杂草被连根拔起,在空中打了个旋儿,整整齐齐地堆到了远处。乱石从土中浮起,一块一块地垒成了一道碎石头矮墙,严丝合缝。溪水被牵引过来,绕着小院的位置画出一道渠————

    然后是竹子。

    东边那片竹林开始晃动。

    “嗖!嗖!嗖!”

    一根根翠竹连根拔起,带着泥土的气息凌空飞渡,落在指定的位置上。它们排列成行,或作围墙,或作梁柱。

    竹节与竹节之间自动咬合。

    屋顶铺上了青色的竹瓦,一张竹桌,几把竹椅,也在院中自行组装成形。

    甚至,在墙角好似留出了一块空地,几株野兰不知从哪里被移来,带着原地的泥土,已经稳稳当当地种了下去。

    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一座竹林小院,就这么立在了那片荒地上。

    “..

    “6

    风广陌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身后几个年轻的虞渊护卫看得目不转睛,交头接耳。

    “这是什么术法?御物?”

    “我没见过这么精细的御物。你看那些竹子自己就卡进去了,精准得跟量过一样。”

    他们见过隔空取物,但最多也就是见过几十股内气同时控制物体,而且做不到太渊这么轻描淡写、随心所欲。

    “中原的修行者都这么厉害吗?”

    “谁知道呢————”

    与之前那道天雷相比,眼前这一幕虽然神奇,却并不让人恐惧。

    天雷是力量展示,让人敬畏,而这飞竹筑院的景象,更多的是让人惊叹。

    弄玉、公孙玲胧等几人站在新落成的竹院中,左看看,右看看。

    房子盖好的第二天,太渊做了一件事。

    他在竹院门前的空地上摆了一张竹桌,几把竹椅,然后让弄玉去通知风广陌。

    “我要开讲中原诸子百家的学问。

    “蜀山的年轻人若是有兴趣,可以来听。”

    风广陌收到这个消息时,沉默了很久。

    “愿意去的就去。”

    他把选择权交给了那些年轻人。

    结果只来了五个人。

    他们坐在竹椅上,表情各异,有的好奇,有的无聊,有的纯粹是被同伴拉来凑数的。

    ——

    太渊开讲了。

    他讲的是诸子百家中的儒家。

    从孔子讲起,讲“仁者爱人”,讲“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讲“学而时习之”,讲“有教无类”。他的讲述深入浅出,旁征博引,既有典籍原文的引述,又有结合具体案例的心得体悟。

    可这五个蜀山年轻人兴致快快。

    太渊讲了半个时辰,停了下来。

    “你们可有什么想问的?”

    沉默。

    五人面面相觑,没有人举手,没有人开口。

    公孙玲胧终于忍不住了。

    “你们这些人!老师讲的这些,都是中原各国千百年来最精华的学问!你们居然————

    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那五个年轻人被她说得有些讪讪的。

    有人小声嘟囔了一句。

    “可是————这跟我们蜀山有什么关系?”

    公孙玲胧气鼓鼓的。

    “学问就是学问,还分什么蜀山中原?你们”

    “玲胧。”

    太渊的声音不大,却让公孙玲胧立刻住了嘴。

    “蜀山巫族有自己的传承,几千年了。他们有自己学问认知。”

    “有个词叫入乡随俗”。到了别人的地方,就要尊重别人的文化。你觉得好的东西,别人不一定觉得好。你觉得重要的东西,别人不一定觉得重要。”

    公孙玲胧怔了怔,太渊笑了笑。

    “正好,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说是很久很久以前,有两个兄弟,带着满满几大车的货物,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做生意。”

    “那个地方,叫做裸人国。”

    太渊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

    “你们猜,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一个年轻人大着胆子说:“因为————那里的人不穿衣服?”

    太渊点了点头:“对。那里的风俗奇特,不论男女,都不穿衣服。”

    “这两兄弟到了裸人国边境,看到当地人的样子,反应完全不同。”

    太渊的语气变得生动起来,象是在说书。

    或者说,的确是说书,太渊

    “弟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他琢磨了一下,说:入乡随俗嘛。人家不穿衣服,我们也别穿了。不然就我们两个穿着衣服站在一群光着身子的人中间,那才叫奇怪呢。””

    “哥哥就不一样了。他是个守旧固执的人,看到当地人光着身子,当场就火了,说:“这成何体统!伤风败俗!畜生行为!我岂能跟这些野蛮人一样赤身裸体?””

    太渊模仿哥哥的语气时,把嗓门压得又粗又低。

    “弟弟劝哥哥:哥,咱们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来教化四方的。人家的风俗,我们得尊重。””

    “哥哥不听。他说:要脱你自己脱,我不脱!””

    “弟弟叹了口气,也没再劝。他自己把衣服脱了,还学着当地人的样子,用麻油擦头,用白土在身上画花纹,跟着当地人一起唱歌跳舞。”

    太渊说到这里,语气一转。

    “弟弟尊重当地人的风俗,当地人就把弟弟当成了自己人。国王亲自接见他,把他带来的所有货物都买了下来,给的价格,是别人的十倍。”

    “而哥哥穿着一身整整齐齐的衣服,走进了裸人国。他走到哪里,都有人指指点点,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哥哥不但不觉得是自己有问题,反而觉得是这些野蛮人”不知礼义廉耻。他走到街上,指着当地人大骂:你们这些人,连衣服都不穿,跟畜生有什么区别!””

    “当地人一听,愤怒极了,一拥而上,把哥哥按在地上一顿好打。哥哥被打得鼻青脸肿,哭爹喊娘,最后是弟弟跑来说情,才保住了他一条命。”

    故事讲完了,空地上安静了片刻。

    公孙玲胧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

    。入国而问俗,入门而问讳。”

    “比无知更可怕的,是自以为是的傲慢。”

    弄玉是在竹林深处遇到虞瑶的。

    那天清晨,她从竹院出来,沿着溪水往上游走。

    蜀山的早晨很美,金光斜斜地照过来,把整片山林染成了琥珀色。

    她想着可以寻一处宜人的地方,弹上一曲。

    然后,她听到了一声惊呼。

    “哎呀——!”

    弄玉停下脚步,循声望去。

    只见前方十几步外,是一个少女。

    十七八岁的模样,脸上涂着黄白相间的油彩纹路,那是蜀山巫族特有的标记。

    她的眼睛又大又亮,此刻正带着几分懊恼。

    少女拍了拍身上的叶子、草屑和泥土,抬起头,看到了弄玉。

    ——

    她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你—你看得见我?”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讶。

    弄玉微微一怔。

    “”

    她不太明白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

    “看得见。”

    少女的表情变得复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弄玉,嘴唇动了动,象是在确认什么。

    眉头皱起来,又松开,又皱起来。

    “不可能啊————”她小声嘟囔着,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我明明施了巫术的。”

    弄玉想了想,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刚才在施展【一叶障目】?”

    少女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弄玉没有回答。

    少女深吸一口气,退后两步,双手在身前结了一个手印,一层薄雾从她周身弥漫开来,如纱如幔,将她的身影笼罩其中。

    “现在呢?”

    少女的声音从薄雾中传来,带着几分挑衅。

    “你还看得见我吗?”

    弄玉看着眼前那片薄雾,沉默了一瞬。

    她当然看得见。

    少女根本不在薄雾中。

    弄玉的视线转移,落在右侧不远处一棵粗壮的树上,少女正蹲在枝干上,象是一只小花猫。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转过头,看向那棵大树。

    少女对上她的视线,顿时象一只被发现了藏身之处的猫,浑身绷紧,眼睛瞪得比刚才还大。

    “你怎么——”

    她咬了咬嘴唇,从大树上跳下来。

    “我不信!再来!”

    她又试了一次。

    双手在身前翻飞,手印变幻如蝶,这一次,薄雾更浓,还多了几道虚影,她的身影一分为三,分别朝三个不同的方向掠去。

    弄玉站在原地,脑袋微微转动。

    目光始终不离少女的真身,无视那些干扰的障眼法。

    少女在林中绕了一大圈,最后停在弄玉面前。

    “你————你到底是谁?”她的声音里没有了挑衅,只剩下好奇。

    “我叫弄玉,从中原来的,暂居蜀山。”

    少女盯着弄玉看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从一变再变。

    “我叫虞瑶!”她直起身来,拍了拍胸口,声音清脆,“石兰族的虞瑶!你是第一个能看破我【一叶障目】的人!”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佩服。

    “而且我试了三次!三次啊!”

    弄玉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你的巫术,其实很厉害。”

    虞瑶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小声说。

    “你————你不用安慰我啦。都被你看破了,还说什么厉害————”

    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厉害是一回事,能不能瞒过我是另一回事。”弄玉认真地说,“我恰好能免疫这类幻术,不是你的术法不好。”

    虞瑶抬起头,眨了眨眼:“真的?”

    “真的。”

    虞瑶盯着弄玉看了几息,那目光里有审视,有好奇,然后,她忽然笑了。

    她猛地把怀里的东西掏了出来,双手捧着,往弄玉面前一递。

    “那你看小白!”

    是条白蛇,通体雪白,约莫两尺来长,盘在虞瑶掌心里,象一圈洁白无瑕的玉环。它吐了吐信子,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它很漂亮。”弄玉说。

    虞瑶顿时失望:“啊,你没被吓到啊!”

    她把白蛇挂在脖子上,嘟了嘟嘴。

    “这条白蛇————”弄玉仔细看了看盘在虞瑶脖子上的白蛇,在它的眼睛上停留了片刻。

    “不是普通的蛇。”

    虞瑶骄傲地挺了挺胸,下巴微微扬起,脸上写满了喜欢。

    “当然不是!小白可是我的宝贝,也是我施展【蛇蛊术】的媒介。”

    弄玉点了点头,她听说过【蛇蛊术】,蜀山巫术的一种,以蛇为引,布阵施蛊。白蛇蛊阵一旦触发,中毒者非残即死,是蜀山最令人忌惮的巫术之一。但这需要极深的巫术造诣,而虞瑶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

    “你这么年轻就能修炼【蛇蛊术】?”弄玉问道。

    虞瑶眨了眨眼:“其实我还没正式出师呢,大蛊师说我火候不够,不让我单独施蛊,我今天是偷跑出来的。”

    她眨眨眼,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相比起【蛇蛊术】,她更喜欢练习【一叶障目】或是【蝶变之术】。

    弄玉看着她,嘴角含笑。

    “所以,你在周边布下了【一叶障目】?”

    “弄玉姐姐,我叫你姐姐可以吧?”虞瑶点点头,“你长得好看,人也好,我以后还能来找你玩吗?”

    “当然,我就住在那边竹院。”

    “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