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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五章 要是没有我,你一定会饿死的

    龙阳君的身影消失在竹径尽头,小姑娘嘴唇抿得紧紧的。

    太渊开口了,语气平淡,道:“你不要难过。”

    小姑娘猛地转过头,瞪了他一眼,声音又脆又硬:“我才没有难过!”

    话虽如此,但那副模样,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太渊低头看她:“真的吗?”

    小姑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凶巴巴地回了一句:“关你什么事?”

    那声音带着奶凶奶凶的味道,象一只炸了毛的小猫,明明心里难受得要命,嘴上却硬得象块石头。

    太渊觉得有趣。

    “小姑娘这么凶?”

    他凑近了些,上下打量着这个白发小姑娘,啧啧了两声:“刚才在龙阳君面前,不是还挺乖的么?现在人一走,变脸这么快?”

    “哼!”

    小姑娘哼了一声,把脸转向一边,只留下一个后脑勺对着太渊。

    “你本名叫什么?”太渊问。

    小姑娘没有回头,硬邦邦地甩出一句:“不想告诉你。”

    太渊笑了笑。

    其实,他已经从小姑娘逸散的精神念头中知道了她的来历。

    不过,那些事,她不想说,他也不会提。

    看着她那头白发,太渊道:“那我叫你小白吧。”

    小姑娘猛地转过头来,眉头皱起:“我不叫小白!”

    “那你叫什么?”

    “……”

    小姑娘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想起了龙阳君临走前说的话——“以前的名字,就忘了吧。”

    嘴唇动了动,终究,她还是没有说出自己以前的名字,只留下一脸别扭的倔强。

    太渊也不急,就那么含笑看着她。

    小姑娘被他看得更烦躁了,扬起下巴,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说道:“你要叫我小白,我就叫你太渊!”

    太渊挑了挑眉,道:“我可是你师父。”

    “我可还没磕头呢!”小姑娘理直气壮,下巴抬得更高了,“你还不算我师父!”

    太渊笑了,道:“那你还不磕头?”

    小姑娘双臂抱胸,小大人似的哼了一声:“磕头?你能教我什么?”

    太渊琢磨了一下,认真道:“你想学什么?”

    “我想学剑术。”小姑娘的眼睛亮了一下。

    太渊摇了摇头,道:“剑术并不是我擅长的。”

    小姑娘眼中刚刚亮起的光又暗了下去,带着一丝失望和不耐烦:“那你擅长什么?”

    太渊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我可以教你睡觉休息。”

    小姑娘的表情僵住了:“……”

    她盯着太渊看了几息,确信自己没有听错,然后,脸上浮现出一种鄙夷。

    “原来你是个江湖骗子。睡觉谁不会?也不知道为什么,龙阳君要把我送到你这里来。”她的小嘴撇得能挂油瓶,眼中的失望毫不掩饰。

    太渊也不生气,语气依旧不紧不慢。

    “江湖骗子倒不是,倒是做过几年教书先生。至于为什么送你到这里来……”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或许,是因为我这里远离中原吧。毕竟,现在七国之中,韩赵已经没了。”

    小姑娘:“……”

    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来。

    方才还在嘴硬的她,此刻,象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软肋。

    她自然知道龙阳君是为了自己好,才将自己送到这百越之地。她也隐约猜到了,龙阳君回去后会有什么样的结局。

    顿时,心中烦躁起来,如乱麻翻涌。

    忽然,小姑娘一跺脚,从身上抽出一柄木剑。

    那木剑约莫两尺来长,剑身打磨得光滑,她握住剑柄,站在太渊面前,小脸上满是凶巴巴的狠劲儿。

    “现在,把你的屋子让给我!”

    太渊饶有兴致地看着她,道:“我要是不愿意呢?”

    小姑娘举起木剑,剑尖指着太渊:“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你也知道,龙阳君是魏国第一剑客,他的剑法,可是都被我学会了!”

    啪啪啪!!!

    太渊鼓了鼓掌,面带微笑:“好厉害。”

    小姑娘感觉到敷衍的态度,更加恼火了。

    她咬咬牙,手中的木剑猛地朝太渊的手臂砸了下去。

    “呼!”

    这一剑用了不小的力气,剑刃带着风声劈下,但就在即将触及太渊衣袖的瞬间,她只觉得眼前一花,剑刃劈了个空。

    小姑娘愣住了。

    她看着自己手中的木剑,又看着太渊——明明还站在原地,连姿势都没变过,可那一剑就是落空了。

    “呼——”

    小姑娘不信邪,又刺了一剑,还是落空。再刺,依旧落空。

    就好象太渊身上有一层看不见的、滑不溜手的东西,让她的剑总是在触及之前就滑开了。

    小姑娘收起木剑,古怪地看着太渊,目光中带着探究。

    “你会武功?”

    太渊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我要是不会武功,龙阳君怎么会放心让你跟着我?”

    小姑娘怒视太渊:“……”

    脸上满是被耍了的气恼,却又隐隐有一丝安心,至少,这个人不是江湖骗子。

    太渊看着她的表情,笑意更深了。

    转身在竹椅上坐下。

    “小白,我建议你现在抓紧时间盖一间屋子。这山里头,可是有虎狼的。”

    “虎狼?”小姑娘眉头一扬,挺了挺小胸脯,手中的木剑一挥,“我才不怕!我有剑!”

    话音刚落,远处的山林中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虎啸。

    “嗷呜——!”

    那啸声浑厚有力,在山谷中回荡,震得竹叶簌簌作响。

    小姑娘的脸色瞬间一变,身体微微一僵,握剑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脚步本能的往后退了半步。

    但她很快稳住了,咬着嘴唇,死撑着那份骄傲。

    太渊靠在竹椅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没有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你不是不怕吗?”

    小姑娘读懂了他的眼神,哼了一声。

    把木剑往肩上一扛,转身走向那片竹林。

    “哒!哒!哒!”

    那背影绷得直直的,每一步都踩得很用力,象在跟谁赌气。

    挑了几根粗细适中的竹子,挥剑就砍。

    木剑加持着内气,砍在竹节上发出沉闷的“咔咔”声,竹屑飞溅。第一根倒下了,第二根也倒下了,到了第三根,她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太渊没有帮忙,就这么看着她砍竹子。

    到底只是木剑,不是铁剑。

    人群年纪小,内气修为有限。

    小姑娘停下来喘了几口气,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战果,六根竹子,歪歪斜斜地倒了一地,这些可不够盖房子。

    她咬了咬牙,又举起了剑。

    这不是GG,是宝藏书籍《》的安利:。

    但这一剑砍下去,竹节只被劈开了一半,卡在中间进退不得。

    天色渐渐暗了。

    晚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象是在催促。

    远处又传来一声虎啸,比刚才低沉一些,却更近了。

    小姑娘抬起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自己砍的那几根歪歪扭扭的竹子,眼珠一转,放下木剑,转过身走向太渊。

    “太渊,”她站在他面前,双手背在身后,语气不情不愿,“你答应了龙阳君要照顾我的。”

    “我是答应龙阳君收你为弟子。”太渊紧不慢地说,“但是,你现在不是还没拜师么?”

    小姑娘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她瞪着太渊,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最终,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先生。”

    那两个字说得又轻又硬。

    太渊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恩,这才对嘛,要尊重长辈,知道吗?”

    小姑娘鼓着腮帮子,不接话。

    太渊抬了抬下巴,指向东边那间空屋子:“你住那里吧,自己去收拾一下。”

    小姑娘看着那间屋子,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转头看向太渊,道:“你不能帮我收拾吗?”

    太渊露出一个奇怪的表情,象是小姑娘提出了什么无理要求。

    “我只听过‘师有事,弟子服其劳’,从来不知道,做先生的,还要为弟子当牛做马。”

    小姑娘不服气地梗着脖子:“从来如此,就是对的嘛?再说了,我是小孩子!”

    太渊回了一句:“小孩子?刚才是谁说‘自己不怕虎狼’的?连虎狼都不怕,那自然就不是小孩子了。”

    “……”小姑娘被噎住了,最后愤愤地哼了一声。

    扛着木剑走向那间空屋子,嘴里还小声嘟囔着什么——“什么人嘛”、“就知道欺负小孩”之类的话。

    太渊靠在竹椅上,听着那些嘟囔声,嘴角的笑意渐渐加深。

    逗逗小孩,还挺有意思的。

    小白在那间屋子里进进出出,抱了一捆干草铺在竹榻上,又捡了几片大树叶垫在上面。

    不一会儿,就把屋子收拾得能住人了。

    她站在门口,拍了拍手上的灰,环顾自己的领地,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转过身,看向那个悠然的青衫身影,眼中闪过一丝不服气。

    拿起木剑,走到竹庐前的空地上,深吸一口气,开始练剑。

    “唰!唰!”

    “飒!飒!飒!”

    起手式大开大合,虎虎生威。

    每一剑都带着破风声,劈、刺、撩、扫,一招一式颇见功底。

    小白咬着牙,手中的剑愈发凌厉,剑刃破空,发出“呼呼”的声响,仿佛面前有个敌人。

    太渊靠在竹椅上,看着空地上那个小小的白色身影。

    他没有提醒她,她的剑已经失了真意,凌厉有馀,从容不足。

    算了,小孩子闹别扭而已。

    果然,小孩子的忘性大,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小白的剑势渐渐变了。

    那股虎虎生威的狠劲儿不知何时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自然、更加流畅的韵律。

    像山间的清风,脚步也变得轻盈。

    太渊暗暗点了点头。

    这小丫头的根骨,确实是绝佳的。

    这个年纪就能在练剑中找到“意”的感觉,不是靠教的,是靠悟的。

    又过了约莫一个半时辰,小白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她收了剑,站在空地上,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肚子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咕——”

    小白咬了咬嘴唇,走到太渊面前,双手叉腰。

    “太渊,我饿了。”

    “恩?”太渊微微侧过头,虚着眼看她。

    小白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闪过一丝不情愿,但还是改了口。

    “……先生,我饿了。”

    太渊抬了抬下巴,指向自己的屋子。

    “我那里有一些果子,想吃什么自己拿。”

    小白二话不说,转身跑进太渊的屋子。

    桌上果然放着一盘果子,几颗青枣,几枚野桃,还有一小捧红彤彤的山楂。

    “咔哧!”

    她抓起一枚野桃咬了一口,甜中带酸,汁水四溢,味道还不错。

    紧接着,又抓了几颗青枣,塞进嘴里,嘎嘣脆。她吃了不少,肚子却还是空荡荡的,那些果子不顶饿,而且酸酸甜甜的,越吃越开胃。

    胃开了……就更饿了。

    小白翻遍了太渊的屋子,又翻了他那几个竹篓、陶罐,除了茶叶还是茶叶,连一块干粮、一条肉干都没找到。

    手中还拿着一枚啃了一半的青枣,小白的脸上满是不解,嘴里嘟囔着。

    “这家伙,难道喝西北风就能饱的吗?”

    小白眼珠一转,算了,求人不如求己。

    她把那半枚青枣塞进嘴里,扛着木剑,噔噔噔地跑到了绿水湖边。

    湖水青绿,水里有几条鱼悠哉游哉地游过。

    小白蹲在湖边,盯着那些鱼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放下木剑,卷起袖子,瞄准了一条巴掌大的鲫鱼,猛地一抓。

    “哗啦!”

    鱼滑走了,还溅了她一脸水。

    小白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不服气地又试了几次。

    第五次,终于让她逮着了一条。

    “扑腾!扑腾!”

    鱼在她手中拼命甩尾,滑溜溜的身子几次险些挣脱,她双手死死掐住鱼鳃,鱼终于不动了。

    小白将鱼扔到岸上,喘了几口气,又继续抓。

    折腾了一会儿,岸上已经躺了五条鱼。

    然后,小白将鱼串在树枝上,架在火上,开始烤鱼。

    鱼皮在火焰中滋滋作响,渐渐变成金黄色,腾起一阵阵焦香。她专注地盯着那些鱼,不时地翻动,生怕烤焦了。

    很快,鱼烤好了。

    小白先拿起一条,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鱼皮酥脆,鱼肉鲜嫩,烤得刚刚好。

    真香!

    她的眼睛亮了,一口接一口,很快就吃完了第一条,又拿起第二条。两条鱼下肚,那股饿劲儿终于压下去了。

    摸了摸肚子,小白满意地笑了笑。

    她看了看烤架上还有三条鱼,又看了看太渊,想了想,拿起一条烤得不怎么好的,走到太渊面前。

    “给,”她将烤鱼递过去,下巴微微扬起,“我请你吃。”

    太渊抬头看着她,笑了笑。

    接过烤鱼,咬了一口。

    “味道不错。”

    小白的得意藏不住,嘴角弯了起来,扬起下巴,老声老气地开口。

    “那是!要是没有我,你一定会饿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