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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卫仲道之死

    李儒几不可察地翻了个白眼。

    您那贪权好色的名声,还需要毁吗?

    这流言反倒与之相得益彰。

    但他面上仍躬敬问道:“打算如何应对?”

    他压下怒火,反问道:“你有何高见?”

    李儒摇头:“此类流言,越描越黑,无从应对。太后执政,养几个面首本是常事,难免招人非议。”

    吕布虽不甘心,却也知李儒所言在理。

    这类绯闻最是难缠,愈是辩解,愈显得心虚。

    前世他是丁原亲信,却被流言说为是丁原义子。

    硬生生背负了三姓家奴骂名。

    这一世,若是背上太后面首的骂名,日后怎么在天下立足。

    但他终究意难平:“难道就任凭他们污我清白?”

    李儒抬眼看了看吕布,缓缓道:“,恕儒直言,您如今所虑,不应仅是英名有损。此流言背后,恐藏杀机。”

    吕布冷笑:“杀机?哼,太后倚重于我,岂会因区区流言自断臂膀?”

    李儒:“太后自然不会。但是……”他话锋一顿,目光微凝,“陛下呢?”

    吕布一怔,不以为意:“陛下年幼,凡事皆需太后懿旨,能奈我何?”

    李儒轻轻摇头,声音压得更低:“,天子虽幼,已年十四矣。

    非是懵懂孩童。

    再过数年,便可亲政。

    届时,若他忆起其母与之流言蜚语……

    试问,天下岂有男子能容此等羞辱?”

    吕布闻言,脸上的怒容瞬间凝固,心中升起一股寒意。

    他竟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

    是啊,哪个男人能忍受这种耻辱?

    更何况是即将掌权的皇帝!

    吕布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带上一丝惊疑:“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李儒向前微倾身体,声音压得更低:“为今之计,若想一劳永逸……

    唯有废黜少帝,改立陈留王刘协。”

    吕布如同被蝎子蜇了一般,猛地看向李儒,眼中满是惊怒:

    “好你个李文优!

    昔日怂恿董卓行此大逆之事未成,今日又想来蛊惑于我步董卓后尘?

    你要我做那篡逆之国贼?”

    李儒面无惧色,坦然道:“儒一切筹谋,皆是为身家性命着想。

    陈留王刘协年方九岁,距亲政尚有漫长时日。

    若能扶立新君,则大权在握,可保长久无虞。”

    吕布断然否决,眼中杀机闪现:

    “胡言乱语!

    此事到此为止!

    你若再敢妄言此等大逆之事,休怪我戟下无情!

    滚出去!”

    李儒见吕布态度决绝,知道今日只能点到为止,只得讪讪一礼:

    “儒……妄言了,告退。”

    殿内只剩下吕布一人,他缓缓坐回案前,心中却波澜骤起,难以平静。

    李儒的话象一根毒刺,扎进了他的心里。

    废立之议固然可恨,但那个关于少年天子的担忧,却真实地让他感到了一丝恐惧。

    更让他悚然惊醒的是,李儒今日之谋,与昔日对董卓所言何其相似!

    自己诛杀董卓,本想摆脱宿命,为何在不知不觉间,被推着走向董卓的道路?

    一股强烈的孤立和期盼涌上心头。

    吕布望向门外,喃喃自语:

    “公台,你究竟何时才能到?”

    雒阳城外,秋风萧瑟。

    陈宫一袭青衫,勒马驻足于官道之上,遥望远处巍峨的城墙,眉头紧锁,目光中满是踟蹰。

    他怀中揣着朝廷征召的檄文,上面盖着天子玺印,命他入京辅佐奋威将军吕布,参赞军事。

    得此君命,他星夜兼程,以赴国难。

    可如今……

    “唉……”一声长叹消散在风里。

    陈宫喃喃自语:“诛董卓,救社稷,本是不世之功,堪为国之栋梁…奈何,奈何竟陷于此等污秽流言之中?”

    “此等恶名,分明是袁氏等士族蓄意构陷,欲将其置于死地。”

    然而,看透又如何?

    “那可是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的庞大世家。”

    一阵秋风吹进亭中,带来几分凉意。

    陈宫不禁握紧了衣襟,仿佛要握住自己的决择。

    去,还是不去?

    去,则于袁氏为敌,稍有不慎,死无葬身之地。

    不去,则坐视国家危难而不顾。董卓虽除,朝局未定,正是需要能臣稳定之时。

    他若退缩,岂不姑负平生所学?

    “进退两难啊...…”

    他长叹一声,声音消逝在秋风里。

    此时,高顺骑马从身边经过。

    没有丝毫迟疑和停留,尤如一只开弓不回头的利箭。

    陈宫看着那远去的背影心中不禁长叹。

    有时候真羡慕这些只知道服从命令的武夫。

    他眼中闪过决断之色,一提缰绳追上去。

    “罢了,就让宫看看,你吕布值不值得我陈公台赌上身家性命。”

    这一日,西园门口便又来了一辆华丽的马车。

    一路风尘,似乎远道而来。

    马车上下来一名男子,看着年岁不大,面容清秀,紧紧裹着一件雪白的蜀锦披风,更衬得脸色惨白。

    他步履虚浮,走到府门前似乎已耗去不少气力。

    守门的并州悍卒横戟上前,厉声喝问:“来者何人?此乃奋威将军府邸,闲人勿近!”

    那人停下,微微喘息,勉强拱手道:“在下……河东卫仲道。求见温侯,烦请通传。”

    军士毫不通融:“有令,今日闭门谢客,谁也不见!速速离去!”

    卫仲道冷笑一声,惨白的脸上泛起一阵病态的嫣红。

    “他吕布敢做……咳咳……敢做夺人妻子之事……却不敢见我这苦主一面吗?”

    他猛地捂住胸口,剧烈的咳嗽如同撕心裂肺一般,脸色由红转青,竟是一口鲜血直接咳了出来,溅落在冰冷的土地和雪白的披风上,触目惊心。

    随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再无动静。

    死了。

    西园内,奋威将军府。

    吕布正于堂中踱步,忽见亲卫慌张入内禀报。

    “!不好了!门前一个自称河东卫仲道的书生,死在我们门口了!”

    “什么?”

    吕布猛地转身,满脸的匪夷所思。

    “卫仲道?前世蔡琰的那个短命丈夫?他怎会死在我府门前!”

    听到士兵禀报,吕布瞬间感觉有一个巨大的阴谋笼罩着他。

    他与蔡琰之事,由王允口头提及,他仅跟夫人严氏、何太后。

    为何远在河东的卫仲道会知晓,并竟以死相逼?

    这绝非巧合!

    严氏绝不可能说出去。

    何太后也不太可能用这个方式阻止他纳妾。

    唯一的可能,便是王允泄露出去。

    一个最恐怖的念头涌上心头。

    这是一个针对他的、极其恶毒的陷阱!

    卫仲道和蔡琰显然已经有婚约。

    无论卫仲道因何而死,这笔强纳有夫之妇,逼死名士未婚夫的血债,都会算在他吕布的头上!

    一世英名尽毁啊!

    “王允老狗!安敢如此陷害于我!”

    吕布勃然大怒,一拳砸在案上,眼中喷薄出难以抑制的杀意。

    “成廉!”吕布一声怒吼,“取我方天画戟来!点齐二百缇骑!随我踏平司徒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