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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人情债也是得

    “请讲!”吕布身体前倾,眼神充满希翼。

    并州军及张辽的冀州新兵,乃是他与太后的立足之本,若能减少伤亡,自然求之不得。

    随后,李儒在吕布耳边说出一番话。

    吕布听完,心中暗自庆幸!

    有李儒此计查漏补缺,整个计划顿觉缜密了许多。

    “此计大妙!”吕布抚掌大笑,“便依你之言!此事,交由你协助文远,共同执行!可能办到?”

    李儒深深一揖:“儒,必竭尽所能,以报温侯知遇之恩!此计若不成,儒提头来见!”

    “好!”吕布心中大定。

    “文优啊,”吕布语气转缓,“还有一事,本侯尤豫不决,你来参谋一下……”

    李儒躬身:“温侯请讲。”

    吕布叹了口气:

    “关于那华雄。

    我并州军即将开拔,带他在军中,多有不便;

    若是留在西园,又恐被袁隗等人钻了空子,救了他去,反而资敌。

    杀之……

    却又可惜其勇武,于心不忍。

    他至今不肯归降,着实令本侯难办。”

    李儒闻言,微微一笑,成竹在胸:

    “温侯,此事易尔,何不放之?”

    吕布皱眉:“放之?我若放虎归山,他必投牛辅,岂不徒增敌势?”

    “非也,非也。”李儒摇头。

    “温侯,华雄此类人,秉性刚烈,吃软不吃硬。

    您越是囚禁逼迫,他越要昂首逞强,保全其武人之尊严。

    您若反其道而行之,慨然放他离去,并将方才那番‘惜其勇武、杀之不忍’的心里话坦然相告……”

    “他反而会觉得受了敬重,欠了情义。

    天下之大,他纵是无处可去,也未必再肯回头与温侯为敌。

    甚至……

    多半会感念温侯恩义,主动来投。

    此乃欲擒故纵,攻心为上之计。”

    吕布听得大为惊奇,将信将疑:

    “世间竟真有此等脾性之人?如此…执拗?”

    李儒笃定道:

    “温侯放心,豪杰之士,多有此风骨。

    重义而轻死,傲上而恤下。

    温侯以国士之礼待之,其必以国士之报偿之。

    此计,十有八九可成。”

    西园军大营,旌旗招展,人马喧嚣,并州军主力正在做最后的开拔准备。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肃杀的气息。

    在一片相对安静的后营,吕布找到了被单独看管着的华雄。

    多日的囚禁并未磨去这位西凉骁将的彪悍之气,他站在那里,如同一头被暂时关押的猛虎,眼神中充满了不甘与疑惑。

    “温侯是来送某上路的?”

    华雄看到吕布走来,闷声问道,似乎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吕布屏退了左右,走到华雄面前,目光平静地打量了他片刻,说道:

    “大军即将西征河东,本侯无暇他顾。你可以走了。”

    华雄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走?温侯此言何意?我到哪里去?”

    “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容身?”吕布语气淡然,

    “你愿意去哪,就去哪,无人再会阻拦你。”

    华雄浓眉紧锁,完全无法理解吕布的意图。

    他死死盯着吕布:“吕布!你莫要戏耍于我!

    你费劲擒我,如今又轻易放我?

    你就不怕我出了这营门,立刻就去投奔河东的牛辅、董越?

    他日战场上相遇,我华雄手中的刀,依旧不会对你留情!”

    吕布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豪气与自信:

    “华将军,你太看不起我吕布了!”

    他收住笑声,目光锐利地看向华雄:

    “我等武将,生于这乱世,上阵厮杀,搏个功名富贵,本是各为其主,尽忠职守而已。

    昔日董卓营中,你连战数将,是你的本事;

    我吕奉先败你擒你,是我的手段。

    皆是堂堂正正,并无私怨。”

    吕布顿了顿,语气坦诚:

    “我知道,今日杀了你,最为省心,绝无后患。但是”

    他猛地一挥手,斩钉截铁:

    “我吕布不屑如此!

    我敬你是条好汉,是难得的豪杰猛将!

    天下能与我吕布放对者不多,你华雄算一个!

    正因如此,我更愿在战场之上,真刀真枪地再见高低,而非在此处行此龌龊之事!

    即便你去了河东,又如何?

    我吕布视千军万马如无物,岂会惧你一人?”

    华雄彻底愣住了。

    他原以为吕布会逼迫自己投降,本打算宁死不屈,却万万没想到会是这般结果。

    他看着吕布,对方眼神坦荡,那股子源于绝对实力的自信和武人之间的惺惺相惜,做不得假。

    而且,吕布明确点出了他可能去河东,却依然放行,这份气魄……

    他胸中一股复杂的热流涌起,有震惊,有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对手尊重和认可的触动。

    他沉默了片刻,脸上的戒备和敌意渐渐消散。

    最终,华雄深吸一口气,猛地抱拳,对着吕布郑重一礼,声音沉浑有力:

    “温侯……高义!

    华某……佩服!

    他日若再相逢于阵前……华某仍会竭尽全力!

    告辞了!”

    “保重!”吕布也抱拳回礼,神色坦然。

    华雄不再多言,转身大步流星地向营外走去,看守的士卒早已得到命令,无人阻拦他的离去。

    行至营门处,他脚步忽然一顿,并未回头,只是沉声道:

    “温侯,这些时日……为某疗伤延医、供给酒食之恩,华雄……记下了。

    就此别过!”

    他的背影显得格外孤直,很快便消失在雒阳街头。

    那个方向,恰好与吕布即将进军的方向一致。

    望着华雄远去的背影,吕布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此行虽未招降华雄,他心中却反而比成功招降更觉畅快。

    前世,郝萌叛乱,以及最后侯成等人众叛亲离。

    让他明白一个道理:与其收一个貌合神离、心存怨怼的猛将,倒不如多一个惺惺相惜的知己。

    他今日放走的是一头猛虎,但吕布深知,华雄这辈子,算是欠下他的了。

    吕布两世为人,已经明白一个道理。

    欲成大事,不需计较一城一池、一将一卒的短暂得失。

    这人情债,尤其是天下顶尖猛将的人情债,同样是“得”,而且是远比眼前利益更加珍贵、更加长远的“得”。

    若他前世懂这个道理,又怎会落得白门楼处死,无人肯为他求情的下场。

    “华雄啊华雄,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