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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李儒的绝户计

    暮色四合,邺城如一头负伤的巨兽,在远方沉默矗立。

    吕布军大营中灯火通明,虽是新胜,却因白日惨烈厮杀,空气中仍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

    中军大帐内,文武济济一堂。

    吕布高踞主位,目光如炬,扫过麾下这般鼎盛阵容。

    平北将军张燕、都督高顺、赵国相张辽、河内太守张杨,另外还有琪琪格、

    赵云、华雄、曹性,以及并州六将,白波四将。

    谋士有李儒、李肃。

    新纳的两万河北降卒。

    部下总计六万馀众,旌旗蔽空,确是兵强马壮,气势如虹!

    他的目光落在张邻身上。

    只见他垂首默然坐在末位,面色惭愧,与这满堂豪杰格格不入。

    吕布心中了然。

    河北地大物博,人口绸密,千里平原沃野,既是天下粮仓,又北接良马产地,正是成就王图霸业的龙兴之地!

    欲将此化为根基,首要之务便是收服人心。

    像张燕、赵云以及眼前这张郃,这些河北本地的英杰,便是撬动此局的关键支点。

    张郃此人,更是降将的表率,重用他一人,便可安定数万降卒之心,更能让日后征伐其他郡县时,敌军将领望风归顺。

    此人非但要用,更要大张旗鼓地重用,做给整个河北看!

    吕布朗声一笑。

    “来人,把张俊乂将军的座位搬到我身旁来!”

    一言既出,满帐皆惊!

    张郃更是骤然抬头,满脸难以置信,急忙离席躬身,声音带着一丝惶惑:“败军之将,蒙温侯不杀已属万幸,安敢受此厚待!”

    吕布却不容分说,大手一挥:“让你坐,你就坐!”

    此时张郃的座位,仅次于张燕,甚至压过了高顺、张辽、张杨等元勋之上。

    帐中空气仿佛凝固了。

    众将虽不敢直言,但眼中难以掩饰鄙夷。

    琪琪格性烈如火,最是瞧不起阵前倒戈之人,当即柳眉倒竖,刚要开口,却被吕布一道冰冷的目光逼了回去。

    她愤懑难平,冷哼一声:“帐内气闷,我出去走走!”

    旋即转身离帐。

    吕布知她性情,并未阻拦。

    张郃在那众目睽睽之下的高位落座,只觉如坐针毯,每一息都无比漫长。

    吕布将他的窘迫看在眼里,沉声道:“张俊乂,你深明大义,阵前归顺,使我军儿郎少流多少血,此乃活人无数之大功!然,仅凭此功,尚不足让你居此位。”

    张郃汗流浃背。

    吕布话语一顿,接着道:“我让你坐在这里,看的不是你过去的功劳,而是你未来的才干!

    我要让河北英杰都看看,在我吕布麾下,不问早晚,只论才能;不看出身,只看将来!”

    他随即下令:“即日起,擢升张邻为讨逆将军!新附两万河北将士,与你旧部合并,由你全权统辖,严加操练!你可能胜任?”

    此言一出,众将再次震动。

    不仅予其高位,更授以重兵,这是何等的信任与魄力!

    张郃胸中热血上涌,离席拜倒。

    “邻,蒙将军不弃,授以腹心之任!必当竭尽驽钝,练就强兵,为将军扫平河北,虽肝脑涂地,亦在所不惜!”

    “好!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吕布抚掌大笑,豪情溢于言表。

    他的自光再次扫过帐下,尤其在张郃、张辽、赵云这三张年轻而英气勃勃的脸上停留。

    此三人,皆是人中龙凤,却又各擅胜场:张辽忠勇兼备,攻守自如;赵云胆识超群,一身是胆:张郃沉稳持重,韧劲十足。

    有此等青年才俊倾心相辅,河北大地,已尽在彀中!

    一股睥睨天下的雄心在他心中激荡。

    他必须打下一片配得上这些人才的江山,方能不负这风云际会!

    吕布安抚好张郃,便将目光投向帐外的邺城,沉声道:“文优。”

    李儒应声出列,微微躬身:“儒在。”

    “审配冥顽不灵,欲凭坚城耗我兵力。邺城固若金汤,强攻徒增伤亡,你可有良策,能破此僵局?”

    李儒阴鸷的脸上掠过一丝了然于胸的笑意,仿佛早已等侯此问。

    他拱手道:“主公明鉴。审配此人,刚愎自用,其负隅顽抗,所恃者,城内积粟与一时之人心耳。儒思得两策,或可破之。

    “讲。”

    “其一,”李儒声音平稳,却带着森然寒意。

    “时值盛夏,酷热难当,战场之上尸骸堆积,若不及时处理,恐生大疫。我军可制投石之械,择已现疫征之尸,抛入城中。

    不出旬日,邺城必成炼狱,守军自溃,届时,或无须我军一兵一卒,城内惊恐之民自会为我军打开城门。”

    此言一出,大帐之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纵然是见惯生死的悍将,也被此计之歹毒所慑。

    纷纷心道。

    此计当真歹毒!

    李儒此人,真是坏透了!

    众人心中皆是不解,不明白温侯为何要用这等人物。

    赵云与张郃更是霍然起身。

    异口同声道:“将军,万万不可!此举有伤天和,祸及无辜,岂是王师所为!”

    李儒面无表情地扫过众人惊惧鄙夷的神色,心中一片清明。他太明白吕布为何用他。

    他献上这条毒计,本就不是为了让吕布采纳,而是作为一个铺垫,一个供主公反驳的靶子,以此来衬托吕布的仁德。

    吕布心领神会,拍案斥道:“荒谬!若行此策,纵得邺城,亦是一座死城、

    鬼城!我奉诏讨逆,乃为安定天下,拯民于水火,岂能行此灭绝人性之事?此计断不可行!”

    吕布此言一出,赵云和张郃神色顿时一轻,暗暗松了口气。

    看到他二人这般表情,高顺那木然的脸上,也难得地出现了一丝嘲弄的神色。

    旁边的成廉更是低声对魏越嘀咕道:“他俩到底是年轻,沉不住气。日后看多了这两人一唱一和,就不奇怪了。”

    李儒顺势躬身,毫无愧色:“主公仁德,心系苍生,儒感佩。如此,尚有第二策。”

    他语调一转,“儒已探明,审配族籍魏郡阴安。主公可遣一支精骑,速往阴安,将其族人,无论老幼,尽数押至城下。届时,每日斩首一人,请审配城头观刑,看他能忍到几时,看这河北士族,谁还敢效仿他冥顽不化!”

    帐内再次响起一片冷气倒吸之声。这已非计谋,而是诛心之术!

    毒士啊!

    他简直就不是人!

    若不是温侯护着他,我现在就想砍了他!

    可恶,温侯一世英名,怎么就偏偏跟这种人为伍?

    众将虽知按律,从逆者可诛族,但如此冷酷手段,仍让他们脊背发寒,看向李儒的目光充满了忌惮与排斥。

    他们真怕吕布会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