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于信都国相府,提问赵融。
“袁绍的守军,是如何部署的,为何不见抵抗?”
赵融道:“回禀温侯!袁绍已将渤海郡西部三郡兵力尽数收缩,全部撤往南皮!
连同颜良、文丑败亡后的残部,以及从青州带来的新兵,悉数集结于南皮,兵力恐不下五万!
”
他是打定了主意,要倚仗南皮城高池深,与温侯您————与王师决一死战!”
吕布微微领首,这些情报与他此前掌握的相差无几。
“袁绍本人何在?”
“袁绍————他此次并未亲临南皮!他仍坐镇青州临淄,只派沮授前来主持防务。依罪臣看,他————他怕是又被温侯天威所慑,不敢亲临前线!”
听到这里,吕布与身旁的李儒交换了一个眼神。
李儒小眼睛里精光一闪,微微点头,示意赵融此言可信度较高。
吕布心中冷笑:袁本初,果然还是那个好谋无断、外宽内忌的性子。
占据主场之利,却不敢亲临战阵,如何能激发士卒死战之心?
吕布不置可否,转而问道:“据你所知,袁绍与幽州公孙瓒,近来可有勾结?”
赵融愣了一下,仔细回想,随即摇头:“罪臣————罪臣未曾听闻袁绍与公孙瓒有连络。”
吕布眼神玩味,思考着赵融所说真假。
袁绍麾下郭图等人并非庸才,使出驱虎吞狼之计并非不可能。
或许赵融的层级还接触不到这等内核机密。
又或者他在说谎。
吕布问道:“他既决心死守南皮,为何独将你留在此地?”
赵融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温侯明鉴!非是袁绍留我,是————是罪臣自己不愿随他走了!”
他咽了口唾沫,神色带着不屑:“温侯,您是不知!先前您攻克邺城之时,那袁绍就吓得魂不附体,竟携家带口,连夜逃离南皮,一路逃到青州!”
“结果呢?温侯您雄图大略,并未急于一时之功,反而大兴文教,整顿内政。
他袁绍那一番狼狈逃窜,顿时成了天下笑柄!
如今温侯您卷土重来,他竟又下令龟缩南皮!”
“融虽不才,却也看得分明!袁本初此人,色厉胆薄,好谋无断,绝非成事之主!
如今天下,能廓清寰宇者,非温侯莫属!罪臣愚钝,愿弃暗投明,追随温侯骥尾,以效微功!”
一番话说完,赵融伏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堂上沉默了片刻,只闻吕布手指叩击案几的“笃笃”声。
终于,吕布缓缓开口:“赵融,你昔日为虎作伥,助袁隗祸乱朝纲,按律当斩,悬首示众。”
赵融身体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却听吕布话锋一转:“不过————念在你尚能迷途知返,献城有功,本侯便法外开恩,暂饶你一死。”
赵融如蒙大赦,刚要谢恩,吕布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暂且留你于军中听用,戴罪立功。若他日能建尺寸之功,自有封赏;
若是庸碌不堪,不堪驱使————”
“便削去一切职司,滚回你的家乡,做个田舍翁去吧。”
赵融哪里还敢有半分尤豫,涕泪交加,连连叩首。
“谢温侯不杀之恩!”
吕布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伏在地的赵融,目光锐利如刀。
“你既决心归顺,本侯便给你一个机会。眼下便有一事交予你去办。”
“请温侯吩咐!罪臣万死不辞!”赵融激动地叩首。
“你久在河北,对各地豪强士族想必熟悉。本侯欲知,这安平国乃至渤海郡,有哪些豪族与袁绍牵扯最深,冥顽不灵;又有哪些,是首鼠两端。将你所知,详细列出,交予文优。”
吕布此举,一为核实情报,把忠于袁绍的世家豪族连根拔起。
二为考验赵融的诚意,让他去咬曾经的“自己人”,是最有效的投名状。
赵融瞬间明白了吕布的用意,这是要他彻底斩断后路啊!
但他毫无尤豫,立刻应道:“罪臣领命!定将所知巨细靡遗,禀报文优先生!”
“去吧。”吕布挥挥手。
赵融再次叩拜,这才躬身退下,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但眼中却闪铄着一丝劫后馀生的兴奋。
待赵融离去,李儒上前一步,低声道:“主公,此人之言,不可尽信,亦不可不信。需多方印证。他提供的士族名单,倒是一个不错的切入点。”
“自然要印证。”
吕布道:“就按既定方略办。你亲自操办,看看这些河北名士,是选择家族存续,还是选择为袁绍殉葬!”
“儒,明白!”李儒嘴角露出一丝了然的笑容,躬身退下。
吕布摇头看向东方:“五万大军,这恐怕便是此时袁绍的全部家底,若他真将五万大军齐聚南皮,那便是铲除袁绍的天赐良机!
传令赵云、张郃,加速前进!”
南路,赵云率领的一万精锐,开进了巨鹿郡的地界。
袁绍已将巨鹿郡的守军抽调一空,留下的几乎是不设防的城池。
这里,是太平道祖师张角起事的圣地。
尽管被镇压早已过去多年,但是民间太平道的信仰依然浓厚。
吕布打着杀世家,均田地的旗号,深得巨鹿百姓民心。
吕布收蒙特内哥罗军和白波军等黄巾馀部,更是获得了巨鹿百姓的好感。
赵云大军所到之处,遇到的不是敌军,而是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百姓。
他们衣衫槛褛,面有菜色,但眼中却燃烧着狂热的光芒。
“赵将军!收下俺吧!俺有力气,能杀敌!”
“将军,俺们不要军饷,只求温侯得了天下,能给俺家分几亩活命田!”
“俺爹就是当年跟着大贤良师的————这世道,总得有条活路啊!”
场面热烈得超乎想象,兵员在行军途中不断补充。
副将杨奉,出身白波军,看着眼前这似曾相识的景象,心中感慨万千。
他策马靠近赵云,既兴奋又带着一丝不安,低声道:“赵将军,民心所向,大势如此!照这个势头,咱们还没到南皮,怕是就能多出几千人马!是否放缓行程,就地整编,吸纳这些————”
赵云勒住战马,抬起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英俊而坚毅的脸上,并无太多喜色,反而剑眉微蹙。
“杨将军,”赵云声音凝重,“太过顺利了,未必是福。”
他顿了顿,继续低声道:“巨鹿民情复杂,黄巾馀韵未绝。这些投军者中,固然有真心求活路的良善,又岂会没有心怀叵测、欲借机生事之徒?若不加甄别,全数收编,军纪如何维持?粮草如何接济?一旦遇敌,这些未经操练的新卒,是助力还是溃堤之水?”
杨奉一怔,他习惯了流民军的扩张模式,赵云的话让他瞬间警醒。
赵云目光遥指南皮方向,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主公令我等按期会师南皮,军令如山,不可延误。岂能因小利而乱大谋?”
他随即下令:“传令下去!对这些前来投军的百姓,予以粮米安抚,告知他们,待温侯平定渤海,自有均田法令颁布!
然,大军行程紧迫,暂不扩编!敢有冲击军阵、煽动混乱者,以军法论处!”
“诺!”传令兵领命而去赵云一夹马腹,白龙驹迈开四蹄。
“全军听令,保持阵型,按原定计划,兵发南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