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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拥汉?自立?

    吕布此刻并州、冀州、幽州,三州之地尽在掌中,取青州亦如探囊取物。

    曹操正猛攻徐州,刘备协助陶谦苦苦支撑。

    袁绍如丧家之犬,逃入了兖州,依附于故友张邈。

    这格局,这态势————与他记忆中那模糊的前世何其相似!

    只是,他与袁绍的位置,颠倒了过来。

    如今他成了那个坐拥河北、虎视天下的强者,而四世三公的袁本初,却沦为了寄人篱下的客将。

    更妙的是,雒阳的态度。

    王允与少年天子刘辩掌握朝政,他吕布与中央朝廷的关系,变得前所未有的微妙。

    既非彻底的臣属,又未公然决裂。

    这种手握重兵、雄踞一方,却又要维系着表面忠诚的处境,象极了前世对朝廷若即若离、拥兵自重的袁绍!

    “宿命么————”吕布唇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容。

    他奋力搏杀,改变了自身的轨迹,却似乎未能撼动大汉朝廷的结局。

    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他此刻正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

    月色如水,倾泻在邺城温侯府的书房中。

    吕布与李儒二人对坐。

    案几上,两盏清茶氤盒着热气,却驱不散吕布眉宇间的凝重。

    “文优,”吕布缓缓开口,“卢植一去,雒阳已是王允与陛下的天下。你我皆知,他们视我如眼中钉,肉中刺。

    如今我坐拥三州,兵强马壮。

    向前一步,是僭越自立,恐失天下士民之心,内部亦可能分崩离析;

    向后一步,是坐以待毙,等着王允以天子诏书,一步步削我权柄,甚至污我为逆臣,召天下共讨之。

    文优,此局何解?”

    李儒静静地听着,并未直接回答,反而问道:“儒有一问,敢请主公明示。

    主公之志,究竟何在?

    是欲做霍光、梁冀,权倾一时,福泽子孙?

    还是欲做————高祖、光武,开天辟地,另立新朝?”

    这话问得极其大胆。

    吕布却没有动怒,沉默了片刻,方才沉声道:“汉室倾颓,非一日之寒。桓灵以来,民不聊生,根源便在世家豪右兼并无度,朝廷中枢腐败不堪。

    我欲行之事,是铲除这些痼疾,让寒门有路,让百姓有田,让孩童有书读!

    此事,若在汉室旗号下,可能做成?”

    “难,难如登天。”李儒摇头。

    “主公欲行之事,桩桩件件皆在刨世家根基,掘豪强祖坟。

    王允、刘辩,乃至天下九成九的州牧郡守,他们自身便是世家代表,岂会容你?

    即便主公甘愿交出兵权,自缚双手回雒阳请罪,他们亦会惧你旧部,惧你声望,必除之而后快。

    权臣?

    霍光死后,家族诛灭!

    梁冀更是身死族灭!

    主公想做第二个吗?”

    吕布颔首,此事他亦有见解,这便是他为何单独找李儒来商议,而非陈宫、

    荀或。

    “如此说来,唯有自立一途?”吕布带着一丝试探。

    “非也,自立二字,此时出口,便是授人以柄。”

    李儒阴柔一笑,细细剖析,“如今之势,仍在汉室。

    天子虽幼,仍是天下共主。

    王允掌权,第一道诏书,必是安抚主公,加官进爵,以示恩宠,此为稳住主公,以免逼反。

    同时,必会以天子之名,暗中连络曹操、刘表,行合纵连横之策。”

    “主公当下,切不可率先撕破脸皮。反而要接过诏书,欣然领受,甚至要表现得感恩戴德。

    同时,立刻上表朝廷,陈青州黄巾复起,百万生民陷于水火,臣吕布,恳请陛下准臣提王师,入青州,讨不臣,靖地方!”

    吕布眼中光芒大盛:“以朝廷之名,行扩张之实!占住青州,我便尽有河北四州之地!”

    “正是!”李儒抚掌,“此乃阳谋。王允应允,则主公名正言顺取青州,实力再涨。

    王允若不允,便是坐视百姓受苦,其心不仁,主公亦可借此宣扬朝廷无道。

    但青州————

    该取还是得取!。”

    “那————内部人心又如何?”吕布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此事需分而化之,潜移默化。”

    李儒道,“对荀文若、蔡昭姬等心向汉室者,主公当下之策,便是匡扶汉室,以正朝纲”。

    只要主公拥护汉室的旗号一日不倒,他们便有一日效忠的理由。”

    “对张文远、高伯平等元从,以及对张燕等新附之将,则需强化共荣辱,同富贵”之念。

    封赏、土地、权位,皆不可吝啬。

    让他们深知,他们的前程已与主公牢牢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至于陈公台————”李儒微微沉吟,“此人智计深远,或已窥见主公真正志向。

    但他既选择留下,便说明他认同主公之道胜过认同腐朽之汉室。

    主公可与他推心置腹,言明改造天下非借重器不可为,汉室已不堪为器。以公台之智,当能理解。”

    吕布听完,长舒一口气。

    李儒之策,既顾及了现实实力,又稳住了内部人心,更在政治上占据了主动。

    “那袁绍入兖州,曹操攻徐州,我等该当如何?”

    “坐山观虎斗。”李儒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袁绍丧家之犬,入兖州必与曹操生出龃龉。

    曹操若速破徐州则已,若不能,后方必乱。

    若曹操与袁绍、张邈等两败俱伤,我便南下收取兖豫;

    若曹操迅速回师稳定兖州。

    主公则平定青州,届时,并、冀、幽、青四州连成一片,根基之厚,天下无人能及。

    纵使王允手握天子诏书,又能奈我何?”

    吕布颔首。

    前世袁绍曾唆使张邈杀曹操,这三人貌合神离。

    自己若挥师南下,便是逼着张邈、曹操和袁绍同仇敌忾,抱团取暖。

    反之,他若按兵不动,他们三人失去了共同的外部威胁,内部矛盾便会显现。

    袁绍鸠占鹊巢之疑,张邈引狼入室之忧,曹操后方不稳之患————够他们折腾一阵子了。

    吕布道:“好!便依文优之策!”

    “主公英明。”李儒颔首,“我军历经大战,亟需休整,消化新得之冀州、

    幽州。此时不宜再启大规模战端。”

    “正是。”吕布颔首,“当下首要之务,是巩固根本,将河北三州,打造成铁板一块!”

    他随即颁布了一系列命令。

    任命张燕为青州刺史,率本部蒙特内哥罗精锐,即刻开赴青州,平定黄巾乱军管亥部。

    张郃调任清河郡太守,严密布防,监视兖州方向任何异动。

    华雄、成廉、魏越、侯成等并州旧部、元从功臣,皆被外放为各郡太守。

    将吕布的内核力量扎根于河北各地,铲除袁氏附庸世家,推行文教,加强对新占领区的控制。

    这一日,卢植的灵枢自雒阳向涿郡扶归,途经冀州魏郡。

    吕布早已得报,于官道旁设下祭坛。

    吕布身着素服,立于最前。其身侧,蔡淡一身缟素,神色悲戚。

    陈宫、荀或等文臣谋士,以及鸿都门学冀州分院的数百学子,皆身着素衣,夹道相送。

    卢植的棺椁缓缓行至祭坛前,吕布亲自上前,焚香奠酒,执礼甚恭,行了弟子之礼。

    礼毕,他走向伺奉在灵侧、身披重孝的卢植之子卢毓。

    吕布扶住正要下拜的卢毓,声音沉痛:“卢公乃海内大儒,国之栋梁。今卢公逝矣,天下文脉同悲。”

    他略微停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的学子与官员,声音提高了几分,确保每个人都能听见:“我在此立誓,卢公生前未竟之志,布愿承其一二。在这河北之地,必当兴学育才,弘扬文教,使寒门有路,使典籍不绝!”

    此言一出,在场的鸿都门学学子无不动容,荀或、陈宫等人亦微微颔首。

    随即,吕布再次看向年轻的卢毓,话语转为低沉而坚定:“卢氏子弟,日后但有所需,无论经籍疑难,或是家事艰难,皆可来邺城寻我。吕布,必鼎力相助!”

    卢毓再拜,扶着灵枢远去。